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暮人间沧海》梧桐叶声

3、宁愿再次堕入凡尘，自生自灭 “可我

　　“可我什么都不——”
　　“住口！”斥责如冰刃斩断哀求，“若真无能，如何从我手中逃脱？青鸣老祖既已断言你非同一般，便莫再作此态！”
　　“青鸣……老祖？”这名字让白落雪心头一跳。具体而言，那是什么？
　　白落天转开视线，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悠远：“寄灵于我族天帝‘白梭’之上的……亘古剑灵之名。”
　　轿厢内死寂，只有灵光流转的微响。
　　此外，这种寂静更显压抑。
　　倏地，轿身一顿。
　　“到了。”
　　白落天伸手，动作看似搀扶，力道却如铁箍。
　　白落雪踉跄着被他“扶”出轿厢。
　　眼前景象瞬间夺走呼吸——琼楼玉宇悬于云海，霞光万丈。
　　两列银甲神兵肃立如林，神威如狱，撑起这片令人窒息的“圣地”。
　　“随我来。”白落天缓缓松开了手，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，随后手臂抬起，指尖坚定地指向那云深雾绕之处最为巍峨、气势磅礴的殿宇。
　　他们一同向前，首先穿过了一条由神将构成的森然长廊。
　　那些神将身姿挺拔，宛如雕塑般伫立两侧，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，目光冷峻而锐利，仿佛能洞悉一切。
　　周遭的空气起初还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，让人呼吸都略显沉重。
　　然而，随着他们的深入，这种威压逐渐被一种空旷死寂所取代。
　　四周静谧得可怕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，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，增添了几分莫名的紧张。
　　终于，他们停在了一座巨殿门前。这座殿门高大雄伟，给人一种难以逾越的压迫感。
　　门内，穿堂风轻轻吟唱，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，显得格外心悸。
　　白落雪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在那银甲背影之上，心中的情绪如波涛汹涌。
　　突然，她猛地提高声音，喊道：“等等！”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　　白落天的脚步顿住了，他的身体微微一僵，似乎没有想到白落雪会在这个时候叫住他。
　　“你既是我兄长，”白落雪的声音开始发抖，其中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的心底挤出，“告诉我！当年究竟为何要将我弃于人间？！还有，我的母亲……她究竟是谁？！”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、愤怒和不甘，死死地盯着白落天的背影，仿佛想要从他的身上找到答案。
　　那银甲背影陡然僵直，如同背负着山岳一般沉重。
　　许久，空气中仿佛都凝固了时间的流逝，他才哑声开口，每个字都似是从齿缝中艰难地挤出：“你降生之时……曾有神谕示警，预言言说你乃神族之中的‘变数’。父帝……无奈之下，便只能将你送落凡尘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透露出无尽的无奈与痛苦。
　　“变数？！”白落雪积压已久的怒火轰然炸开，她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个音调，“仅仅凭借一句虚妄的神谕，就可以如此轻易地舍弃自己的骨肉，如同丢弃破旧的衣物一般吗？！”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，那是愤怒与委屈交织的光芒。
　　白落天霍然转身，他的眼底痛色与厉色相互交织，形成了一种复杂而深沉的神情。
　　“当年，我亦曾苦苦进谏！然而，神谕如山般不可撼动，更何况当时魔神之劫迫在眉睫，形势万分危急……父帝也是别无选择，不得不为啊！”他试图解释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，希望能够得到白落雪的理解。
　　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，继续说道：“如今，父帝……他已经深感悔意。”他看着白落雪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，希望她能够放下心中的怨恨。
　　“悔？”白落雪冷笑一声，泪光在她的眼眶中打转，“所谓的悔，就是将我寻回来，然后塞给人族太子，当作你们稳固盟约的祭品吗？！”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，对这种所谓的“悔意”嗤之以鼻。
　　“此乃大势所趋！”白落天向前逼近一步，他身上的威压如山般压下，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　　“为了三界的安宁，神人必须同心协力！那人族太子江辰亦非庸才，他有着非凡的智慧和勇气，或许……”他试图说服白落雪，让她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。
　　“我不嫁！”白落雪的回答斩钉截铁，清晰得如同冰裂玉碎一般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。
　　白落天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，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随之降温。
　　“此事关乎苍生存续，岂容你任性而为？！若你执意违逆……”他的声音压低，每一个字都如同锋利的刀刃，“恐怕无人再能护你周全。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，让白落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殿门在无声中洞开。
　　高台之上，一位中年神祇正端坐在华丽的宝座上，手中执笔，专注地批阅着玉简。他的侧立两旁的二老，目光如电，犀利地射来，仿佛能穿透人心。
　　刹那间，空气骤然凝固，无形的威压如同穹顶倾塌一般，让人窒息。
　　白落天松开了无形的束缚，上前躬身行礼，恭敬地说道：“父帝，人已带回。”
　　天帝（白盛天）缓缓抬眼，他的目光如同一道寒光，直直地落下。
　　在那目光触及的刹那，白落雪只感觉自己如坠冰窟，连指尖的颤抖都被冻结。
　　那目光，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，没有审视物品时的估量，只有一种穿透时空、直抵命运尽头的……绝对掌控，以及深不见底的权衡。
　　白落天应声称是，随即转身欲行，然而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，却又猛地顿住了身形。
　　他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落在白落雪身上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维护之意，缓缓说道：“父帝，她刚刚回到神域，对这里的诸多事宜都还懵懂无知，恐怕……”
　　天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，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玉简之上，那无声的姿态，已然表明了他的拒绝。
　　白落天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，有无奈，有担忧，最终，他还是选择了沉默，缓缓退出了大殿。
　　随着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，那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仿佛重重地敲在了白落雪的心上。
　　被弃的原因究竟是什么？自己的生母又是何人？这些疑问如同毒藤一般，在她的心中肆意缠绕，挥之不去。
　　再说白落雪，自从进入大殿之后，便一直垂首沉思，心神早已游离到了九霄云外。
　　此刻，她的心中满是激愤之情，周遭的一切，在她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，就连天帝与白落天父子之间那压抑的对话，也未能传入她的耳中。
　　直到一股死寂的氛围蓦然笼罩了整个大殿，那种寂静，静得让人心慌，她才悚然惊醒，猛然抬起头来。
　　刹那间，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，如同利箭一般，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原地。
　　正是侍立在天帝左右的蓝袍雷祖和白袍老君！只见雷祖身着一袭蓝色长袍，目光如电，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探究，仿佛要将白落雪内心深处的秘密一一看穿；而老君则身着白色长袍，眼神深邃而遥远，似乎洞悉了世间所有的沧桑变迁。这两股目光交汇在一起，令白落雪顿时感到如芒刺背，浑身不由自主地僵冷起来。
　　她仓惶地向旁边偏转脑袋，想要避开这令人窒息的目光，却正巧撞上了第三道目光——
　　高台之上，不知何时，天帝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玉简，正静静地凝视着她。
　　在那惯常威严冷肃的眼底深处，竟隐隐掠过一丝……近乎痛惜的微光。
　　“你……” 天帝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那丝沙哑，虽几不可闻，却还是被敏锐的人捕捉到了，“如今，人族劫厄迫在眉睫，苍生百姓皆悬于累卵之间，你当真……要选择袖手旁观？”
　　此时的白落雪，心绪纷乱如麻，哪里还能察觉到天帝话语中的那丝微妙语气。
　　她的满心，只剩下了被摆布的屈辱与愤怒，脱口而出：“这便是理由？一回来便要我嫁人？！这是什么道理！”
　　天帝的眸光微微黯淡了下去，随即收回了目光，语气再次变得沉凝起来：“此乃神谕所示，亦是我等作为神族之人，无可推卸的责任。朕……不愿见到你重蹈朕当年的覆辙。”
　　那“覆辙”二字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岁月的长河中捞起，带着沉重而又悲凉的气息。
　　“覆辙？我不在乎！” 白落雪倔然扬起头颅，眼神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，大声说道，“要我嫁人，我宁愿再次堕入凡尘，自生自灭！”
　　“冥顽不灵！” 天帝眼中厉芒乍现，那隐忍的怒火，仿佛让殿内的光线都在瞬间暗了下来。
　　无形的威压，如同山岳倾塌一般，朝着白落雪席卷而来，“那你告诉朕，天地虽然广阔无垠，你又打算遁往何方？是那盛安陋巷，还是那凌沧死地？” 天帝的每一个字，都如同重锤一般，狠狠地砸向白落雪那摇摇欲坠的孤勇，让她在这强大的威压之下，显得愈发渺小和无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