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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一份大礼 一出好戏。 ...

  •   敲门声许久未歇。当门上的敲击又一次响起时,门闩终于不堪重负,浮现了一道裂纹。
      陆栖川一挑眉,身子微倾,凳子往后了些,碰得四周的古董叮铃哐啷一阵响。
      案台后的傩面微转,偏向她,警告似地瞥了一眼:“坐好别动,要是误伤到你,医药费自理。”
      陆栖川撇了撇嘴,安分地坐了回去。
      “咻——”
      江觉非一直压着账簿的手一翻,一枚色泽暗沉的铜钱便从指尖飞出,擦着陆栖川的耳畔而过,随即“咔”的一声,死死打入了门闩的裂痕中。
      敲击声戛然而止,屋内外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,安静得可怕,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楚。
      陆栖川十指无意识地蜷起,稍稍发愣。
      没等她回过神,手腕便突然一紧。
      江觉非略带凉意的掌锢住了她,力道很大,捏得人骨节生疼。
      “啧,”扣在她腕上的手又紧了紧,江觉非有些不耐烦,“发什么愣,起来。还要我请你出去吗?”
      她的小青梅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把自己从凳上扯了起来。
      陆栖川:“……?”
      “欸欸欸——你急什么?”她被拽得一个踉跄,身后那堆古董倒是一个声都没有发出。
      腕上传来的钝痛彻底刺醒了她。
      江觉非握得太紧,她没敢挣扎,只是嘴上仍不依不饶:“喂喂,我自己会走。用这么大力干什么,我是欠你钱了?”
      江觉非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,手上稍松了点力,拖着人往门口走。
      她肩上通体暗红的披风随着步子扬起,二人的耳旁只剩下了衣料摩擦的簌簌轻响。
      陆栖川刚想撩开碍事的衣角,就被一道更大的力扯了回去。气得她反手掐住了对方的腕,报复性的狠命一捏,又立马放开。
      江觉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,径直走到门前,指尖在那枚铜钱上轻轻一拨,将其取出。
      下一秒,整扇门,连同门框一起,微微一震,缓缓向内滑入墙壁里,好像从未存在过。
      外头的景象在眼前铺开,街上无人,很是冷清。
      一立于门前的高挑身影身形一晃,悄无声息地倒退至台阶底下。
      江觉非抬脚跨过门槛。傩面下那双金眸眯起,望向台阶下的来者,眸中尽是审视之意。
      “盛璟泽?”她冷哼一声,收了力,松开了陆栖川,指节紧扣着那枚铜钱。
      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      手腕一松,陆栖川长舒一口气,趁机向外挪了几步,倚着聚宝阁那朱红的墙,揉了揉快要僵麻的腕,似笑非笑地接了句:“哟,你的老熟人?”
      她幽幽抬眼,在看清来者后面色一沉,嘴角耷拉下去,不再说话。
      目之所及是位男子,披发到腰。一身银蛇暗纹的玄衣劲装,配着把蛇骨制成的长剑,甚是唬人。
      “教令在身。”盛璟泽微微欠身,语气平淡。
     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按着剑柄,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:“江阁主真是身手了得。”
      “为表歉意,阁中的损失教会会十倍赔偿。”他理了下衣褶,抬头迎上江觉非的目光,毫不回避,“现在,您方便谈正事了吗?”
      蛇骨廷。
      差的不能再差了。
      铜钱被江觉非收回掌心:“还是这么没新意。——说说吧,是什么大事,要你把门敲成这样?”
      盛璟泽颔首,瞥向一旁垂眸抱臂的陆栖川,没什么表情:“三个月前的那次朝圣,有生还者。”
      闻言,陆栖川兴致缺缺地抬眸,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浮现在嘴角。
      江觉非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个来回。
      面前是教会锋利的刀,身后曾是所谓的“不敬神者”。
      简直是场灾难。
      她侧了侧身,将陆栖川遮了大半:“所以?”
      盛璟泽:“教会不会坏了定好的规矩。但如今要物失窃,自然与那人脱不了干系。”
      江觉非身形未动,陆栖川戏谑的声音从背后飘来:“什么时候丢个东西,也要你们蛇骨廷亲力亲为了?”
      盛璟泽没有理会她的明嘲暗讽,字字有力:“丢的是一枚红穗。——唯凭此物,方可进入钟楼。”
      他跨上一级台阶,眸光直直地刺向陆栖川:“陆小姐,事到如今,麻烦走一趟吧?”
      陆栖川不怒反笑:“我以为是什么呢?就一根穗子而已。你现在挨家挨户的去敲门要,没几家拿不出来。”
      “哦,对,忘了。”她嗤笑一声,“您可是大名鼎鼎的蛇骨廷呀,他们躲你都来不及呢?”
      “要不说你们个个都是人精呢?我这才回城多久,麻烦就追上来了。”她借力直起身子,一挑眉,“柿子得挑软的捏呗?”
      江觉非眉头一拧,出声提醒:“陆栖川。”
      陆栖川耸耸肩,烦躁地啧了声。
      “陆小姐,”盛璟泽话头一偏,“你身上的血腥味,过重了。”
      陆栖川有些不明所以:“哈——?”
      “丢失的‘红穗’,并不能称之为红穗。”
      他又迈上一阶,血瞳中泛着危险的光。
      “它本为白色,是城郊的血将其染红,使之褪色不能,血气也久经不散。”
      陆栖川不动声色地往江觉非身后缩了缩,不忘讥讽:“贵人多忘事呐?每次朝圣去了多少死了多少,你们最清楚。能侥幸从那鬼地方脱身,沾染上血腥气再正常不过。怎么就这么笃定,那玩意一定在我这呢?”
      “如今的城郊,不论如何,也孕育不出这么浓厚的血味了。”盛璟泽步步紧逼,“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那是半个世纪前的事。”
      话音未落,他已然踏上阶顶,直面二人。
      “江阁主,蛇骨廷办事,奉令捉人,麻烦让开。”
      蛇骨剑出鞘,似蛇一扭,绕过江觉非,向后刺去,停在陆栖川喉前。
      陆栖川眼尾一弯,后退半步,从腰间摸出玉箫,解下绑在其一端的红穗:“够聪明的,真不愧是教会训出来的一条好狗。”
      血腥气扑面袭来。盛璟泽攥紧剑柄的手往前一送。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陆栖川的刹那,手腕却猛地一轻,剑势被一股巧劲带偏了方向。
      江觉非指尖的铜钱堪堪抵住剑脊边缘,顺势往旁一引,淡淡开口:“聚宝阁门前,不许闹事。”
      盛璟泽血瞳一紧,借势一个转身才勉强站稳。剑尖擦过地面,划出一道浅痕。
      蛇骨剑回鞘。陆栖川身形一闪,如风般掠至台阶底下,晃晃手中的红穗,朝上喊了声:“江大老板——!可要接好了哦!”
      红穗被凌空抛起。盛璟泽抢在江觉非前动了身,指尖离穗尾仅差半寸不到。
      江觉非丝毫不慌,指节一弹,铜钱破空飞出,直朝他面门袭去。
      劲风扑面,盛璟泽被迫卸了势,猛然后撤,却还是被削去了一缕鬓发。
      待他站稳,红穗已勾在了江觉非的小指上,随风轻摆。
      他定定地看着那抹红,眸中暗流涌动,缓缓收了势。
      “一出好戏。”江觉非意味深长地望向空无一人的阶底,又瞟了眼身旁的人,转身就走,“进阁。”
      盛璟泽并未解释,迈步跟上。
      硬靴踏在地上,叩出沉闷的声。

      阁内残香未散,江觉非坐回主座,指间红穗无声垂落案面。
      “打个暗号而已,至于毁门吗?”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账簿,“也没点分寸。说吧,什么麻烦事。”
      “事急从权。”盛璟泽停在了案前,不再隐瞒,“教会希望您赴趟‘迎时’。”
      他身后墙壁一响,那扇本消失的门严丝合缝地闭了起来,掐灭了阁外的日光。
      傩面下的眉头蹙起,账簿在指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      迎时,一个活跃在北区那群亡命之徒口中的词。
      据圣史记载,蛇神奥托法戈斯执掌时序之能,于世界之初催动日月,由此划分昼夜。祂垂怜众生蒙昧,特降恩惠,赐名“迎时”。
      凡持“请神令”者,只需诚心默念祂的名字,恭迎十二吉时以表忠心,神恩便会眷顾,令其得偿所愿。
      只不过,从无归来者。
      一直以来,教会对此事都视而不见,敷衍至极。
      怎么这会突然这么上心。
      江觉非轻叩着案面,斟酌了会:“可以,但我不做赔本的买卖。”
      盛璟泽身形笔挺:“您手中这枚红穗归您。此物是钟楼的秘钥,楼内所有资料您均有权翻阅。”
      钟楼。
      存放建城以来一切纸质文档的地方,被教会严格管辖的绝对禁地。
      江觉非指尖一顿:“好大的手笔。行,我答应了。”
      盛璟泽有些意外:“不问理由?”
      “既然你没第一时间告诉我,那就是没有。”江觉非托腮答道,“我也不在意。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      盛璟泽没再追问,从袖中摸索出一枚令牌,推至案上。
      衔尾蛇框与千蛇盘绕的牌面交相辉映,泛着阵阵冷光。
      “请神令?”江觉非目光一凝,“黑市淘的?”
      盛璟泽点点头,又将令牌往前摁了摁。
      “此行,请您以蛇骨廷的身份前往。”他眸光微动,“属于聚宝阁阁主的傩面,还请暂且取下。”
      一息,两息。
      就在沉默快把二人淹没之时,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傩面下传来。
      “好,好一个蛇骨廷,好一个教会。”
      她指节一松,抬手覆上傩面,往下一带。
      唇畔曼珠沙华的纹路红得刺眼,衬得那张姣好的面容很是凌厉。
      江觉非下巴一扬,没好气道:“满意了?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2章 一份大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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