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碗》十七来信

13、藏起来的志愿表 中考前

　　中考前的最后一个月，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味道。
　　学校开了家长会，给家长们讲了志愿填报的规则，重点高中的分数线，还有各个学校的优势。苏婉清的妈妈和林逸辰的妈妈，开完家长会，一起回了家，在楼下聊了很久。
　　苏婉清的妈妈皱着眉，说：“婉清这孩子，心思太重，我总觉得她最近状态不对，成绩忽上忽下的，我怕她考不上市重点的重点班。”
　　林逸辰的妈妈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辰辰也是，本来能去考省重点的少年班，他死活不去，非要填市重点，说什么市重点的篮球队好，我看他啊，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。”
　　两个妈妈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的眼里，看到了心知肚明的东西。
　　她们都是老师，在学校里待了一辈子，怎么会看不出来，两个孩子之间，那点不一样的心思。从小学到初中，九年的时间，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，形影不离，怎么可能没感情？
　　可现在是中考的关键时候，不能有半点差错，早恋是大忌，会毁了两个孩子的前途。
　　那天晚上，两个妈妈分别找了自己的孩子谈话。
　　苏婉清的妈妈坐在她的书桌前，看着她，语气很严肃：“婉清，妈妈跟你说件事，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，是中考，是考上市重点的重点班，其他的事情，都不能想，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事，你懂吗？”
　　苏婉清的脸一下子就白了，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，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　　“妈妈知道，你跟辰辰关系好，从小一起长大，妈妈不反对你们做朋友，但是不能超过朋友的界限。”妈妈的语气很重，“你们现在还小，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，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，是前途。如果因为这个，影响了中考，毁了自己的一辈子，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　　“妈妈跟你保证，只要你考上了市重点的重点班，以后你跟辰辰做朋友，妈妈绝不干涉，但是现在，不行。你必须跟他保持距离，把所有的心思，都放在学习上，知道吗？”
　　苏婉清低着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，小声说了句：“知道了，妈妈。”
　　她知道妈妈是为了她好，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，闷得厉害，喘不过气。
　　而对面的林逸辰，也被他妈妈叫到了客厅，谈了同样的话。
　　他妈妈看着他，语气很严肃：“辰辰，妈妈问你，你是不是喜欢婉清？”
　　林逸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，攥着拳头，没说话，既没承认，也没否认。
　　“妈妈不反对你喜欢她，婉清是个好孩子，妈妈也喜欢。”妈妈叹了口气，“但是现在不是时候，马上就要中考了，你们俩的前途最重要。你本来能去省重点，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校，你非要填市重点，是不是就是为了婉清？”
　　林逸辰抬起头，还是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
　　“辰辰，你是个男孩子，要对自己的前途负责，也要对婉清负责。”妈妈的语气很重，“你现在跟她走得太近，会影响她的学习，也会影响你自己的。她妈妈已经跟我说了，婉清最近成绩波动很大，就是因为心思没在学习上。你要是真的喜欢她，就应该跟她保持距离，让她安安心心考试，等你们都考上了好高中，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，懂吗？”
　　林逸辰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　　他从来没想过，自己的靠近，会影响她的学习，会让她的成绩波动。他以为自己陪着她，给她讲题，是在帮她，却没想到，反而害了她。
　　他攥紧了拳头，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，说了句：“知道了，妈。”
　　那天晚上，门对门的两盏灯，又亮到了很晚。两个少年少女，隔着一堵墙，坐在各自的书桌前，心里都乱糟糟的，像被风吹乱的梧桐叶。
　　他们都听了妈妈的话，决定在中考前的最后一个月，跟对方保持距离，安安心心考试，等中考结束，再把藏在心里的话，说给对方听。
　　可他们都没想到，这一保持距离，就再也没了说出口的机会。
　　从那天起，他们真的疏远了。
　　林逸辰不再每天早上等她一起上学，不再放学留下来给她讲题，不再跟她说话，甚至在教室里，都刻意避开她的目光，连眼神交汇，都会立刻躲开。
　　苏婉清也不再给他整理书包，不再给他改作文，不再跟他说话，哪怕在楼道里遇见，也会低下头，快步走开，像不认识一样。
　　班里的同学都很奇怪，不知道他们俩又怎么了，明明上个月还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就变成陌生人了。可他们谁都没解释，只是安安静静地，埋着头刷题，背书，把所有的心思，都放在了中考上。
　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，每次刻意躲开对方的目光之后，都会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，偷偷回头，看很久；每次在楼道里擦肩而过之后，都会停下脚步，攥紧拳头，心脏疼得厉害；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，都会拿出手机，给对方编辑长长的消息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终还是没发出去，只留下一句空白的草稿。
　　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，他们俩都考得很好，林逸辰考了年级第一，苏婉清考了年级第五，都稳进市重点的重点班。
　　拿到成绩单的那天，林逸辰看着成绩单，心里松了口气，他想，等中考结束，他一定要跟她道歉，跟她解释这一个月的疏远，跟她说，他喜欢她，从一年级开学那天，就喜欢她了。
　　苏婉清看着成绩单，也松了口气，她想，等中考结束，她一定要问他，这一个月为什么不理她，一定要跟他说，她喜欢他，喜欢了很久很久。
　　他们都以为，中考结束，就是他们的新开始。
　　中考很快就来了，三天的考试，过得飞快。他们在同一个考点，不同的考场，每场考试进考场之前，都会在人群里，偷偷找对方的身影，看到对方平安无事，才会安安心心地进考场。
　　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，整个考点都沸腾了，考生们冲出考场，欢呼着，尖叫着，庆祝着中考的结束，初中三年的结束。
　　苏婉清走出考场，手里攥着笔袋，第一时间就在人群里找林逸辰的身影。她想立刻见到他，想立刻跟他说话，想把藏了三年的话，都告诉他。
　　她在考点门口，等了很久很久，从下午四点，等到了六点，太阳都快落山了，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，却始终没看到林逸辰的身影。
　　她不知道，林逸辰早就出了考场，就站在考点对面的梧桐树后面，看着她。他看着她在人群里找他的样子，看着她等了他两个小时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，疼得厉害，好几次都想冲过去，走到她身边，可是妈妈的话，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。
　　他怕，怕现在跟她走得太近，会影响她填志愿，会影响她的前途。他想等志愿填完，等他们都拿到录取通知书，再跟她说。
　　最终，他还是没走过去，看着她失落地转身，慢慢走远了，才从树后面走出来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攥紧了拳头，心里又悔又疼。
　　苏婉清回到家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坐了很久。她手里攥着那支准备了很久的钢笔，是给他的毕业礼物，最终还是没送出去。她以为中考结束，他们就能回到以前，却没想到，他连见她一面，都不愿意。
　　填志愿的日子很快就到了。
　　苏婉清的妈妈让她填市重点的重点班，她本来想填的，可那天，她在学校里，听到林逸辰跟他的好朋友说，他要填省重点，他妈妈已经给他联系好了，省重点的少年班，稳进。
　　她的心脏一下子就沉了下去。
　　原来他这一个月不理她，是因为他要去省重点了，要离开这里了，要跟她分开了。原来他从来没想过，要跟她在一个高中。
　　她坐在志愿填报的电脑前，愣了很久，最终，还是在第一志愿那里，填上了市重点的重点班。她想，就算他去了省重点，她也要留在这个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，等着他。
　　她不知道，林逸辰在听到他的好朋友说，苏婉清已经确定填市重点的重点班之后，偷偷把已经填好的省重点的志愿表，删掉了，在第一志愿那里，填上了市重点的重点班，跟她一模一样的志愿。
　　他妈妈知道了，气得骂了他一顿，说他疯了，放着省重点不去，非要去市重点。他只是低着头，说了句：“我就想去市重点，市重点的篮球队更好。”
　　他没说，他只是想跟她在一个学校，想每天都能看到她，想陪着她，走过高中三年。
　　他们俩，都瞒着对方，填了一模一样的志愿，都以为对方要去的是另一个学校，都以为自己是单方面的奔赴。
　　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，苏婉清拿到了市重点重点班的录取通知书，心里又开心，又失落。开心的是，她考上了，失落的是，林逸辰去了省重点，他们还是要分开了。
　　而林逸辰，也拿到了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，他看着通知书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他想，开学的时候，她看到他，一定会很惊讶，一定会很开心。
　　他拿着录取通知书，跑到她家门前，想敲门，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，想跟她解释这几个月的疏远，想跟她说那句藏了很久的话。
　　可手举到门前，又放下了。
　　他想，还是等开学吧，开学的时候，给她一个惊喜。
　　他不知道，这个没敲下去的门，这个没说出口的惊喜，会让他们在高中的三年里，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，把那些藏在心里的喜欢，一点点地，熬成了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