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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厕所门外的红糖 初三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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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三的日子,像上了发条的钟,走得飞快,也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黑板右上角的中考倒计时,数字一天比一天小,教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,桌子上的书本堆得像小山,每个人都埋着头,刷题,背书,连下课的时间,都很少有人说话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还有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。
苏婉清的压力越来越大,妈妈给她定的目标是市重点的重点班,必须考进年级前三十,才有把握。她每天都学到半夜,台灯亮到凌晨,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,脸色越来越差,人也瘦了一圈。
林逸辰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他每天都会偷偷在她的桌洞里放牛奶和面包,怕她早上不吃饭,伤胃;会在她熬夜刷题的时候,给她发消息,提醒她早点睡觉,别太累;会把自己整理的数学押题卷,偷偷放在她的书包里,标好重点题型。
他还是那样,嘴硬,从来不会当面跟她说“别太累了,我心疼”,只会用这些偷偷摸摸的方式,照顾着她,陪着她,熬过这段难熬的日子。
变故发生在四月的一个下午。
那天下午是数学模考,考到一半,苏婉清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着,疼得她浑身冒冷汗,手里的笔都握不住了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她低头一看,校服裤子上,已经渗了红。
她的初潮,毫无预兆地来了,在中考模考的考场上。
苏婉清的脸瞬间白了,浑身都在发抖,又疼又怕,羞耻感像潮水一样,把她淹没了。她从来没经历过这个,妈妈只跟她说过大概,却没教过她该怎么办,她坐在座位上,动都不敢动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
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,铃声一响,同学们都交了卷子,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教室,她却坐在座位上,不敢动,生怕一起身,就会被别人看到。
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,很快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。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肚子越来越疼,疼得她蜷缩在椅子上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小声地啜泣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教室的门被轻轻敲了敲,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,带着点小心翼翼:“小碗?你还在里面吗?”
是林逸辰。
苏婉清赶紧擦了擦眼泪,缩了缩身子,不敢应声,也不敢让他进来。她现在这个样子,怎么能见他?
林逸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没听到应声,却听到了里面细细的哭声,心里一下子就慌了,轻轻推开门,走了进来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椅子上的苏婉清,脸色惨白,嘴唇都没了血色,浑身都在发抖,眼睛红红的,全是眼泪。他的心脏一下子就揪紧了,快步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着急地问:“小碗,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是不是肚子疼?”
苏婉清看着他,脸瞬间红透了,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低下头,死死地咬着唇,不肯说话,眼泪却掉得更凶了。
林逸辰看着她的样子,又看了看她裤子上的红印,瞬间就明白了。他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,耳朵烫得厉害,心跳得飞快,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,披在了她的身上,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。
“别怕,没事的,别哭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却格外温柔,“你在这里等着我,别乱动,我马上回来,好不好?”
苏婉清埋着头,点了点头,没说话,眼泪掉在了他的校服外套上,晕开了一小片湿痕。
林逸辰看她点头,转身就跑出了教室,跑得飞快,像一阵风。
他从来没这么慌过,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他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,站在货架前,看着一排排的卫生巾,脸烫得厉害,手足无措,根本不知道该买哪一种。
小卖部的阿姨看着他红着脸,手足无措的样子,笑着走过来,问他:“小伙子,给女朋友买的吧?要日用的还是夜用的?棉柔的还是网面的?”
林逸辰的脸更红了,挠了挠头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,阿姨,您给我拿一包常用的,再……再拿一包红糖,谢谢阿姨。”
阿姨笑着给他拿了一包棉柔的日用款,又拿了一袋红糖,递给他。他付了钱,拿着东西,又飞快地跑回了学校,跑回了教学楼。
他跑到女厕所门口,停下脚步,红着脸,对着里面喊:“小碗?你在里面吗?我把东西给你放在门口了,你出来拿一下,好不好?”
喊完,他把东西放在厕所门口的台阶上,转身就跑开了,躲到了楼梯口的拐角处,却没走,一直盯着厕所门口,等着她出来。
苏婉清在厕所里,听到了他的声音,心里又暖,又羞,又感动。她打开门,看到门口的卫生巾和红糖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拿着东西,进了厕所,收拾好自己,换了干净的裤子,是林逸辰放在袋子里的,他的运动裤,大大的,软软的,带着他身上的味道。
她不知道,他跑回教室,拿了自己的运动裤,一起放在了袋子里,怕她穿着脏裤子,不舒服。
等她收拾好,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,就看到林逸辰站在楼梯口,手里拿着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,看见她出来,赶紧走了过来,把杯子递给她,小声说:“刚冲的,趁热喝,喝了肚子就不疼了。”
苏婉清接过杯子,热乎乎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,暖得她鼻尖发酸。她低着头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你,林逸辰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他挠了挠头,耳朵红红的,别过脸,假装看窗外,“我妈说,女孩子这个时候,要喝红糖水,不能着凉。”
他没说,为了冲这杯红糖水,他跑到学校门口的早餐店,跟老板磨了半天,才借到热水,冲了这杯红糖水,一路跑回来,生怕凉了。
他背着她的书包,扶着她,慢慢往家走。她的肚子还是疼,走得很慢,他就陪着她,一步一步地,走得慢悠悠的,把她护在马路里面,替她挡着来往的车。
路上,谁都没说话,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,还有她手里的红糖水,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走到家属院楼下,他把她送到单元门口,看着她,小声说:“上去吧,好好休息,别刷题了,作业我帮你跟老师说,明天我给你带笔记。”
苏婉清点了点头,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全是水汽:“林逸辰,今天真的谢谢你。”
“都说了不用谢。”他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快上去吧,别着凉了。”
看着她上了楼,进了家门,他才转身回了自己家。
那天晚上,苏婉清坐在床上,盖着被子,手里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红糖水,身上穿着他的运动裤,大大的,裹着她,上面带着他身上的洗衣粉的清香味,还有淡淡的阳光的味道。
她的肚子已经不疼了,心里却暖烘烘的,像揣了个小太阳。她拿出日记本,写下了今天的事,写下了他红着脸跑遍小卖部的样子,写下了他递过来的那杯红糖水,写下了那句没说出口的,“林逸辰,我好像真的喜欢你”。
而对面的林逸辰,坐在书桌前,耳朵还是红红的,一想到下午的事,心脏就跳得飞快。他拿出日记本,写下了今天的事,写下了她惨白着脸哭的样子,写下了那句没说出口的,“小碗,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”。
门对门的两盏灯,那天晚上,又一起亮到了很晚。
他们还是没说那句喜欢,可有些东西,已经在那杯热乎乎的红糖水里,在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里,在他小心翼翼的照顾里,悄悄扎了根,发了芽。
只是他们都没想到,这场突如其来的温柔,会在不久之后,被家长的谈话,被升学的压力,被越来越多的口是心非,蒙上一层厚厚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