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同桌的心动方程式》》暁钰

4、清醒的抉择 何柠熙放

　　自此，何柠熙像换了一个人。

　　每天认真写作业，上课不会在课本空白处偷偷画莫淮之的侧影，下课不会在心事本上写他的名字——还把心事本上的内容全撕了。她把手机里的备忘录删得干干净净——那里曾经密密麻麻记着莫淮之的喜好、孟芸的喜好，以及如何让两个人“自然”相处的各种小计划。如今那些文字消失了，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
　　半个月的时间，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。

　　班会课上，班主任许灵芷站在讲台上，目光扫过台下四十三张年轻的脸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肩上，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
　　“同学们，老生常谈。”她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带着班主任特有的沉稳，“距离我们这一学期的期末还有一个月。这一个月，我知道你们都很努力，但是同样的，还是那句话——收收心。争取让自己突破瓶颈，为高二打下好的基础，走向更好。”

　　台下有人小声叹气，有人偷偷在桌下传纸条，有人盯着窗外出神。何柠熙没有像以前那样，借着低头的瞬间偷偷看向莫淮之的方向。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，目光落在黑板上许林写下的“冲刺期末”四个大字上，神情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。

　　孟芸隔着几排座位悄悄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翘起，又迅速转了回去。

　　班会就在这絮絮叨叨中结束了。

　　时间一晃而逝，像指缝间的风，抓不住，却感觉得到它掠过皮肤时留下的凉意。

　　期末考试如期而至。

　　镜头从教室的窗户穿进去，午后的阳光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斜斜地投在地面上，投在排列整齐的课桌腿上，投在埋头答题的学生们微微弓起的背上。镜头从前往后缓缓推移，越过一排排低垂的脑袋，越过沙沙作响的笔尖，最后定格在何柠熙身上。

　　她此刻非常认真地在写卷子。

　　额前的碎发被窗缝溜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，她没有抬手去撩，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笔尖在答题卡上飞快地移动，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从笔端流淌出来。她的眉头偶尔轻轻皱起，在遇到难题时会短暂地停顿几秒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下写，没有慌乱，也没有犹豫。

　　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，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。从她微微抿起的嘴角、从她始终没有抬起的目光、从她握笔时稳健有力的指尖，能读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
　　几天的考试，终于结束了。

　　最后一场交卷铃响起的时候，整个教学楼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，瞬间炸开了锅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考场，有人兴奋地对答案，有人懊恼地拍着额头，有人勾肩搭背商量着暑假要去哪里玩。走廊里挤满了人，脚步声、笑声、抱怨声混在一起。

　　何柠熙收拾好文具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。她没有急着往外走，而是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涌向校门口的人群，目光平静而悠远。

　　孟芸从隔壁考场跑过来，一把搂住她的胳膊，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：“柠熙！考得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比上次好一点。”何柠熙笑了笑，声音不大，却很踏实。

　　“真的？那能进步多少？”

　　“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成绩单是在三天后公布的。

　　那天上午，许林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，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。他把成绩单按组分发下去，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
　　何柠熙接过成绩单，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看。她的心跳微微加快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滑动，最后停在自己的名字后面。

　　——年级第四十八名。

　　她愣了一下，又看了一遍。

　　四十八。

　　上一次月考，她是年级第八十七名。短短一个月的努力，她往前迈了三十九步，不多不少，刚好挤进了前五十的门槛。

　　不是一飞冲天的奇迹，不是一夜逆袭的传奇，只是每一天早起半小时背单词、每一节下课少发一会呆、每一道错题认真订正积累出来的、踏踏实实的进步。

　　孟芸从旁边探过头来，看了一眼成绩单，眼睛瞬间亮了：“四十八！柠熙你进前五十了！”

　　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周围的几个同学都听到了，纷纷侧目。何柠熙的耳尖微微泛红，却没有躲闪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
　　“考这么高，请我喝杯奶茶，庆祝庆祝，应该不过分吧？！”孟芸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走。

　　两个人穿过拥挤的走廊，穿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操场，穿过那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，一路走到了校门口。何柠熙微微喘着气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校园。

　　下午，许灵芷布置完暑假作业，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，就放假了。

　　教学楼安静地立在夕阳里，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。教室已经空了，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，走廊里只剩下几片被风吹进来的梧桐叶，安静地躺在墙角。

　　校园恢复了寂静。

　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。司机是家里多年的老张，看到何柠熙出来，笑着下了车，拉开后座的车门。

　　“小姐，夫人让我来接您。”

　　“谢谢张叔。”何柠熙轻声道了谢，弯身坐进宽敞的后座。孟芸朝她挥了挥手，说了句“暑假找我玩”，就蹦蹦跳跳地跑向自己家的车。

　　车子缓缓启动。

　　何柠熙靠在车窗上，玻璃微微有些凉，贴着太阳穴，很舒服。街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，行道树、路灯、骑着自行车的学生、拎着菜篮子的老人……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夕阳温暖的光里，平常又安详。

　　她出生于豪门家庭，家境优渥，父母恩爱，家庭幸福美满。从小到大，她要什么有什么，唯独在莫淮之这件事上，第一次尝到了“求而不得”的滋味。

　　车子经过学校附近的那条商业街，经过莫淮之每天放学等公交的那个站台。何柠熙的目光在这些熟悉的地方一一掠过，没有停留，也没有波动。

　　她忽然想起高一刚开学的那天。

　　也是这样的夏天，也是这样的阳光，她第一次走进这所校园，拖着行李箱，在梧桐树荫下迷了路。是莫淮之路过，帮她指了路。他穿着白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声音清清淡淡的，像秋天最早落下的那片叶子，轻飘飘的，却让人记住了很久。

　　那个时候她以为，这是故事的开始。

　　现在她终于明白，那不过是一个人的序章。

　　何柠熙轻轻笑了一下，很淡，很短，像水面上一圈涟漪，荡开就消失了。

　　她终于想通了很多事。喜欢一个人没有错，但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，放弃自己的骄傲、忽略身边真正重要的人，那才是真正的可惜。

　　车子驶入别墅区的大门，路灯刚刚亮起来，发出柔和的暖光。何柠熙收回目光，从书包里拿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打下一行字：

　　从今天起，好好学习，好好生活，只做自己人生的主角。

　　她看着这行字，停顿了几秒，然后按下了保存。

　　窗外，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，天空从橘红渐变成深紫。蝉鸣声从路旁的树丛里传来，不像白天那样聒噪了，反而带着一种属于夏夜的温柔。

　　车子稳稳地停在自家门前。

　　何柠熙推开车门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迈步走了出去。

　　这个盛夏，这场突如其来的清醒，这场安静的告别，没有人知道，也没有人需要知道。她要把所有藏在心底的心事，连同那些深夜写下的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，一起封存在这个夏天最热的风里。

　　然后，一步一步，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。

　　前五十名，只是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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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（第四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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