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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天道轨迹已成,你已在其中   嗒,嗒 ...

  •   嗒,嗒,死寂中,这声音清晰得可怕。
      她能感觉到生命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,也能感觉到,暗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。
      那目光冰冷、玩味,如同打量着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      “谁?!”她嘶声喊道,声音在空旷的崖底显得虚弱又绝望。
      “啧。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带着明显的孩童腔调,却又浸透了某种古老慵懒的意味。
      “血流得这么慢,”那声音慢悠悠地说,带着点不满,“等你流干,天都要黑了。”
      白落雪竭力转动眼珠向上望去。
     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红衣小男孩,正盘膝坐在她上方三尺处的虚空。
      他托着腮,黑曜石般的眼睛里,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,没有孩童的天真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、纯粹的好奇。
      他歪了歪头,鲜红的衣角在凝滞的空气中,无风自动。
      “喂,”他说,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你就是那个,被他们弄丢了很久的……‘钥匙’?”
      “放我下来!” 白落雪顾不上惊骇,强烈的求生欲让她脱口而出,声音因紧张和疼痛而带着颤抖。
      “放你下来?” 小男孩嗤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与其纯真外表极不相称的轻蔑弧度,“放你下来,好让你用腰间那把‘小玩具’给我来一下?” 他小巧的下巴朝她腰间努了努。
      被点破心思,白落雪心头一凛,随即涌上巨大的羞恼。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鬼!
      “放我下来!” 她加重了语气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,几乎是咬牙切齿。
      “好,好,好。” 小男孩慢条斯理地应着,小小的身影轻飘飘地向后飞退了几尺,悬浮在空中,眼神依旧是那种令人火大的轻佻,“别急嘛。”
      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股禁锢着她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!
      砰!
      白落雪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铺满厚厚落叶的地上,扬起一小片红色的尘埃。
      那片落叶堆积已久,松软中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,却在她坠落的瞬间扬起细碎如粉的红雾。
      她的肩胛骨最先撞上地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随后是腰臀和右腿的连续撞击。
     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,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抽气声,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挣扎着爬起来。
      她顾不上摔疼的骨头,第一时间用未受伤的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右掌。
      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,鲜血从指缝间渗出,滴落在枯叶上晕开深色斑点。
      她抬起头,这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个诡异的□□。
      他悬浮在半空,身量矮小,只到她胸口,却穿着一身鲜艳得近乎刺目的朱红色长袍,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。
     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,睥睨的眼神仿佛在俯视一只蝼蚁,黑曜石般的瞳孔深处闪烁着非人的光芒。
      想到刚才被戏弄的屈辱,白落雪强忍着手掌的剧痛和身体的酸楚,冷冷地盯着他:“你是谁?这里是什么鬼地方?”语气如同淬了寒冰,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      小男孩对她的态度似乎毫不在意,只是伸出白嫩的小手指,随意地在空中画了个圈。
      指尖划过的地方泛起淡金色光晕,奇异的一幕发生了——一块光滑的青石墩子凭空出现,稳稳落在地上,表面还残留着水汽凝结的痕迹。
      他轻巧地落下来,坐在石墩上,晃荡着两条小腿,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口吻说道:“我呢,是半生神,名叫青鸣。你也可以叫我青鸣仙。”他顿了顿,黑漆漆的大眼睛扫过周围燃烧般的红树林,那些树木的叶片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,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摇曳,“至于这里嘛……差不多算是你祖父的‘冥府’吧。”
      祖父?冥府?!这两个词像惊雷般炸响在白落雪耳畔。她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,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:“我不管你是谁!也不管这是什么鬼地方!立刻放我出去!”什么神族公主,什么祖父冥府!她受够了!她宁愿回去做那个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乞丐,也不要再和这些高高在上、视人命如草芥的神扯上任何关系!
      青鸣闻言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,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。
      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,目光掠过她沾血的衣袖、凌乱的发丝,最终停留在她因愤怒而泛红的脸上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和嘲弄,淡淡地开口:“一个连半点神力都感应不到的‘神’,也敢这样跟我说话?”
      这句话如同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了白落雪心底最脆弱的地方。她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屈辱瞬间爆发开来。
      “你——!”白落雪猛地攥紧青鸣衣领,指尖触及的衣料竟温润如玉,带着奇异暖意。
      青鸣悬浮着,任由她抓着,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映出她燃烧的愤怒,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。
      “给我解开!”她声音嘶哑,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。
      他眨眨眼,小脸上露出一抹与其稚龄极不相称的了然。
      “这里,”他慢吞吞地说,小手指随意一挥,白落雪只觉腕间一麻,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,“还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      他悬浮得更高了些,低头看着她,声音忽而轻如耳语,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:“他快来了……会带你离开的。”
      “他是谁?!”白落雪质问的话音未落,一股沛然柔和的困意如潮水般吞没了她的神智。
      眼前最后残留的,是青鸣微微摇头的模糊身影,和他唇边那抹似怜悯又似期待的、极淡的弧度。
      当白落天终于撕裂了凌沧山边缘那层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时,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。
      他很快便找到了她。
      白落雪正蜷缩在一片赤红色的落叶之中,沉沉睡着。
     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凌乱地贴在额前的发丝,几缕黑发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。
      那脸颊上一道明显的擦伤,在这血色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     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,指缝间和掌心都沾满了已经凝固和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,斑驳陆离。
      他身着的银甲,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也依旧有微光在表面流转,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。
      白落天缓缓蹲下身,动作放得很轻。
      他的指尖悬停在她手腕脉门上方一寸的地方,没有立刻触碰。
      首先,他要确认一些事。
      他仔细感知着。
      这里没有他预想中神力激荡后残留的痕迹,也没有激烈冲突的能量波动。
      有的,只是一个凡人少女极其虚弱、断断续续的心跳声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      此外,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,这气息非常特殊。
      它极其精纯,几乎与他自身的力量同源,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亘古荒凉之感,像是来自洪荒时代,并且,这是一种残余的禁锢之力。
      他目光沉沉,先是落在她那只染血的、紧握的手掌上,似乎想要看穿其中隐藏的秘密。
      接着,他的视线又缓缓移向她那张毫无知觉的侧脸,那安静得近乎脆弱的模样,与记忆中某些片段重叠。
      能在戒备森严、力量规则迥异的凌沧山动用如此程度的力量,却只是将她禁锢,并未伤害她分毫。
      这其中的用意,耐人寻味。
      这种独特的禁锢气息……竟隐隐牵动了他血脉深处某种早已沉寂多年的共鸣,一种细微却清晰的震颤。
      白落天缓缓收回了悬空的手,眼底最后一丝犹疑,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雪,迅速被冰冷而坚硬的决断所取代。
      他这位流落人间十六年,身份成谜的“妹妹”,或许真的就是那把……连高高在上的父帝,在提及之时都不得不谨慎以待的“钥匙”。
      这个认知一旦形成,便再无动摇。
      想到这里,他周身的银光骤然变得柔和起来,如一道流淌的银色匹练,轻轻柔柔地伸展开来,小心翼翼地托起昏迷的少女。
      意识如沉在深海,艰难上浮。
      首先感知到的是束缚——坚韧、微凉、流转着淡淡灵光的银索,将她牢牢固定在一个移动的狭窄空间里。
      白落雪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。映入眼帘的是月白与幽蓝交织的轿厢,明珠冷光,无窗密闭。
      对面,银甲轻袍的身影端坐如山。
      “醒了?”白落天抬眸看来,目光如实质的冰锥,穿透她刚聚起的一点茫然。
      “头还疼么?”他又问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,仿佛只是例行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。
      看着他俊美冰冷、与盛京城里那些高坐骏马俯视众生的官老爷们如出一辙的脸,积压了十六年的委屈、恐惧和无力,猛地冲垮了她试图筑起的堤防。
      泪水猝不及防涌出。
      “上神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“我真的……没有神力,什么也不懂……求您,放我回去吧……”
      “看来恢复得不错。”白落天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是你自行踏入凌沧山,非吾等强掳。天道轨迹已成,你已在其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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