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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死亡对她来说,是一种解脱 白落雪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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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落雪逃婚那天,才知道自己是镇压魔神的最后一把钥匙。
热气腾腾的面香,是人间最朴实的诱惑。
白落雪坐在简陋的面摊前,望着眼前这碗油花点点、葱花翠绿的素面,指尖却冰凉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先前帮灶台刮煤灰时蹭上的黑渍。
这双手拿过馊馒头、跟野狗抢过食。
此刻竹筷握在掌心,竟比当年寒冬腊月泡在冰水里的衣裳还要冷。
面汤氤氲的热气,模糊了对面墙上斑驳的旧告示。
那是一张被风雨侵蚀得边缘卷翘的黄纸,上面模糊地画着一位衣袂飘飘的神女,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。
旁边是神族诏令的残迹,大意是:寻回流落人间的公主。字迹早已褪色,唯有“公主”二字还能勉强辨认。
“灵书,藏秘密,翻开,灾难降……”几个稚童拍着手,唱着古老的童谣,声音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,却让白落雪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记得昨夜在破庙的角落里,曾见过一本缺页的古籍,扉页上就写着这句谶语。
那本缺页古籍的夹层里,还藏着一卷泛黄的步法图谱——是白流几个月前偷偷塞给她的。
那时她还在神宫里被困着,白流来了,丢下一句‘也许用得上’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白落雪低下头,近乎凶狠地将面条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。
滚烫的面汤滑过喉咙,却暖不了她发寒的胃。
三天前,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站在神殿玉阶上,冕旒遮住了眼睛。
”你的血脉是锁住魔神的封印,”他的声音淬了冰,“嫁给人族太子,否则魔神挣脱之日,第一个死的是你。”
那天后,他们送来一幅画卷,画上那个温雅尊贵的男子叫江辰。
她记得自己当时抬起头,问:“如果我不嫁呢?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在殿内激起了细微的回声。
天帝沉默了很久,久到殿外的云海都翻涌了一个来回,白色的浪涛在琉璃瓦外起伏,仿佛也在等待着答案。
最终,他只是挥了挥手,两名金甲侍卫便上前架住了她的胳膊,坚硬的铠甲硌得她生疼。
十日后,便是那所谓的大婚之日。
而现在,是第七日。
“啪嗒。”手中的筷子突然滑落,跌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这一刻,她明白了,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人。
白落雪下意识地抹了把嘴,动作略显慌乱。
她掏出几枚铜钱,这几枚铜钱已经被汗水浸得温热,这是老乞丐偷偷塞给她的最后一点钱。
“小二,面钱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虽小,却透着一股坚定。
她素白的身影融入人群之中,就像一个最普通的、吃饱了饭赶路的少女。
行不过数步,街市的喧嚷、孩童的嬉笑、小贩的吆喝……所有的声音,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。
一匹通体雪白、蹄下生云的神骏天马,无声无息地立在长街中央,堵死了所有去路。
马背上,银甲神将肃立如林,让人不寒而栗。
街道瞬间空了一半,百姓们惶恐退避,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。
为首之人,玄袍玉冠,面容与白落雪有三分相似,却冷硬如万载寒冰。
他,正是神族太子——她的兄长,白落天。
“玩够了,该回去了,白落雪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白落雪想后退,双脚却如生根般钉在原地。
无形的神威将她锁死,连指尖都无法颤动。
恐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电光石火间,一个少年的面容撞入脑海——白流。
那个在神宫角落里,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少年。
她只练了三天的凌空步,摔了无数跤,但比起十六年吃过的苦,这不算什么。
此刻,她决定放手一搏!她闭上眼,强行压榨出经脉里那丝微薄得可怜、几乎感觉不到的灵力。
就在白落天指尖微抬的刹那,她站立之处的空气如水纹般荡漾开来,身影倏然模糊。
下一瞬,彻底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!
长街死寂,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。
白落天端坐马上,目光落在她消失的那一点,半晌,薄唇间逸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叹:“凌空步……白流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眼底寒意骤深,“传令,将白流押入天轩院,无我手谕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“太子殿下!”副将惊惶抬头,“她的气息……往西南去了!那是……凌沧山!”周围神将无不色变。
凌沧山,那是一个吞噬过上古神魔的绝地,连神族进入都九死一生,更何况那里是前任天君的先府。
白落天抬头,望向西南那片天空。
在寻常人看来,那里只是云雾缭绕,但在他们神族眼中,却翻涌着不祥的、淡淡的血色煞气。
“本殿亲自去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无人敢再置一词。
…………
砰!
剧痛从全身骨头缝里炸开,白落雪重重摔在一片厚厚的、松软却滚烫的东西上。
她呛咳着撑起身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、燃烧般的红。
不是火,是树叶,每一片都红得像在滴血,铺天盖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般的灼热气味,吸进肺里带着一股令人烦躁的闷痛。
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她茫然四顾。
原来,凌空步出了差错,她本该逃向人烟稠密的城镇,却一头扎进了这片绝地。
总比回去强,她心中默念,开始寻找出路。
她咬牙站起来。
这林子,连风都没有,只有死寂,和那股无端撩拨心火的燥热。
越走,心底那股无名火越旺。
老乞丐佝偻着背在街上乞讨的背影,阿弟在一旁仰着脏兮兮的小脸说“阿姐,我想要件新衣裳”……
神宫里冰冷的金砖,侍女们毫无表情的脸,还有那顶华丽沉重、象征“太子妃”的凤冠……这些景象如同沉重的枷锁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“不——!!”压抑已久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,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挣扎。
她再也顾不上任何规矩和仪态,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。
赤红的树木在视线中飞速掠过,逐渐拉成模糊的色块,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。
突然,脚下一空!
断崖!
身体瞬间失控,开始急速下坠。
风声割着耳膜,时间慢得像凝固了。
要死了吗?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也好,或许死亡对她来说,是一种解脱。
她胡乱伸手一抓,试图抓住任何可能救命的东西。
“嗤——!”掌心传来一阵皮肉撕裂的剧痛,原来是一根斜出的枯枝救了她。
但那枯枝也深深嵌进了她的伤口,让她疼得几乎昏厥过去。
身体悬在半空,晃晃悠悠,随时都可能再次坠落。
她不敢往下看,云雾深不见底,仿佛是一个无底的深渊。
拼尽全力,她忍着剧痛,试图向崖壁荡去,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支撑的地方。
咔嚓——枯枝断了。
她再次下坠,这次,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闭上眼,等待着粉身碎骨的终结。
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。
身体诡异地停住了,停在离地面仅有一尺之遥的空中,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,被无形之力死死禁锢。
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,只有掌心的血,一滴滴,缓慢而固执地,滴落在下方干枯的赤红落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