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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草稿纸上的名字 初二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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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二的夏天来得格外早,刚进五月,蝉就开始叫了,阳光把教室的玻璃窗晒得发烫,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,吹不走教室里的闷热,也吹不走少年少女心里,那些疯长的、没说出口的心事。
情人节的那场别扭,他们最终还是没说开。
周一开学,两个人在教室里遇见,谁都没说话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却又比以前更疏远了。林逸辰不再偷偷给她的桌洞里放绿豆冰,苏婉清也不再给他整理书包,改作文。他们坐在同一张双人桌,胳膊肘偶尔碰到一起,都会像被烫到一样,飞快地缩回来,然后一整天都不再有任何交集。
班里的同学都看出了不对劲,没人再敢拿他们俩起哄了,连老师都看出来了,找他们谈了话,说“你们俩以前不是关系很好吗?怎么现在不说话了?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”。
他们都只是低着头,说了句“知道了老师”,出了办公室,还是谁都不理谁。
直到期中考试,苏婉清的数学考砸了,从年级前二十,掉到了年级一百多名。数学老师在课堂上点名批评了她,说“苏婉清,你这个数学成绩,别说重点高中了,普通高中都危险”。
她坐在座位上,低着头,脸涨得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她这段时间,心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心事,上课根本听不进去,数学题一道都不会做,越不会,就越不想学,成绩掉得一塌糊涂。
放学的时候,同学们都走了,她还坐在教室里,对着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,砸在卷子上,晕开了红色的笔迹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直到教室的门被推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,是林逸辰。
他刚打完球,浑身是汗,篮球服还没换,左手手腕上,还戴着那个她四年级给他织的,已经洗得发白、磨破了边的护腕。
他走到她身边,停下脚步,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还有满是红叉的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他没说安慰的话,只是拉了把椅子,在她身边坐下,把她的卷子拉到自己面前,拿出笔,一道题一道题地,给她讲。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点刚打完球的沙哑,却讲得格外仔细,每一个步骤,每一个公式,都讲得清清楚楚,没有一点不耐烦。
苏婉清低着头,听着他的声音,眼泪还在掉,却慢慢停住了抽泣,跟着他的思路,一点点地,把那些不会的题,都听懂了。
夕阳透过窗户,落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,叠在了一起,像小学时,那两个紧紧挨着的小书包。
一张卷子讲完,天已经快黑了。林逸辰放下笔,看着她,语气还是有点硬,却带着藏不住的在意:“以后不会的题,就问我,别自己憋着,哭有什么用?”
苏婉清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林逸辰挠了挠头,耳朵红了,别过脸,假装看窗外,“我妈让我照顾你,再说了,你数学考不好,拖咱们班平均分。”
他还是那样,嘴硬,永远不肯把自己的在意,直白地说出口。
可苏婉清懂了。
那天之后,他们又恢复了说话,只是还是像以前那样,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带着青春期的羞涩和别扭。
林逸辰每天放学,都会留下来,给她补数学,从初一的知识点开始,一点点地给她讲。他把自己的错题本拆了,重新整理,用不同颜色的笔,标上重点、易错点、解题思路,整整三大本,全是给她整理的知识点。
他从来没跟她说过,为了整理这些错题本,他每天晚上都熬到半夜,台灯亮到凌晨,比自己备考还要认真。
苏婉清也会给他补语文,给他讲文言文,讲作文怎么写,把他写错的字,一个个圈出来,在旁边写上正确的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她会给他整理作文素材,把适合他用的句子,都抄在本子上,给他标好,哪个句子用在什么主题里。
他们每天都在教室里待到很晚,直到保安来锁门,才一起收拾书包,往家走。
晚上的小巷很安静,只有路灯昏黄的光,还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。他们并排走着,谁都不说话,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偶尔会叠在一起,又很快分开。
他们还是没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,没说情人节的那场别扭,没说那些酸酸涩涩的心事,可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,都藏在了草稿纸上,藏在了错题本里,藏在了放学路上,并肩走的每一步里。
林逸辰的草稿纸上,永远都写满了数学公式,可在公式的缝隙里,在草稿纸的角落里,写满了“小碗”两个字,写了又划掉,划了又写,最终只剩下模糊的笔迹,像他藏不住的心事。
有一次,苏婉清借他的草稿纸,演算数学题,翻到背面,看到了那些写了又划掉的“小碗”,心脏一下子就漏跳了一拍,脸瞬间红透了。她偷偷抬眼看他,他正在低头做题,耳朵却红得发烫,显然是知道她看到了。
她没说破,只是把草稿纸翻了回来,假装没看到,可握着笔的手指,却微微发抖,心里像揣了一颗跳跳糖,噼里啪啦的,甜得不行。
而苏婉清的练字纸上,也写满了“辰”字,一张又一张,写完了,就赶紧撕掉,扔进垃圾桶里,生怕被别人看到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练得最好的字,不是书法比赛里获奖的那些,是“林逸辰”这三个字。
初二的期末考试,苏婉清的数学考了年级第十,总成绩回到了年级前二十。拿到成绩单的那天,她第一个转头,看向身边的林逸辰,笑得眼睛都弯了,像月牙一样:“林逸辰,我数学考了第十!”
林逸辰看着她的笑脸,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,嘴角翘得老高,却还是嘴硬:“我就说吧,有我给你讲题,你肯定能考好,也就一般般,下次争取考第一。”
说完,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,递给她,是一套全新的书法毛笔,是她之前在文具店看了很久,却舍不得买的那一套。
“给你的,奖励你考得好。”他挠了挠头,耳朵红红的,“别总用你那些旧毛笔,写不好字。”
苏婉清接过盒子,指尖碰到他的指尖,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,脸都红了。她看着手里的毛笔,心里暖烘烘的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你,林逸辰。”
那天放学,他们一起去了小卖部,买了两根绿豆冰,坐在楼下的秋千上,像小学时那样,晃着腿,一人一根,咬得咔嚓响。
夕阳落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,风一吹,梧桐叶沙沙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
他们还是没说那句“我喜欢你”,可彼此都懂了,草稿纸上的名字,错题本里的笔迹,放学路上的并肩,还有手里的绿豆冰,全是没说出口的喜欢。
只是他们都以为,还有很多时间,还有很多机会,等他们再长大一点,等中考结束,等上了高中,总有一天,能把这些藏在心里的话,大大方方地说出口。
他们不知道,成长的风,从来都不会等他们准备好。初三的升学压力,家长的期待,还有青春期里,越来越多的口是心非,会把他们之间的距离,一点点地,拉得更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