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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好久不见 你活着回来 ...

  •   城最南端,一座古屋立于一众高楼之中,木头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——聚宝阁。
      简简单单,笔锋很利。
      此处是整座城唯一一家古董店。建成不过几年,已是人尽皆知。使之闻名的倒不是琳琅满目的古物珍宝,而是“不携傩面不见人”的阁主。
      在茶楼那位叶先生的口中,她无所不能,活死人,生白骨,钱财到位一切好说,堪称神仙下凡。引得不少贵人慕名前来,想一睹神仙风范,名气便这么打了出去。
      如此一来,因古董登门者少,为许愿造访者多。

      “做不到。”坐在阁内主座上的女子翻看着案上的账簿,脸上扣着张傩面具,凶神恶煞,极好的藏住了真容,“本人只是普普通通一生意人,逆不了天,改不了命。若是仅为此事而来,便请回吧。”
      说话的正是聚宝阁的阁主,江觉非。
      来访之人也不恼,只是面上露出一丝失望,拱手作揖,目带敬意地退了出去。
      聚宝阁有个不成文的规定:一次进一人,进来务关门。用意自是防出岔子。
      那古物多贵重,都是白花花的钱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      可惜没人信,只当是阁中神仙不喜人叨扰。阁主本人也没有半点要费舌解释的意思,便越传越广,越传越玄,连带着阁内的伙计都少了不少,如今只剩下库房里的几人了。
      那人手刚搭上门,门扉就先猛地自外拉开。他踉跄几步,险些跌倒。
      偏偏来者根本没注意到门内有人,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。
      刚站稳便又被一撞,他气得面色青紫交加,又怕惹了座上的神仙,只得悻悻合上门,负手离开。
      门重,关门动静自然是不能小,来者的步子又轻,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被遮得一干二净。
      要是换个人,多半察觉不到有客来访。
      身为阁主,各种各样的人都遇着过,涨了见识,磨了性子,也练出了点本事,方便在这世道里谋条生路。
      若不是对方身上无半点杀气,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谁要取她项上人头了。
      脚步声停在了案前,头顶上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,透着莫名的熟悉感。
      傩面下的眸子抬了抬,目光从账簿中抽离,懒洋洋地循声望去:
      “欢迎,请随……陆栖川?!”
      未说完的客套话硬生生憋回肚中,手下的账簿差点从案上摔落。
      “你不是已经……不对,你活着回来了?!”
      面前的人碰了下脸上的墨镜,顶到额上。头发松松垮垮地团在脑后,没个正经样:“Bingo~猜对咯?还以为你得猜一会呢。”
      她俯身凑近案台,有些好笑:“怎么和见了鬼一样?不欢迎一下我凯旋而归吗,江——老——板?”
      江觉非强压下心头的震惊,嘴角抽了抽:“陆大小姐,你命可真硬。就连朝圣都能活着回来。”
      城中的人信神。信徒最众者便是蛇神——千面蛇尾,名为奥托法戈斯,现如今已是独慑全城,一家独大,压得他神信徒几近窒息。
      教会便顺势而建,宣称信仰平等,只对不敬神之人施以惩处,罚令频出。
      朝圣便是其一。唯大不敬者,方判此刑。
      判决既下,绝无宽宥。教会会即刻派人,丢垃圾一样,将罪人们扔到野怪横行的城郊,任其自生自灭。城门落锁,待三个月后开。
      虽说只要熬过去,便不再追究,权当神已宽恕。但这么多年,朝圣之人皆是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城郊那阴森地也无人敢寻,无处可寻。
      江觉非想破脑袋也不明白,对方是怎么从尸骨堆里爬回来的。
      “欸!说明我命不应绝。”陆栖川笑意更甚,随手拖了把木凳子坐,离案台不远,“惊喜吗?你的小青梅还活着哦?”
      方才泛起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,江觉非被一噎,生生压下扫她出门的冲动,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:
      “那你好厉害。”
      凳上的人勾了下唇角,转起本在腰间挂着的玉箫,有点旧,血腥味很重,竟隐隐压过了阁内燃着的熏香。
      她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,一转话头:“那可不。赌押牌坊的局设了好几年了,月月在赌朝圣之人的生死。也就北区那群人有闲心去赌个奇迹,钱多烧得慌。”
      她指尖一停,一眯眼,随意至极:“你说,要是我去露个面,会有多少人赔个精光?真好笑,是不是又该跑去教堂祈祷了。祂老人家哪有功夫管我们,自作多情。”
      傩面很好的掩了江觉非的神色,她语气平淡:“这话少说,小心又被丢到城郊去。”
      “怕什么。我能回来一次,就能回来第二次。”
      陆栖川笑了几声,饶有兴致的盯着案后的人,唇瓣微启,似是想说些什么,却终究只是欲言又止,移开了目光。
      她戳了戳玉箫,盯着箫身发愣。
      江觉非瞟见她的动作,刚要出声,门外便吵了起来。
      很吵,很乱,很是烦人。
      推搡声和叫骂声糊作一团,夹杂着劝说,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。
      怪事。
      聚宝阁门前向来清净,人们怕冒犯神仙,撞散了福气,就连匆匆路过也是个个装哑巴。
      这反常的喧哗叫傩面下的眉头蹙了蹙,又很快松开。
      只要不是蛇骨廷,都是好解决的。
      那群爪牙也没有理由大驾光临。
      蛇骨廷隶属教会,负责捉罪人回堂审判。
      廷中之人一袭玄衣,行事狠厉,大多时候直接抹脖作数,人人敬而远之,生怕触了霉头,殃及自身。
      陆栖川脚下地踩着节拍,嘴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没再去看她。
      江觉非心知,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听进去,便作罢,将心头的疑问暂且放下。
      许是数月未见无话可说,也可能是故友重逢无从问起,亦或是当下气氛实在不适合叙旧,二人便这么默坐着,相顾无言。
      待到陆栖川第三次偷偷往她那瞥,江觉非忍不住道:“什么事。”
      陆栖川一愣,随即干笑两声:“没什么,面具挺新奇的,这款不常见啊。品味不错。”
      她又仔细端详了几下傩面,挑了下眉:“怎么换了一个,三个月前我见你最后一面时,可不是这个啊。”
      江觉非罕见地没有接话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簿边缘,紧捏着账簿的指尖有些泛白。
      屋内又静了下来。
      门外的喧闹逐渐平息。陆栖川脚下的拍子停了。
      她的目光从傩面上收回,拈着挂在萧一端的红穗,也不吭声。
      “笃。笃、笃。”三声轻叩,不快不慢,带着一些刻意的礼貌。
      无人应答。
      “笃、笃、笃——”
      门外默了会,又响起三声重叩,多了些不耐。
      陆栖川托着腮,手指一转,随意地将玉箫插回腰间,带些探究地盯着门瞧。
      “不打算开门吗?江大老板,做生意的,把客人拒之门外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哦?”
      她说话总是带弯,尾调上扬,话里话外尽是玩昧之意,很是气人。
      江觉非闻言,心下波澜不起。
      相识二十多年,她对这人喜于撩火的性子早已习以为常,自是半点没恼。
      她微微抬头,右手覆在脖颈后,用下巴指了指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,一字一顿道:
      “陆大小姐,恕我直言。如果你迫切地想让门打开,放外边那点不知所谓的东西进来,那劳请你现在迈开步子,自己推开门,出去。”
      傩面下的眸光锐利,活能剜人。
      “如何?门能开,人能进来,也没坏规矩,我还能讨个清净。一举四得,考虑一下?”
      陆栖川:“……”
      “你这人怎么这样!”陆栖川捂着胸口,一脸受伤,刻意压着嗓子,小声嚷嚷,“我好歹也是阁中客人吧!虽然我一贫如洗什么也买不起,但哪有——”
      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
      扰人的声音再一次刺了过来,力道更重,间隔时间更久。
      控诉的话没说完,陆栖川识相地闭了嘴,双手抬起,耸耸肩,表示投降:“好吧,我错了,我忏悔。确实挺烦人的。”
      她的脸上仍挂着那一抹玩昧的笑,眸中却敛去了笑意,与江觉非一道朝那扇门望去。
      来者不善。
      傻子都能听得出来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1章 好久不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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