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碗》十七来信

14、教学楼的两头 高一开

　　高一开学的那天，阳光格外刺眼，蝉鸣吵得人心烦。
　　苏婉清背着新的书包，走进市重点的校门，看着陌生的教学楼，陌生的人群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她拿着分班表，在高一（1）班的名单里，找了一遍又一遍，始终没看到林逸辰的名字。
　　她的心脏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
　　原来他真的去了省重点，原来他真的没填市重点，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心意，全都是她自己的错觉。
　　她低着头，走进了高一（1）班的教室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，心里酸酸的，涩涩的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，女生们的窃窃私语飘了进来：“哇，林逸辰也在我们班？他不是应该去省重点吗？”“他中考可是全市第三啊，怎么来我们市重点了？”“他好帅啊，比初中的时候更帅了！”
　　苏婉清的心脏猛地一跳，猛地抬起头，看向教室门口。
　　林逸辰背着黑色的双肩包，穿着白T恤，牛仔裤，比初中的时候又高了很多，肩线更宽了，褪去了少年的青涩，多了点硬朗的轮廓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，像盛了阳光。他站在教室门口，目光扫了一圈教室，最终落在了靠窗的苏婉清身上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　　他径直走了过去，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，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放，看着她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，语气还是拽拽的，却带着藏不住的开心：“喂，小碗，好久不见。”
　　苏婉清看着他，愣了很久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，心里又惊，又喜，又气，又委屈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，最终只说了一句：“你怎么在这里？你不是去省重点了吗？”
　　“谁说我去省重点了？”林逸辰挑了挑眉，看着她红红的眼睛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“我就想上市重点，不行啊？”
　　他没说，他为了跟她在一个班，放弃了省重点的少年班，没说他填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志愿，没说他拿着录取通知书，在她家门前站了多久。
　　苏婉清看着他，心里的委屈和失落，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，只剩下满满的开心。原来他没有走，原来他也在这里，原来他们还是在一起。
　　那天的开学班会，他们坐在一起，像初中时那样，胳膊肘偶尔碰到一起，都会红了耳朵，却不再像中考前那样，刻意躲开，而是偷偷地，用余光看对方，嘴角忍不住地翘。
　　他们都以为，高中三年，会像初中时那样，一起上学，一起放学，一起刷题，一起长大，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日子，把藏在心里的话，说给对方听。
　　可他们都没想到，文理分科，来得那么快，那么猝不及防。
　　高一上学期结束，学校就开始统计文理分科的意向。苏婉清的文科很好，语文、历史、政治都是年级前列，理科却一直是她的短板，哪怕林逸辰给她补了很久，物理和化学，还是学不明白。她毫无疑问地，选了文科。
　　而林逸辰，理科是全市顶尖的，物理竞赛拿了省一等奖，数学永远是年级第一，毫无疑问地，选了理科。
　　分科结果出来的那天，苏婉清被分到了文科重点班，在教学楼的东头，一楼；林逸辰被分到了理科重点班，在教学楼的西头，六楼。
　　一栋教学楼，东头和西头，一楼和六楼，隔着整整一栋楼的距离，也隔着他们高中三年，越来越远的时光。
　　分班的那天，林逸辰帮她把书本和课桌，搬到了文科班的教室。他把她的桌子放好，书本一本本摆整齐，像小学时，她给他整理书包那样。
　　收拾完，他站在教室里，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，语气有点硬，却带着藏不住的在意：“以后不会的题，还是可以来问我，我每天放学，都在六楼的教室刷题，你可以上来找我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苏婉清点了点头，看着他，小声说，“你也是，作文不会写，就来找我，我给你改。”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他挠了挠头，耳朵红红的，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说出口，只说了句，“那我先回去了，上课别走神，好好听课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他转身走出了教室，一步三回头地，看着她的身影，直到走出了教学楼，才快步跑上了六楼。
　　从那天起，他们就很少见面了。
　　高中的课程比初中紧了太多，每天从早自习到晚自习，排得满满当当，作业堆得像小山，连吃饭的时间都很紧张。文科班和理科班的课程表完全不一样，下课时间也经常错开，他们很难在学校里遇见。
　　林逸辰会故意绕远路，从东头的文科班走廊经过，只为了看一眼，她在不在座位上，有没有认真听课。有时候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睡觉，会放慢脚步，轻轻走过去，怕吵醒她；有时候看到她皱着眉刷题，会在心里偷偷笑，想着等放学了，给她讲讲这道题。
　　可他从来不会走进她的教室，只会在走廊里，偷偷看一眼，就快步走开，怕被她的同学起哄，怕给她带来麻烦。
　　苏婉清也会在课间操的时候，故意站在队伍的最后面，目光越过人群，找六楼理科班的队伍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看到他在队伍里，和同学说说笑笑，心里就会很安心；看不到他，就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，怕他生病了，怕他打球受伤了。
　　她也会在晚自习下课之后，故意绕到六楼的理科班教室门口，看一眼他在不在刷题，看到他还在，就会安安心心地走下楼，回家；看不到他，就会在楼下的梧桐树下，等很久，直到看到他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出来，才会转身，快步走回家，不让他发现。
　　他们像两颗隔着银河的星星，看着彼此的光，却不敢靠近，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，关注着对方，陪着对方，走过高中难熬的日子。
　　他们还是会一起上学，一起放学。每天早上，林逸辰还是会在单元门门口等她，看着她背着书包跑下来，就默默跟上去，走在她左边；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，他都会在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下等她，看着她从文科班的教室里出来，就跟上去，陪她一起走回家。
　　路上，他们很少说话，只是并排走着，听着彼此的脚步声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，偶尔叠在一起，又很快分开。可哪怕不说话，也觉得很安心，知道身边有个人，陪着自己，熬过这兵荒马乱的高中。
　　只是高中的校园里，从来不缺流言蜚语。
　　林逸辰成了市重点的校草，理科年级第一，篮球社社长，物理竞赛省一等奖，走到哪里，都有女生围着，情书和告白，从来没断过。那个初中时给他递水的沈瑶，也跟他在一个理科班，坐在他前面，长得漂亮，成绩也好，跟他很聊得来，所有人都说，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　　苏婉清也成了文科班的女神，字写得好，文章写得好，长得漂亮，性格温柔，也有很多男生追她，隔壁班的班长，每天都会给她送早餐，给她写情书，所有人都说，他们俩很般配。
　　这些流言蜚语，像一堵无形的墙，隔在了他们中间。
　　他们都听到了关于对方的流言，都以为对方身边有了别人，都以为对方不在意自己了，都因为自己的骄傲和敏感，不肯去问，不肯去解释，只能把心里的在意，越藏越深。
　　有一次，苏婉清去六楼给林逸辰送她整理的作文素材，走到理科班的教室门口，就看到沈瑶坐在林逸辰的桌子上，笑着给他递水，林逸辰接过水，仰头喝了一口，两个人笑得很开心。
　　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本素材本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，从头凉到脚。她转身就走了，跑下了楼，回到了自己的教室，把那本素材本，扔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，再也没拿出来过。
　　她不知道，林逸辰接过水，就放在了桌子上，一口都没喝，皱着眉跟沈瑶说：“以后别坐我桌子上，影响不好。”他那天一直在往门口看，等着她来，却始终没等到。
　　还有一次，林逸辰去东头的文科班，想给她送自己整理的数学错题本，走到教室门口，就看到隔壁班的班长，给她送了一大束玫瑰花，她接了过来，对着那个男生笑了笑。
　　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本错题本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，疼得厉害。他转身就走了，跑上了六楼，把那本错题本，扔进了垃圾桶里。
　　他不知道，苏婉清接过花，立刻就还给了那个男生，笑着说“对不起，我不能收”，她那天一直在往门口看，等着他来，却始终没等到。
　　他们就是这样，一次次地，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画面，一次次地，误会了对方，一次次地，把藏在心里的话，又咽了回去。
　　教学楼的东头和西头，一楼和六楼，明明只有几百米的距离，却像隔着万水千山，把两个互相喜欢的人，越隔越远。
　　他们都以为，还有时间，等高考结束，等他们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，总有一天，能把这些误会解开，能把藏在心里的话，说给对方听。
　　他们不知道，高考前的那场风暴，会把他们之间，仅存的那点联系，彻底斩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