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、^_^ XSY：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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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南美洲热带雨林的蝴蝶煽动翅膀，可以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。
一个不经意的评论，最终引发了一场针对路嘉敏的、声势浩大的指责。
赵曼和方佳颖本来对路嘉敏怀孕一事从没跟她们说过有些生气，但在这场漩涡中，她们已没有更多精力在去责怪这位室友。
从一个极具争议性的小点出发，最后抵达的，是对这个人所有的否定。
“原来她是这种人，我就说我当时第一眼看到她，就隐隐约约不太喜欢，这人整天一副很凶的表情。”
“我之前小组作业问她要不要组队，她态度好冷淡，估计就是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，不屑我们这种还要奋斗的‘平民百姓’了。”
“啧啧啧，这嘴脸变化太大了吧，不是之前还苦哈哈打工，还经常请假不来上课。”
“有谁参加过她那个富二代男友的生日party，我当时跟着一个学长去的，尺度真的好大，差点没把我吓死，真想说，路嘉敏你不要脸，我作为A大的学生还要脸呢。”
“什么尺度啊？细说细说。”
“就是那个啦！”
“什么？你说清楚啊！听得着急！”
……
细碎的非议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，听得人心烦。徐绥走上前，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出声打断：“马上钟老师就要过来了，都别说了。”
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。
徐绥打开微信，问路嘉敏要吃什么，她等会儿给她带回寝室。
路嘉敏回复：“不用了绥绥，我不饿。”
徐绥不由得皱起眉，这都几天了，嘉敏就吃了一碗米粥，这样下去，身体不得垮了。
人心里积压着愁苦，最先垮掉的便是胃口，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清瘦的侧脸，三个室友全都暗自着急。
方佳颖提议，不如休学一学期，避开这段风口？
路嘉敏很快拒绝，“我没事，缓一缓就好。”
“我喝点粥，你们别担心。”
徐绥想了想，不如几人凑点钱，给路嘉敏买点水军，对冲一下舆论。
赵曼摇头：“这会不会愈演愈烈？不如就冷处理，像那些娱乐明星一样，说不定过一阵就没人记得了。大家都忙，哪里会一直记得这件事。”
事实证明赵曼是对的，过了几周，讨论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，大家也该干嘛的干嘛，不再把目光放在这件事上。
一切正慢慢恢复正常。
直到某天晚上，又有人爆料，说路嘉敏拿怀孕的事威胁富二代男友未婚妻拿了五十万。
这是个猛料，道德舆论上立不住脚，刚刚要消灭的火苗蹭的一下又猛烈起来，比之先前更甚。毕竟是五十万，多少人得辛辛苦苦几年、十多年才能攒下五十万，而一个小姑娘，凭借着一些“歪门邪道”一下子就改变了自身命运，有人羡慕，有人嫉妒，有人不甘，有人渴望，无数种情绪混在一起，这讨论量指数级增长，更登上了城市热搜。
路嘉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，脸色煞白，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：“我没拿！我要去找她。”
“这肯定是她做的。”
“谁啊？”徐绥忙拉住她，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赵曼紧随其后。
方佳颖摇了摇头：“那我不去了，我在寝室等你们。”
徐绥没想到路嘉敏是要找黄知安，意料之外，情理之中，但黄棠不见她们，几人被赶出门外，风一吹，天色阴沉下来，眼看就要落雨。
把她们赶出来的佣人居高临下的“好心”劝道：“小妹妹，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，黄小姐才懒得对你们出手，掉份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 赵曼当场动怒，“不过是个佣人，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？”
回应她们的，只有一声重重关上大门的闷响。
赵曼蹙眉：“真是她吗？”
路嘉敏眼中闪过几分恨意，冷冷道：“不是她还是谁！”
这场舆论风波太过于巧合，徐绥想起薛寺扬说的，一时间也不好判断，“要不咱们先回去吧。”
“你们先回，我不走。”
徐绥心头一紧，察觉到她的偏执：“嘉敏，你打算干什么？”
“她早晚要出门，我就在这里等，当面问清楚。”
徐绥看了眼天顶厚重的乌云，有些担心：“等会要下雨了。”
路嘉敏双唇紧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：“你们不用管我，先回去吧。”
徐绥还想劝，被赵曼悄悄拦住，小声道，“这事闹得这么大，她心里怨恨，要发泄一下。”
“可她身体不好，这天眼看着要下雨。”
“弄一遭就好了。”赵曼转头看了一眼固执的路嘉敏，“拦不住。”
徐绥没办法，只好叫了个跑腿送了把雨伞过来，这才跟着赵曼先回去了。
徐绥无可奈何，只能下单让跑腿送一把雨伞过来，才跟着赵曼先行返程。
一周便是春季建模大赛，回去之后她还要刷题备赛。
深夜，徐绥写完题目摘下耳机，侧头看向空着的床铺，出声询问：“嘉敏还没回来吗？”
方佳颖摇了摇头：“还没。”
徐绥一颗心七上八下的，“我去找找她。”
方佳颖惊讶：“外面下大雨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下雨，我才不放心。”
说话间，徐绥迅速把睡衣换了，抓起雨伞推门出了寝室，她给路嘉敏打电话，没人接。
天色与地面融成一个颜色，雨水肆意地飘扬，整个世界坠入灰色的国度。
徐绥撑着一把伞，打了个快车，心脏跳得飞快。
“接电话，怎么不接电话......”
有了！
徐绥迅速接起，对面是赵曼。
赵曼声音也很急切：“怎么啊，找到嘉敏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她给你们打电话了吗？”
“没呢。徐绥，你注意安全啊，外面下那么大的雨。”
“嗯嗯，她回寝室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一声。”
“好的，你放心。”
挂断电话，徐绥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马人群，不由蹙了下眉：“师傅，能快点吗？”
“下雨堵着呢，快不了。小姑娘，你有啥急事吗？”
“对。”徐绥擦去车窗上的水雾，着急往外看，“我朋友联系不上了。”
“怎么？和男朋友吵架了？”
“不是男朋友。”徐绥无奈地笑了一下，“是我室友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，手机再次响了，这次，是一个陌生电话。
*
徐绥赶到医院的时候，赵曼和方佳颖已经在那了，见到她来，两个忙迎上来。
方佳颖跺着脚：“你终于来了绥绥！”
赵曼沉着声：“嘉敏生命体征稳住了，但医生说，如果72小时没醒过来，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。”
“——她现在在哪？”
“还在ICU。”
徐绥几乎是踉跄着冲到ICU病房外。隔着一层冰冷厚重的玻璃，她清晰看见里面躺着的人——路嘉敏满头缠着细密的无菌纱布，口鼻连着呼吸机，周身布满监护管线，安静得毫无生气。
双腿骤然一软，她浑身脱力，直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。
赵曼和方佳颖赶紧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，“徐绥，没事吧？你怎么了？”
徐绥抓住赵曼的手，脸色陡然变得苍白：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话断断续续的，说不完整。
见状，赵曼和方佳颖赶忙扶住她坐到长椅上，方佳颖拍了拍她的背，有些担忧，“绥绥，好点了吗？”
徐绥撑着身子，点点头，“没事，不用担心我，我只是头有点晕。”
赵曼：“晕血？也不应该啊，这也没血，徐绥，你要不去检查一下？”
“不用。”
徐绥答得很快，察觉自己语气，她缓了缓，“别担心，我没事。”
赵曼皱着眉，还是有几分不放心。
这时，刚接完电话的方佳颖走了回来，稍稍松了口气：“刚刚辅导员联系上嘉敏的家人了，他们明天一早就会赶过来。”
赵曼不由得有些生气：“怎么第一时间不接医生的电话呢，还是后面徐绥接了。”
方佳颖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对了，医生方才不是说要预交一部分医药费吗，等嘉敏家人过来来得及吗？也不知道后续要多少钱......”
“我去交。”徐绥骤然站起来，看向两位室友，“我去垫一下。”
“你去垫，这钱——”赵曼拉过她，略有不赞同。
徐绥本来就是穷学生，哪有钱去垫这医药费？
“没关系。”徐绥轻拿开她的手，语气坚定，“刚忘记问了，是谁送嘉敏过来的？这车祸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她一直在别墅区那边等着，后来在第一个十字路口被车撞了。”赵曼沉声解释，“雨夜视线太差，司机避让不及，直接撞上了。”
徐绥沉默了一下，点点头，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她撑着身子，让自己站稳妥一点，“我去缴费。”
费用不低，徐绥预缴了五万元，随后走到一个拐角，打开手机，点进顶置，看着薛寺扬的头像看了五分钟，想要给他打个电话，但手点上去，又退回，又点上去，又退回，她靠着墙角慢慢蹲下来，最终只发了句：哥，你在吗？
出了这档子事，她第一想到的还是他。
其实也不仅是担心嘉敏的安危，更多的，她害怕重蹈覆辙——多年前的事又再一次在她面前上演一遍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去。
徐绥将头搁在膝盖上，闭上了眼。
徐箴是在暑假回家的路上出车祸走的，毫无征兆。
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，徐绥初二刚放暑假，整个人扑入热浪的假期中。
他们全家人还等着徐箴回来一起去趟马来西亚，但偏偏，得到的是这样一个消息。
徐绥根本无法接受。
本就瘦弱的她吃不下饭，睡不着，整天以泪洗面，可她看着母亲越来越瘦削的脸庞，越来越憔悴的神情，她想，她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，至少，她要为妈妈着想。
她开始试图让自己坚强起来，心理作用于身体，她也确实坚强起来，可是她的妈妈并没有因为她的变好而变好，哥哥的离去像带走了她的魂魄。
爸爸眼神复杂地看向妈妈，说，你要为绥绥着想。
可妈妈却像没有听见一般，她呆呆地看着哥哥的遗照，目光溃散。
徐绥已经想不起当时的场景了，只感觉自己像被人按在水里，无法呼吸，无法抬头。一个欢乐完整的家瞬时变得冰冷灰色，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，可是还是无力挽回。
所以，为什么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？
为什么这样的事总是发生在她身边，夺走她的亲人，夺走她的朋友呢？
在透过玻璃看到躺在那安安静静、被所有蓝色与白色裹住的路嘉敏时，多年前的绝望一下子涌上心头，她避无可避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徐绥微微抬起头，点进短信，随后，她脸色一变。
屏幕上弹出一张暗光里拍得模糊的偷拍照片。
画面中两人紧紧相拥，男人背对着镜头，看不清样貌；女生的脸虽朦胧，可轮廓、眉眼依稀能辨认清楚，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淡笑意，正是徐绥本人。
这是张偷拍她和薛寺扬的照片。
徐绥扶住墙，缓慢站了起来，稳定好心神，她给对方发信息：你是谁？
名为Q的陌生人信息回得很快：你也不想被人发现这段关系吧？
——被人发现吗？
她确实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，但是对面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威胁她呢？
徐绥继续打字：你想做什么？
Q：十万。否则我会将这张照片公布。
徐绥不由得笑了一下，她回复：我不是什么名人。
意思就是她徐绥就一普通人，就算公布这样一张似有若无的照片，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浪，而且——
徐绥打字：你这是违法的，我不介意送你去一趟警局。
对面没再发消息过来，徐绥盯着手机看了一会，终于收回视线，往病房那走去。
几个室友熬到大半夜才回寝室，第二天一早，徐绥就联系了杨津，让他帮忙找一找做交通事故纠纷的律师。
杨津答应得很快，随后关心问道：“小绥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不是我，是我室友。”徐绥简单地说了一下路嘉敏的情况。
杨津沉默了一会，“好，我知道了，别太担心，我正好认识一个专做交通事故案子的律师，等一下推她微信给你。”
“嗯嗯，谢谢你杨津哥。”
“不客气，对了，你晚上有空吗？”
今天是周六，徐绥本来打算去医院看看嘉敏的，但今天她家人应该会过来，于是徐绥没过多思考便同意了，“有空的。我请杨津哥你吃饭？”
杨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：“哪能叫你请？我请你吃，再喊上张律师，我们聊聊具体情况。”
徐绥也笑了，她没客气，“好麻烦了，我下次再请，杨津哥你可不能拒绝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挂断电话，徐绥忽然发现薛寺扬刚刚给她发了消息，她点进去——
XSY：？
XSY：怎么了。
XSY：熬几个通宵了，没睡几分钟刚醒。
现在他那边是晚上。
情绪隔了一个夜，徐绥这时候倒没什么想说的了，他们之间隔着时间、隔着距离，隔着他繁忙的生活，隔着她无处可寻的迷茫。
千言万语堵在心口，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她静默一二，最终只回复道：我没事，只是有点想你了。
打字的时候没有表情，语言所代表的含义远比实际丰富。
发完消息，她直接把手机翻放在桌面，开始换衣服。
简单收拾过后，她看着手机，无声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拿起来，他刚刚给她发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张画了个粗线条人物的白纸，最右边是他出境的手，骨节分明，指腹带茧，指尖勾着一支铅笔。
XSY：睹物思人。
XSY：^_^
徐绥不由得弯了一下唇，但笑过后神色却多了几分哀伤。
今天也要努力赚钱呢：你本人吗？没本人好看。
今天也要努力赚钱呢：注意休息呀，别那么累嘛。
XSY：要赚钱。
XSY：养你。
徐绥的心骤然跳了一下。
她眨了眨眼，最终学着他，发了一个微笑的颜文字过去。
话太好听，她往往轻易沦陷，可最终，只会让她更失望以及徒增烦恼。
，还差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