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同桌的心动方程式》》暁钰

3、盛夏的清醒 孟芸质问何

　　盛夏的午后，阳光像是被揉碎的金箔，透过教室外高大梧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，漏下斑驳错落的光点，慢悠悠地落在木质课桌上，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，落在何柠熙垂在桌侧的指尖上。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闷热，风像是被这酷暑黏住了，偶尔吹进教室，也带着淡淡的草木热气，连窗外的蝉鸣都拖得悠长又聒噪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是永远不知疲倦，把午后的慵懒渲染得淋漓尽致。

　　课间的教室向来热闹，后排的男生们凑在一起，讨论着刚结束的体育课，或是比划着课间要玩的游戏，桌椅碰撞的声响、爽朗的笑声混在一起，此起彼伏；前排的女生们则围坐成小圈，分享着新买的发夹，聊着最近追的电视剧，细碎的闲聊声飘在空气里，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轻轻飘浮，落满了课桌的边角，满是青春校园里最真实的烟火气。何柠熙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封面，那上面还留着前一天放学时，她悄悄画下的少年侧影，线条浅淡，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心事。

　　自从那天放学，莫淮之红着脸恳求她帮忙追求孟芸，她压着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，点头答应下来之后，这几天的时光，都像是裹在一层薄薄的雾里，明明看得清眼前的一切，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，带着挥之不去的闷涩。她瞒着所有人，包括最好的闺蜜孟芸，凭着平日里对孟芸喜好的了解，一点点琢磨着靠近的方法，把孟芸喜欢的零食口味、讨厌的相处方式、感兴趣的话题，全都细细记在心里，悄悄转述给莫淮之。她甚至还帮着组织语言，教他该如何自然地搭话，如何不显得刻意地示好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在亲手把自己藏了许久的喜欢，一点点推远。

　　莫淮之是个很认真的人，但凡答应的事，都会拼尽全力去做，追求孟芸这件事也不例外。他把何柠熙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，接连几天，都笨拙又执着地付诸行动。早读课提前十分钟到教室，把孟芸喜欢的冰镇矿泉水悄悄放在她桌角；课间趁着孟芸和同学聊天，故作随意地凑过去，聊几句她感兴趣的话题，哪怕常常因为紧张，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；放学时默默跟在两人身后，看着孟芸的身影，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，却又不敢太过靠近。这些在他眼里，满是诚意与小心翼翼的举动，他以为是真心的付出，却不知，在本就对他没有好感的孟芸眼里，全都成了没完没了、甩不掉的烦扰，甚至让孟芸越发觉得，他的靠近，全是刻意的伪装。

　　孟芸本就是个活泼开朗、心直口快的性子，心里藏不住事，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，加上好动的性格，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，绝不会委屈自己。这几天被莫淮之接连打扰，她心里的不耐早就攒到了顶点，只是碍于同学情面，一直没好意思发作，可忍了又忍，终究还是没压住心里的火气。只见她抱着胳膊，脚步轻快却带着明显的急躁，踩着地上晃动的光斑，几步就从自己的座位，冲到了何柠熙的课桌前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微微睁大，腮帮子轻轻鼓着，像只气呼呼的小仓鼠，满是娇俏的怒气，全然是藏不住的小情绪。

　　周围的喧闹似乎都淡了几分，何柠熙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闺蜜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像是预感到了什么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摊开的课本，纸页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，掌心慢慢渗出薄汗。她抬眼看向孟芸，心跳莫名快了几分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，等着孟芸开口。

　　“你还是不是我的好闺蜜？”孟芸身子微微前倾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较真的质问，灵动的眼睛直直盯着何柠熙，指尖还轻轻点了点何柠熙课桌边缘，那里刻着岁月留下的细纹，是她们高一时候一起画下的小图案。她说话时，身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好动的性子藏都藏不住，声音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，没有丝毫拐弯抹角，全是小女生直白的情绪。

　　何柠熙垂了垂眼睫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苦涩，声音轻得像窗外飘来的风，却又带着笃定的回应：“是呀。”从小学到高中，她们一起走过了近十年的时光，一起上学放学，一起分享秘密，一起哭一起笑，孟芸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闺蜜，这份情谊，从来都毋庸置疑。

　　听到这个回答，孟芸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，反而皱得更紧了些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，嘴巴微微撅着，语气又急又直白，还伸手轻轻晃了晃何柠熙的胳膊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满满的不解：“你到底是帮男人还是帮你闺蜜？”

　　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，猝不及防地扎进何柠熙的心里，没有尖锐的疼痛，却让她心口密密麻麻泛起酸意，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凉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能怎么说？说自己是因为暗恋莫淮之，才舍不得拒绝他的请求？说自己一边帮喜欢的人追最好的闺蜜，一边在夜里偷偷难过？这些话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，只能烂在心底，变成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
　　孟芸看着她沉默的样子，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几分，却也多了几分委屈。她抓着何柠熙的胳膊，用胳膊肘轻轻晃了晃，语气里的急躁淡了些，委屈却更浓了，眼睛亮晶晶的，透着几分认真：“我知道是你在帮莫淮之，但是我不喜欢他，明确告诉你，我不喜欢他。你要是再帮他，你就再也不是我好闺蜜了，懂吧？你不能因为一个男生，就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生吗？”

　　她一边说，一边眨着眼睛盯着何柠熙，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颊上，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，眼神里满是认真，像是要把何柠熙脑子里那些糊涂的、不该有的心思，全都晃醒、看明白。她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，只是受不了闺蜜帮着一个自己讨厌的人，来打扰自己的生活，更受不了这份多年的闺蜜情，因为一个外人出现裂痕。

　　何柠熙被她晃得心头发慌，耳边是同学们渐渐淡下去的喧闹，眼前是孟芸直白又真诚的眼神，心底的酸涩、愧疚、无奈搅在一起，乱成一团麻。她知道孟芸说得对，是自己糊涂了，为了一份没有结果的暗恋，差点忽略了最珍贵的闺蜜情，差点伤了孟芸的心。她连忙点头，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歉意，连忙开口安抚：“我、我知道了，下次再也不会了，只要你不喜欢，我就不帮他了，再也不与他打交道，你别生气好不好？”

　　见何柠熙终于松了口，态度也十分诚恳，孟芸脸上的怒气瞬间散了大半，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放松下来。她撇了撇嘴，抬手随意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，身子往桌边靠了靠，一脸嫌弃又直白的模样，语气轻快地吐槽起来，还时不时摆摆手，满是不耐，全然是活泼开朗的性子：“我跟你说，我之所以这么讨厌他，不是没有原因的，他这个人真的太能装了，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虚伪做作的人，看着就别扭。”

　　何柠熙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上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，心底还残留着一丝替莫淮之辩解的执念，那是暗恋了许久的人，即便知道他有缺点，也还是舍不得彻底否定。她迟疑了片刻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小声替莫淮之辩解：“没有吧？何以见得呢，我平时看他，好像也没有你说的这么不好。”

　　这话一出，孟芸立马直起身子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，眼睛一挑，脸上露出几分灵动的鄙夷，还轻轻翻了个小小的白眼，小手在空中比划着，语气咋咋呼呼的，满是活泼的较真，全然没有半点恶意，只是单纯的吐槽：“你呀你，就是被他那副高冷的样子骗了！你看见没！他除了和我们几个玩得好的男生勾肩搭背之外，对其他人，尤其是女生，整天摆着一副高冷拽拽的样子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，有时候还故意装出一副温柔亲近的模样，实则虚伪得要命，看着就别扭死了！”

　　她说话时手脚都带着小动作，身子微微晃动，一会儿戳戳何柠熙的课本，一会儿摆摆手，全然是开朗好动的模样，没有半点沉稳老成，全是小女生直白的情绪流露，连周围的空气，都因为她的活力，少了几分闷热。

　　何柠熙沉默着，她知道孟芸说的都是事实，只是以前的自己，被暗恋的滤镜蒙住了双眼，自动忽略了莫淮之的这些缺点，只看到他成绩优异、眉眼清俊，只看到他讲题时的耐心，看到他偶尔递来文具时的善意，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，去看清他真实的模样。她小声嘀咕了一句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高冷学霸，不都是这样的吗？”

　　“这你就说错了！”孟芸立马嗤笑一声，伸手轻轻戳了戳何柠熙的额头，眉眼弯弯却带着满满的嫌弃，语气轻快又犀利，说着还忍不住撇撇嘴，满是不屑，“人家真正的学霸，那是有真本事，骨子里的自信，不是装出来的高冷。可他呢？就是典型的闷骚，纯纯装逼！”

　　她越说越起劲，小手挥了挥，还特意模仿着莫淮之平时的样子，故意板起脸，微微皱着眉，摆出一副高冷疏离的姿势，随即又立马松开，一脸嫌弃地皱起鼻子，语气里的不屑更浓了：“你看他平时那个样子，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，就算会，也永远摆着一副一脸不屑的表情，好像回答问题是多委屈的事，好像谁都欠他几百块钱似的，还觉得自己的名字多金贵一样，被叫到名字都一脸不情愿。下课了就独自一人走，从来不和多余的人打交道，故意装出一副孤独忧郁的少年模样，好像自己多特别、多与众不同，实则别扭得要命，一点都不真诚！”

　　孟芸叽叽喳喳地说着，手脚不停，表情换得飞快，从嫌弃到鄙夷，再到无奈，灵动又鲜活，每一句话都直白又真实，把莫淮之的缺点，一一摊开在何柠熙面前。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，热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吹得课桌上的纸页轻轻翻动，吹得何柠熙的发丝轻轻晃动，她听着孟芸的吐槽，思绪渐渐飘远，眼神放空，整个人都陷在自己的心事里，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，只剩下心底的滤镜，一点点碎裂的声音。

　　那些藏在心底的、关于莫淮之的美好幻想，那些开学初见时，梧桐树下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模样，那些讨论题目时耐心讲解的温柔，那些考试失利时轻声安慰的善意，在孟芸直白的吐槽里，一点点褪去光环，露出最真实的模样。她终于开始清醒，原来喜欢一个人，真的会自动给对方加上一层厚厚的美颜滤镜，只看得见他的好，自动忽略他所有的不完美，甚至把他的缺点，都当成独有的特点，傻傻地执着了这么久。

　　孟芸说了半天，见何柠熙始终眼神放空，半天没接话，压根没在听自己说话，心里顿时又升起一丝小脾气。她立马伸手在何柠熙眼前晃了晃，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轻轻晃动，连着喊了两声，声音清脆又活泼：“柠熙，柠熙！”

　　见她还是没回神，孟芸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歪着头，眉头轻轻皱起，一脸委屈又气鼓鼓的样子，阳光落在她发顶，显得格外娇俏可爱，带着小女生独有的娇憨：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？我跟你说了这么多，你居然还敢走神，你太过分了，我生气了，不想理你了！”

　　何柠熙猛地回过神，慌乱地收回飘远的思绪，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，心底满是愧疚，连忙收敛心神，看向孟芸，低声应道：“嗯（嗯en二声），听见了，我在听呢，刚刚只是有点走神了，对不起呀，芸芸，我错了。”

　　“一看你就没有好好听！”孟芸立马鼓起腮帮子，双手叉腰，脑袋微微一扭，故作生气地扭过头，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小脾气，娇俏又好动，没有半点真的怒意，只是单纯的小情绪，“哼，我生气了，你不认真听我说话，不想理你了！”

　　何柠熙看着她娇俏的模样，心里的愧疚更浓，连忙伸手拉着孟芸的衣角，轻轻晃了晃，软声哄着，语气里满是歉意与讨好：“好嘛好嘛，别生气了行吗？我美丽的公主殿下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，下次再也不走神了，你说什么我都认真听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就在两人拉扯间，清脆的上课铃骤然响起，穿透了教室最后一丝喧闹，尖锐又清晰，宣告着课间的结束。班主任拿着课本和备课本，踩着缓缓响起的铃声，缓步走进了教室。原本还有些许喧闹的教室，瞬间安静了大半，同学们纷纷停止交谈，飞快地坐回自己的座位，拿起课本端正坐好，双手放在课桌上，等待老师上课，连空气都变得安静又肃穆。

　　孟芸见状，也不再和何柠熙闹小脾气，只是飞快地瞪了何柠熙一眼，眼底带着点小傲娇，还有一丝未尽的小脾气，小声丢下一句：“好吧，暂时先原谅你了，下不为例！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帮他，我真的不理你了！”

　　说完，她便转身，脚步轻快地跑回自己的座位，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，落座后还不忘悄悄回头，对着何柠熙做了个小鬼脸，依旧是那副活泼好动、没心没肺的小模样，方才的怒气，早就烟消云散。

　　班主任走上讲台，把课本放在讲桌上，目光扫视了一圈教室，确认同学们都已到齐，便拿起粉笔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本节课的课题，粉笔与黑板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同学们纷纷低头，翻开课本，准备听讲，唯有何柠熙，始终坐在原位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，久久没有回神。

　　窗外的阳光依旧热烈，梧桐叶随风轻轻摇曳，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，蝉鸣依旧聒噪，可她的心里，却一片平静，又带着一丝释然。孟芸那些直白又鲜活的话语，一遍遍在耳边回响，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细节，那些因为暗恋而蒙上的滤镜，在这个闷热的盛夏午后，碎得彻彻底底，再也拼不回去。

　　她终于彻底清醒，这段藏在心底、无人知晓、持续了整整一年多的暗恋，从一开始，就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独角戏。莫淮之的心里，从来都只有孟芸，他的温柔，他的真诚，他所有的美好，都从来不属于她。她执着了这么久，喜欢了这么久，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，如今梦碎了，反倒没有想象中的疼痛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　　她缓缓握紧手中的笔，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，目光从窗外收回，落在摊开的课本上，一字一句，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内容。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，从今往后，不再追逐不属于自己的光，不再执着于没有结果的喜欢，不再为了一个外人，忽略身边最珍贵的闺蜜，辜负自己的青春。

　　这个盛夏，这场突如其来的清醒，这场悄无声息的告别，将会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成长。她要把所有藏在心底的心事，所有的酸涩与期待，全都封存起来，埋在盛夏的风里，然后把所有的心思，都放在学习上，放在自己的生活里，放在陪伴闺蜜、好好成长上，奔赴属于自己的、光明的未来，再也不做别人故事里的配角，只做自己人生里的主角。

　　阳光渐渐西斜，蝉鸣依旧，教室里满是讲课声与翻书声，何柠熙的眼神，慢慢变得坚定而清澈，那些年少的心事，终究在盛夏的风里，慢慢归于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