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同桌的心动方程式》》暁钰

5、转校生初至 开学换座，

　　九月的第一天，南方的暑气还未散去。

　　梧桐中学的校门口挤满了返校的学生。校道两旁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，叶子被晒得微微卷边，知了藏在树冠深处，一声接一声地叫着，把夏天的尾巴拖得绵长。行李箱的滚轮声、久别重逢的招呼声、校服拉链拉上的声音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像赶集。

　　何柠熙背着书包穿过人群，脚步不疾不徐。南方的九月不像北方那样有分明的秋意，空气里还是湿湿热热的，风吹过来，带着香樟树特有的清苦气味。她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。

　　一个暑假的努力，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要什么。

　　走进教室的时候，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。桌椅还是上学期末的样子，但黑板上已经用粉笔写好了“高二（5）班的同学，欢迎返校”几个大字，字迹端正，一看就是班主任许灵芷的手笔。

　　何柠熙刚找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，孟芸就从后面扑过来，一把搂住她的肩膀：“想死我了！暑假你是不是又瘦了？”

　　“哪有。”何柠熙笑着推开她。

　　两个人正说着话，上课铃响了。

　　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班主任许灵芷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头发盘得利落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　　“同学们，新学期好。”她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，“高二了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期，我希望大家心里都有数。”

　　台下没有人说话。

　　许灵芷顿了顿，拿起一张座位表：“开学第一件事——换座位。按照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和综合表现，我重新排了一下位置。念到名字的同学，拿好自己的东西，换到新座位。”

　　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
　　何柠熙安静地听着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。

　　“……何柠熙。”许灵芷念到她的名字，“靠窗，倒数第三排。”

　　她应了一声，收拾好东西，抱着书包和课本走到新座位。靠窗，倒数第三排，视野开阔。南方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，带着一种潮湿的暖意。她把东西放好，坐了下来，腰背挺得笔直。

　　旁边是空的。

　　原来的同桌被调去了别的位置，这个空位暂时没有人坐。何柠熙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桌面，没有多想，收回目光，继续听许灵芷念座位表。

　　换座位用了将近半节课的时间。桌椅挪动的声音、书包拉链的声音、同学们小声交流的声音混在一起，教室里乱哄哄的。等一切尘埃落定，许灵芷才敲了敲讲桌，让大家安静下来，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。

　　何柠熙坐在新座位上，阳光落在她的桌角，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她认认真真地做着笔记，一个字都没有落下。

　　开学第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。

　　放学的时候，孟芸转过身来趴在她的桌沿上，歪着头看了看她旁边的空位：“你旁边没人坐啊？”

　　“嗯，暂时空着。”

　　“那挺好的，一个人清净。”孟芸撇了撇嘴，然后压低声音，“对了，你听说没？好像我们班要转来一个新同学，不知道是男是女。”

　　“没听说。”何柠熙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算了，明天就知道了。”孟芸一把拉起她，“走走走，我请你喝奶茶去。”

　　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教室。南方的傍晚天色暗得慢，夕阳把整条校道染成橘红色，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，在地上交错成一片温柔的网。有几片早落的叶子飘在路边，被风推着轻轻打转。

　　第二天。

　　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，雾气还没完全散尽，香樟树的叶子上挂着细小的露珠，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
　　何柠熙到得比平时早。她放下书包，把课本和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好，然后坐得端端正正，目光平视前方。一个暑假养成的习惯——早到，坐好，静心，等上课。

　　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，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。她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着。

　　上课铃响了。

　　许灵芷走进教室，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
　　“同学们，先停一下。”许灵芷站在讲台上，拍了拍手，“今天，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。”

　　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讲台上看去。

　　许灵芷朝门口点了点头：“进来吧。”

　　门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
　　门口的少年背着书包走了进来。

　　他身形修长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T恤，领口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。衣服的面料和剪裁都透着一种低调的质感，不是什么张扬的大牌，但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。他的头发比一般男生略长一点，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毛，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条利落。整个人站在那里，带着一种清冷又疏离的气质，像是从另一个节奏更快的城市空降到这个南方小镇的。

　　他站在讲台边上，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台下的同学。

　　从左边第一排开始，慢慢往后移，掠过一张张或好奇、或兴奋、或淡漠的脸。前排的女生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，后排的男生们用胳膊肘互相捅着，小声嘀咕着什么。他的视线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，继续往后。

　　然后，他看见了何柠熙。

　　她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，目光直视前方。旁边就是窗户，窗外是那棵老香樟树，枝叶繁茂，绿意层层叠叠。南方的初秋早晨，阳光已经带着些许暖意，穿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，被筛成一束束细碎的光柱。其中一束穿过玻璃窗，斜斜地落下来，正好笼在她身上。

　　光线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，像金粉一样安静。她的侧脸被那束光照亮，从额头到鼻尖，从鼻尖到下巴，轮廓柔和又分明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，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校服的领口整整齐齐，头发扎得一丝不苟，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像一株在阳光下笔直生长的植物，不急不躁，自有风骨。

　　她一动不动地坐着，甚至没有因为新同学的到来而转头张望。

　　江凛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
　　不是刻意的。只是那束光太自然了，而她坐得那样端正，那样专注，像是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真正在等老师上课的人。他多看了两秒，然后收回目光，表情依旧淡淡的。

　　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新同学。”许灵芷在旁边说道。

　　少年拿起讲台上的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——字迹清瘦有力，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，末了还轻轻点了一下，像是习惯性的收笔。

　　江凛川。

　　“江凛川，从邻省转过来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楚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冽，不拖泥带水，“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
　　没有多余的话，没有客套的笑容，甚至连语气都是平平淡淡的。台下的同学们愣了一下，然后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。有几个女生小声交头接耳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讲台上的人。

　　许灵芷点了点头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何柠熙旁边那个空位上。

　　“江凛川，你先坐那儿吧。”她抬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。

　　江凛川顺着许灵芷指的方向看过去。又是那个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，又是那个被光照着的女孩。她依然没有看他，依旧坐得端正，目视前方，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
　　他背着书包走下讲台，穿过两排课桌之间的过道。南方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潮湿气息，混着粉笔灰和窗外飘进来的香樟树叶的味道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，校服衣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路过前排的时候，有女生悄悄抬起头，目光追着他。

　　走到何柠熙旁边，他停了下来。

　　椅子被轻轻拉开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把书包放进桌肚，动作很轻，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噪音。然后他坐了下来，不紧不慢地拿出课本和笔袋。

　　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。

　　何柠熙没有转头去看他。但余光里，她看见一只手——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——正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。那只手不急不躁，拿书的动作都很轻，像是怕打扰到旁边的人。她把目光收回来，重新落在自己摊开的课本上。

　　窗外，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那束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了桌面上，安静地铺开一片暖金色，正好落在她和他之间的那条缝隙上。有几声清脆的鸟叫从树冠里传出来，很快又被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盖过去。

　　许灵芷已经开始讲课了，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地写着板书。

　　何柠熙低下头，认认真真地做笔记。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细碎又笃定。

　　新的学期，新的座位，新的同桌。

　　一切都在悄悄变化。

　　但何柠熙只记得一件事：她要好好学习，一步一步，走向更远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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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（第五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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