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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归途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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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北荒往回走,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。路熟了,知道哪里能歇脚,哪里有水。姜夜还是走得慢,但陈小酒已经习惯了。他不催,也不问。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的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。腿也不太好,走久了会跛。但她不停。走一整天,歇一晚上,第二天继续走。像她说的,不急了。但也不停。
走了十几天,他们到了一个小镇子。镇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一条主街。街上有一个面摊,支着棚子,几张桌子,几条板凳。面摊的老头正在揉面,看到他们,招呼了一声。
姜夜坐下来,要了两碗面。面是手擀的,粗粗的,汤是骨头汤,熬得发白。面上飘着几片葱花,几滴辣油。陈小酒吃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。姜夜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把汤都喝完了。
吃完面,姜夜坐在板凳上,看着街上的人。街上有卖菜的,卖布的,卖糖葫芦的。几个小孩追着跑,笑着,喊着。一个老婆婆坐在门口晒太阳,眯着眼睛,手里拿着一个鞋底,在纳。
姜夜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爹走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。”
陈小酒愣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。”
“我娘说,我长得像他。”
“你像。”姜夜说。“但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陈小酒没有说话。
“他是什么样的人呢。”姜夜看着街上的小孩。他们跑远了,笑声也远了。“他话少。不爱说话。心里有事,不跟人说。但他什么都记得。你周叔爱吃什么,你白鹿姨怕什么,你阿诺叔的弓是什么木头的,他都知道。他不说,但他知道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桌子上的碗。碗里还剩一点汤,凉了。
“他走之前,来找过我。”她说。“他站在剑馆门口,站了很久。我问他干什么。他说,来看看你。我说,看完了?他说,看完了。然后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来。他说,姜夜,你以后别一个人。我说,我不是一个人。他说,你是。他说完就走了。”
她站起来,把面钱放在桌上。几个铜板,一个一个地码好。
“走吧。”
陈小酒跟着她站起来。他们走出镇子,走上一条土路。路两边是田,田里的稻子割了,只剩一茬一茬的茬子。远处有山,灰蒙蒙的,看不清楚。
“姜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爹说的对吗?你是一个人的吗?”
姜夜没有回答。她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以前是。”她说。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她转过身,继续走。步子还是那么慢,但稳。
陈小酒跟在后面。包裹里的本子、信、箭,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着。他想,他大概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了。
不是英雄。不是刺客。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。一个什么都记得的人。一个怕儿子不认识他的人。
他忽然很想告诉他:我认识你了。我认识你了,爹。
风从南边吹过来,暖洋洋的。路很长。但他们不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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