《绞珠线》茶容容

23、二人世界 “哥。”她

　　名为Arthur的少年明显一愣，疑惑、惊讶、又恍然大悟的表情在他深邃的五官上轮番上演，过了好一会，才点头，“原来如此，我明白了。”

　　明白什么？
　　没人知道。

　　顿了下，少年又皱起一点眉，问着徐绥：“不过，徐小姐，我怎么以前没有在X身边见过你？是我遗漏了吗？”

　　徐绥也是没想到这位她以为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，竟然是薛寺扬的表弟——那他应该也是席家人了，也应该认识席女士。
　　她呼吸不由一紧。
　　如果席女士知道自己来到纽约——

　　徐绥压着自己内心的不安，静默一二，微笑回道：“我在国内读书。”

　　少年点点头，随后又好奇问道：“那你来这是为了给X过生日吗？”

　　“Arthur。”没等徐绥说话，薛寺扬先喊住了他，神色微凛，“好了。”

　　少年弯了弯唇，揶揄道：“X，我只是好奇，又不会吃了你的女友......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徐绥直白的接过话，仍然浅笑着，“我过来这是为了给他庆生。”

　　两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，薛寺扬神色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
　　徐绥没太在意，如果不是薛寺扬，她暂时不会来到这里，至少她现在应该在学校上课，而不是提前几天把内容学完。
　　她继续解释：“留下一个深刻的回忆，这很值得，于是我就过来了。”

　　Arthur目光露出几分了然，随后勾唇：“That's moving，bless u。”

　　“好了，Arthur你不是还要回去吗？”薛寺扬抬了抬下巴，打断他，“明天见。”

　　“OK，明天见。”他特意跑来一趟是过来取东西的，没想到能碰到X以及他女朋友，而且他女朋友还是正好长在他审美点上的东方美人，这简直太令人意外了。

　　于是，少年的目光重新落到徐绥身上，露出几分玩味，“对了，徐小姐你答应过我下次见面要加微信的，中国人有句老话，叫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，所以，加个微信可以吗？”

　　薛寺扬蹙起眉，“你们......”

　　“我刚刚帮人登记，碰到徐小姐了。”
　　他冲薛寺扬眨了下眼睛。

　　徐绥扬唇：“可以。”
　　原本想着不会再见到他了，但如果他是薛寺扬的表弟，那加一加也无妨。

　　加完微信，徐绥顺带联想起当时登记的那位东方女生，脑中忽地一顿，她想起来，那个女生，她在同蓝召昂出息晚宴时见过，她是......

　　江韶月。

　　她神色微变，陡然握紧了手机。

　　*
　　薛寺扬带徐绥去附近的西餐厅吃饭，她撑起笑容同他闲聊，问他在纽约生活的感受，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，同国内又有什么区别。

　　薛寺扬一一给她解答，两人一来一回，竟聊了许多，薛寺扬问她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，以后想不想出国读研。

　　他说，如果你想，我可以cover你的学费和生活费。

　　徐绥用叉子插住一小块牛肉，眼睫垂下，遮掩眼中的情绪，她回答：“我想要保研，还是在国内读书。”

　　“行，国内也挺好的。”

　　“还是这个专业？”

　　她摇摇头，语气自然：“还没确定，先拿到名额，再先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对了——”
　　她忽地收了声。

　　薛寺扬挑眉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她想问他江韶月为什么在这里，他们说的联姻之事是否是真的，可话到嘴边，终究咽了下去，明天是他生日，她提这个，两人免不了又要发生一场争吵。

　　她继续摇了摇头，抿出淡淡笑意：“没事，就想问问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？有点累了。况且你还有事要忙吧。”

　　她刚刚看他手机响了好几次，没接，估计是公司有事找他。

　　薛寺扬沉默了下，颔首，“行，那等会就回去。”

　　徐绥把最后一块牛肉压进嘴里，随后用餐巾抹了抹嘴，打开包包，拿了颗薄荷糖。

　　薛寺扬朝她伸出手，熟稔极了：“给我一颗。”

　　徐绥又从包里拿出一颗，递给他，“柠檬味的。”

　　他的手指从她手心掠过，撕开包装，将糖果塞入嘴中，喝了口清水。

　　他压了压嗓子，眉眼之间微微蹙起，“不对。你不开心了？”

　　柠檬的酸甜味灌满口腔，徐绥一怔，没想到他这般敏锐。

　　“没有......”

　　“说说吧，大老远的从京市过来，我哪能让你不开心。”

　　徐绥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　　她抿了抿唇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：“见到你，我很开心，但是——”

　　“但是。”她的手指摩挲的高脚杯，像下定了什么决心，“我知道，下午Arthur帮人办登记的女生是江韶月。”

　　她抬眸，正正的看着他，“我不知道，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，是巧合还是......”
　　她没说下去，两人的氛围瞬间沉凝起来。

　　“徐绥。”他喊住她，声音带着点疲倦，“这件事有点复杂。她——”

　　他短暂停顿，斟酌着措辞：“她是席家人为我目色的未婚妻，但我们不会在一起的，你明白吗？”

　　男人在向她保证，蹙着眉，紧盯着她。

　　徐绥手上的力道忽地收紧，杯中漾一小圈水纹。

　　窗外夜色璀璨，西餐厅内琴声低缓悠扬，徐绥轻轻眨了眨眼，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。

　　薛寺扬和江韶月不会在一起。
　　那么他们呢？他们就会有未来吗？

　　暖黄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，沉寂半晌，她勉强扯出一抹浅笑：“嗯，我明白。”

　　“徐绥。”他又喊住她，重复了一遍，“你能来，我很开心。”

　　年少情谊总是无比珍贵，徐绥不知为何，在这足以情谊绵长的氛围里，压下一滴泪。
　　无论未来如何，至少此时此刻，他们还在一起，不是吗？
　　徐绥想到自己的目的，慢慢平复好了心情。

　　薛寺扬的手机又震动了下，没办法，他对徐绥打了个手势，走出去接电话。

　　徐绥隔着橱窗玻璃看着他欣长的身影，他不知在说些什么，眉毛紧锁，片刻，手中多了点猩红的长烟。

　　白烟上扬，将人衬得多了几分桀骜孤扬。

　　她瞧着，瞧的仔细，片刻，用指甲揩过那少少的水珍珠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悲观的事情，至少，活在当下。

　　薛寺扬没在外面呆多久，重新走进餐厅，他目光便直接落在徐绥身上，他走过去，手扣在她肩膀上，“吃完了，回去？”

　　徐绥点点头，薛寺扬颔首，把服务员喊来，结了账单。

　　薛寺扬开车带人回了公寓。

　　长夜漫漫，徐绥觉得今天的薛寺扬格外温柔，每一个动作都很照顾她，她睁着眼睛，目光看向银灰色的天花板，旁边的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，起起伏伏中，她伸出手，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
　　“哥。”她喊他，声音清冽中又带着点细腻的软，“十二点了，生日快乐。”

　　他动作一顿，手肘撑住枕头，眼神落到她红润的脸上，薛寺扬伸出另一只手，拨了拨她鬓角成缕的发丝，挽到耳后。

　　“绥绥，真舍不得你离开。”

　　徐绥的目光慢慢回笼，与他对上，耳尖愈发红艳。她伸出手，也摸了摸他有些青的下巴，笑了下，随后稍扬起头，吻了上去。

　　男人很快反客为主，扣住她的手腕，唇咬了上去，动作也猛烈不少，张弛之间，似要把人拆卸入腹。

　　事业节节攀升，家族控制即将摆脱，心爱的女人在自己身边，对于薛寺扬而言，二十二岁，是一个美好的开头。

　　这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，就是最接近幸福的时刻。

　　阳光徐徐从落地窗照射进来，徐绥撑开眼，用手虚虚遮挡一下，扭过头，身边已没了人。

　　昨晚回来还没好好来得及参观他在这里的公寓，便被人拉入温柔堕落的漩涡，徐绥很快下床，换了身鹅黄色的长裙，随意挽了个头发。

　　昼日润进公寓，视线极佳，从卧室走出，便是大客厅，昨天没细看，今天一瞧，发现里面布置了不少生日装饰品，为原本冷线条的风格增加了不少温馨。

　　墙壁的最中央挂了数字二十二的金色气球，徐绥走上前，手指轻触碰到那紧绷的质感上，随后很快收回。

　　“醒了？”

　　身边传来一阵懒懒的声音，勾着点尾音。

　　徐绥转头，便瞧见薛寺扬穿着身黑polo衫，手里握住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。

　　他把牛奶搁在茶几上，抬了抬下巴，“喏，等下喝。厨房里有面包，简单吃个早餐。”

　　徐绥看着他，“你......生日要怎么过？”

　　去年他生日她没来参加，前几年的时候她还在学校读书，记得他十八岁那天，徐绥下了晚自习回家，偌大的别墅中残存在他生日派对过后的狂乐色彩，她也是看到一个偌大的、闪着金色光芒的“十八”数字气球——她看着那个气球看了许久，似乎要从中看出少年十八岁的意气风发，看出他们欢庆时的激昂张扬。

　　那个时候薛寺扬还没有回家，他们结束派对，不知道去了哪儿，他当时已拿到美国高校的offer，但不久前薛寺扬又提出，他仍然要参加高考，如果高考顺利，他也许会留在京市读书。

　　席阿姨为此对他十分生气，但薛叔叔很是支持他留京读书，他说，你母亲的话听一半，你想在哪读书就在哪。

　　徐绥听到一点他们的讨论，但也不完全，但她心中暗暗祈祷，希望哥哥留在京市，美国太遥远了，她会很想念他。

　　这番话她从没跟他说过，只是那天她半夜没睡好，出来倒水喝，却刚好碰见晚归的少年。

　　她当时也是这般看着他，后知后觉，忙说道：“生日快乐，哥。”

　　少年表情冷清，却在她的祝福后忽地哂了下，勾了勾唇，“妹妹，现在是生日的第二天了。”

　　“啊——”

　　她又窘又羞，点点头，“对，应该昨天说才好，但昨天一直没有见到你......”

　　“没事。”他走到冰箱那，拿出一听啤酒，掰开拉环，一口气涌下不少，等到缓过劲来，才淡声道，“生日而已，没什么要紧的。”

　　徐绥的视线落到他沾了酒水而变得红润的嘴唇上，忽意识到，昨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，怎么能说是没有意义的呢？

　　她语气不由带了点好奇，“十八岁，是成年了。”

　　“成年？”他压住她的声音，重复了一遍，徐绥听着，耳朵不知不觉有些发热。

　　薛寺扬目光落在手中的啤酒上，扯了下唇，目光有些晦暗：“嗯，成年可以做更多的事了。”

　　片刻，他看向她，微微抬了抬下巴：“很晚了，回去睡觉。”

　　徐绥说了声“好”，喝了几口水，又忽想到什么，喊住他，“哥！”

　　他脚步一顿，在楼梯上转身看她。

　　她眼睛闪过一丝期盼，不知从哪儿鼓起的勇气：“哥，你应该会在京市上大学吧？”

　　他的目光沉落在她身上，安静几秒，“你想我在京市上学？”

　　“啊，嗯。”她点点头，手指紧攥住衣摆——两人视线对上，女孩神色掠过一丝紧张。

　　他目光如月夜下孤清的河水，平静又暗藏波涛。

　　很久，久到徐绥以为他不会回答之际，他却突然出了声：“不出意外会留在京市。”

　　“真的？”女孩脸上立马扬起笑容，眼神如星。

　　“嗯。”他点点头，嘴角也似乎微微向上扬。“早点睡。”

　　“好的好的！”她向他招招手，比以往更活泼，“晚安，哥！”

　　往事种种浮现在眼前，十六岁的她估计也没想到，如今他们真的在了一起，在美国，在纽约，在他的二十二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