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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护腕与半盒糖 四年级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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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年级的暑假,林逸辰被他妈妈送去了市里的篮球训练营。
是省队办的训练营,专门挑有天赋的小学生,集训半个月,封闭式管理,吃住都在训练营里,不能回家,也不能随便打电话。
林逸辰本来不想去的,他觉得封闭式管理太无聊了,不能回家,就见不到苏婉清了,不能每天早上喊她一起上学,不能给她带绿豆冰,不能在阳台陪着她写字了。
可是他妈妈硬逼着他去,说“你不是想当篮球运动员吗?这是多好的机会,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,你必须去”,他爸爸也给他打电话,说“辰辰,去好好练,练好了,爸爸给你买最新的篮球鞋”。
林逸辰没办法,只能答应了。
去训练营的前一天,他敲开了苏婉清家的门。
苏婉清正在书房里练字,看到他进来,放下毛笔,笑着问他:“林逸辰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明天要去篮球训练营了,封闭式的,半个月不能回来。”林逸辰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,语气里带着点不舍。
苏婉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空落落的,她低下头,小声说:“哦,要去这么久啊。”
“嗯,半个月。”林逸辰点了点头,看着她失落的样子,心里也有点难受,赶紧补充道,“我很快就回来了,回来给你带好吃的,带绿豆冰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苏婉清点了点头,抬起头,看着他,小声说,“那你要好好练,注意安全,别受伤了。”
她知道,他最喜欢篮球了,最大的梦想就是当篮球运动员,打NBA,她替他开心,可是心里,却止不住的舍不得。
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,第一次分开这么久。
以前哪怕是放寒暑假,他们也每天都能见面,每天早上一起去学校的操场玩,他打球,她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书,放学一起回家,晚上在阳台隔着防盗网说话,从来没有分开过超过三天。
现在,他要去半个月,不能回家,不能见面,甚至不能打电话,苏婉清的心里,像被掏空了一块,酸酸的,涩涩的。
林逸辰在她家坐了一会儿,跟她说了训练营的事,说里面有很多厉害的小朋友,说教练很严格,说他一定会好好练,回来给她表演扣篮。
苏婉清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地听着,时不时点一点头,眼睛看着他,把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记在了心里。
天快黑的时候,林逸辰才起身回家,准备收拾行李。
他走了之后,苏婉清坐在书桌前,却再也写不进去字了,看着面前的宣纸,脑子里全是林逸辰要去集训的事,心里空落落的。
她想起,上次林逸辰打球的时候,摔了一跤,手腕蹭破了,流了很多血,疼了好几天,他却还是天天打球,一点都不在意。
训练营里训练肯定很辛苦,很容易受伤,他的手腕,肯定会疼的。
苏婉清想了半天,突然站起身,跑到妈妈的房间里,翻出了妈妈织毛衣剩下的毛线,是藏蓝色的,林逸辰最喜欢的颜色,还有两根细细的毛线针。
她要给林逸辰织一个护腕,保护他的手腕,这样他训练的时候,就不会受伤了。
可是她从来没织过东西,连针都不会拿,妈妈平时织毛衣的时候,她只是在旁边看过,从来没试过。
她拿着毛线和针,坐在自己的房间里,对着妈妈织了一半的毛衣,一点点地学,一点点地织。
一开始,她连起针都不会,织了拆,拆了织,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洞,冒出了小小的血珠,疼得她龇牙咧嘴,却还是不肯停下来。
她想,一定要在他走之前,把护腕织好,给他带上。
那天晚上,她房间的灯,亮了整整一夜。
对面的林逸辰,正在收拾行李,看到她房间的灯亮了一夜,趴在阳台上喊了她好几次,她都没应声,他以为她在练字,就没打扰她,只是陪着她,自己房间的灯,也亮了一夜。
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苏婉清终于织好了一个护腕。
歪歪扭扭的,针脚有的地方密,有的地方疏,还有几个洞,丑得不行,可是她看着这个护腕,却笑得特别开心,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她把护腕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,然后趴在桌子上,睡了一小会儿。
第二天早上,天刚亮,林逸辰就来敲她家的门了,背着大大的旅行包,穿着篮球服,手里拿着篮球,要去火车站集合了。
苏婉清打开门,眼睛里还有红血丝,一看就是一夜没睡,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盒子,递到他面前,小声说:“林逸辰,这个给你。”
林逸辰愣了一下,接过盒子,打开一看,是那个歪歪扭扭的藏蓝色护腕,他抬起头,看着她,眼睛里满是惊讶:“这是你织的?”
“嗯。”苏婉清点了点头,有点不好意思,脸红红的,“我第一次织,织得不好,丑死了,你要是不喜欢,就扔了吧。你训练的时候,带着它,可以保护手腕,不会受伤。”
她的手指上,还有好几个针扎的小伤口,红红的,林逸辰一眼就看到了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暖暖的,又酸酸的,喉咙都有点发紧。
他拿着那个护腕,摸了摸,软软的,带着她手上的温度,哪怕织得歪歪扭扭,也是他收到过的,最好的礼物。
“不丑,一点都不丑。”林逸辰摇了摇头,看着她,语气特别认真,“我很喜欢,特别喜欢。”
说着,他就把护腕拿出来,套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,刚刚好,不大不小,严严实实地护住了他的手腕。
他抬着手,看了又看,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,特别开心:“你看,刚好合适,特别好看,我以后打球,天天都戴着。”
苏婉清看着他开心的样子,自己也笑了,悬了一夜的心,终于放了下来。
“我要走了,集合的时间快到了。”林逸辰看着她,有点不舍地说,“小碗,我走了之后,你要好好吃饭,好好练字,别被你妈骂了就哭,知道吗?我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苏婉清点了点头,看着他,小声说,“你要好好训练,注意安全,别受伤,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,我一有空就给你打电话。”林逸辰点了点头,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护腕,笑得特别开心,然后背着包,转身跑下了楼,跑了几步,又回头,冲她挥了挥手,“小碗,等我回来!”
苏婉清站在门口,也冲他挥了挥手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心里空落落的,却又满满的,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。
林逸辰走了之后,日子好像一下子就变慢了。
每天早上,再也没有人敲她家的门,喊她“小碗,快点,要迟到了”;放学回家,再也没有人在楼下等她,给她带绿豆冰;晚上,她在书房里写字,对面的阳台,再也没有人趴在那里,给她讲笑话,给她扔糖吃了。
苏婉清每天都数着日子,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数着林逸辰还有几天回来。
她每天都会去楼下的信箱看,看有没有林逸辰给她寄的信;每天都会守在电话旁边,等着他的电话。
可是林逸辰走了之后,只给她打过一次电话,是集训的第三天,他用教练的手机打的,只说了两分钟,就被教练喊去训练了,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,只来得及跟她说“我很好,训练很顺利,护腕我天天戴着,特别好用,你要好好的”。
苏婉清拿着电话,听着里面的忙音,站了很久,心里酸酸的,却又替他开心,他能好好训练,实现自己的梦想,她就很开心了。
而另一边,训练营里的林逸辰,确实天天都戴着那个护腕。
训练的时候戴着,打球的时候戴着,哪怕是睡觉,都舍不得摘下来。
训练营里的小朋友都笑他:“林逸辰,你这护腕都织歪了,丑死了,你还天天戴着,宝贝得不行,谁给你织的啊?”
林逸辰每次都会把护腕护在怀里,瞪着他们,凶巴巴地说:“要你管?我就喜欢这个,比你们的都好看!”
他才不管别人说什么,这是小碗给他织的,是她熬了一夜,手指都扎破了,给他织的,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护腕。
训练真的很辛苦,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,跑五公里,然后练运球,练投篮,练防守,练到晚上十点,累得浑身都散架了,胳膊都抬不起来,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,身上也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。
每次他累得不行,想放弃的时候,就看看手腕上的护腕,想起苏婉清站在门口,跟他说“要注意安全,别受伤”,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,就一下子充满了力气,咬着牙,继续练。
他要好好练,练出本事来,回去给她表演扣篮,给她买一冰箱的绿豆冰,让她看看,她认识的林逸辰,是最厉害的。
集训的日子里,他还有一个习惯,就是每天训练结束,都会去训练营门口的小卖部,买一颗水果糖,橘子味的,是苏婉清最喜欢的味道。
他把糖,一颗一颗地,攒在一个铁盒子里,想等回去的时候,带给她,给她一个惊喜。
他想,她看到这么多糖,肯定会很开心的。
半个月的集训,终于结束了。
林逸辰回来的那天,是周六,早上的火车,他一下火车,就背着包,抱着那个装着糖的铁盒子,往家跑,连家都没回,先跑到了苏婉清家楼下,喊她的名字:“小碗!苏婉清!我回来了!”
苏婉清正在书房里练字,听到他的声音,笔都扔了,飞快地跑下楼,看到站在楼下的林逸辰,黑了,瘦了,却更高了,更结实了,眼睛还是亮晶晶的,左手手腕上,还戴着那个她织的歪歪扭扭的护腕。
那一刻,苏婉清的眼泪,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跑过去,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,哽咽着说:“林逸辰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林逸辰看着她哭了,有点慌,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,给她擦眼泪,笑着说,“哭什么啊,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你看,我没受伤,好好的。”
他抬起手腕,给她看那个护腕,笑得特别开心:“你看,我天天都戴着,一点事都没有,教练都夸我这个护腕好用呢。”
苏婉清看着他手腕上的护腕,已经洗得有点发白了,却还是好好地戴在他的手上,眼泪掉得更凶了,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林逸辰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,也笑了,把旁边的铁盒子抱过来,递给她,献宝似的:“小碗,你看,我给你带的礼物。”
苏婉清接过铁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满满一盒的水果糖,全是橘子味的,一颗一颗,整整齐齐地码着,大概有几十颗。
“这是我每天给你攒的,一颗都没吃,全给你。”林逸辰看着她,笑得特别骄傲,“你不是最喜欢吃橘子味的糖吗?我每天训练结束,就去买一颗,攒了半个月,都给你。”
苏婉清看着满满一盒的糖,眼泪又掉了下来,心里暖烘烘的,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,暖到了骨子里。
她拿起一颗糖,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,甜甜的橘子味,在嘴里化开,甜得她眼睛都弯了。
“好吃吗?”林逸辰看着她,紧张地问。
“好吃,特别好吃。”苏婉清用力点头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“谢谢你,林逸辰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林逸辰挠了挠头,耳朵红红的,笑着说,“我说过,回来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那天,他们坐在楼下的秋千上,林逸辰给她讲训练营里发生的事,讲他怎么练球,怎么打赢了别的队的小朋友,怎么被教练夸有天赋,讲得手舞足蹈,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。
苏婉清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地听着,嘴里含着他给的糖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心里满是开心。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,风一吹,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,像在欢迎他回来。
从那天起,林逸辰打球的时候,永远都会戴着那个藏蓝色的护腕,哪怕后来他有了很多很贵、很好看的专业护腕,他也从来没换过。
别人问起,他永远只会说“戴着顺手”,从来不会说,这是他的小碗,熬了一夜,手指都扎破了,给他织的。
而苏婉清的书桌抽屉里,永远放着那个铁盒子,里面的糖,她吃了很久很久,甜了很久很久。
那个夏天的风,带着橘子糖的甜味,带着绿豆冰的清冽,带着篮球拍在地上的咚咚声,吹过了他们的四年级,也把两个小朋友的心,吹得越来越近,紧紧地贴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