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暮人间沧海》白雨生

17、我想要的很简单，就是能有人听见我在说话，能有人回应我的存在。 过了很

　　过了很久。
　　忽然间，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。
　　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笔，那笔尖还悬在半空，带着未干的墨痕。
　　随后，她起身，朝着门口走去。
　　伸手握住门把，轻轻一拉，门缓缓打开。
　　她向前望去，目光所及之处，空荡荡的，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。
　　正当她准备转身，关上房门离开时，一道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，从下方悠悠传来。
　　“白姑娘。”她下意识地向下看去，只见寒尚正蜷缩在门框的一边，身形显得有些单薄。
　　白落雪心中满是疑惑，微微蹙起眉头，轻声问道：“寒尚，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？”
　　寒尚抬起头，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，赶忙解释道：“我去了那个哥哥们平日里练瀑布的地方，一心想着去找你，后来是他们告诉我，你在这里的。”
　　白落雪又关切地追问：“你特意来这里找我，你的师兄知道了，不会责怪你吗？”
　　寒尚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袖子，神情略显紧张，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说道：“不会的，我的功课早就全部做完了，我是趁着没人注意，偷偷溜出来的。”
　　白落雪依旧有些不放心，再次问道：“那你的师兄，不会因为你不见了而着急吗？”
　　寒尚深吸一口气，语气渐渐平缓了一些，耐心地解释道：“他不会着急的，我身上带着护身符呢。”说着，他抬手举起腰间挂着的木牌，那木牌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　　紧接着，寒尚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眼睛看向地上的那个人字，又开口说道：“对了，白姑娘，我刚才不小心，踩坏了这个字。”白落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那个人字，有一撇被踩得有些散开了。
　　白落雪内心波澜不惊，看着寒尚那略带愧疚的模样，轻声说道：“没事的，你快进来吧。”
　　寒尚却轻轻摇了摇头，拒绝了她的邀请，随后接着说道：“我就不进去了，白姑娘，听那个大哥哥说，你今天抄了整整一天的书，他说你该好好休息了，不如我们出去走一走。”
　　听到可以休息，白落雪心中一动，转念一想，便对他说：“那好，你等我一下。”
　　说罢，她转身钻进屋里。
　　屋内，竹简整齐地摆放着，她细心地把刚刚抄好的内容，一一整理好，统一放在一个稳妥的地点。
　　又走到桌边，将毛笔轻轻搁置在一旁，让笔尖自然地晾着。
　　做完这一切后，她转身走出门去。此时，寒尚也朝着门口走来，轻声说道：“走吧，我们。”
　　他转过头，目光带着期待，询问道：“那白姑娘，我们去哪里逛一逛呢？”
　　白落雪思索片刻，回答道：“我们沿着河边走一圈吧。”
　　“也行。”寒尚欣然应下。
　　白落雪望着他的背影，心中的疑问再也按捺不住，开口说道：“对了，寒尚，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。”
　　“你说呀！”寒尚停下脚步，回过头来，眼神专注地看着她。
　　“我想知道，你为什么总是爱粘着我？”白落雪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。
　　寒尚微微垂下眼眸，缓缓说道：“白姑娘，你有所不知，我自幼便体弱多病，师傅断言，我恐怕活不过成年。但师傅后来发现，只要我一开始修炼，身体的状况便不会变得太差。于是，宗门内的师兄师姐们，每日都督促着我修炼，可我真的一点都不想修炼。我渴望去外面玩耍，想去品尝那些从未吃过的美食。”
　　“师兄也是如此。”寒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　　“可修炼能保证你能活很久啊。”白落雪轻声说道。
　　“活很久又有什么意思呢，若是不能吃自己喜欢的东西，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，那生活又有什么乐趣可言。”寒尚的语气里满是憧憬与不甘。
　　“那你粘着我，是因为我不会像他们一样催你修炼吗？”白落雪继续追问。
　　“不是的。”寒尚摇了摇头，眼神中透着一丝落寞，“师兄师姐们，他们总是没有耐心听完我的话，便匆匆去忙自己的事情了。而我发现，你是第一个能认认真真听完我讲话的人。”
　　“这？”白落雪微微一怔。
　　他们沿着河边缓缓地走了一会儿，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泥土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　　河水的声音就在脚边流淌着，不紧不慢。
　　寒尚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，身影在微光中显得有些挺拔。
　　他偶尔会放慢脚步停下来，回头静静等她跟上，等她走到身边后，便又继续迈开步伐向前走去，脚步里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。
　　白落雪跟在他身后，目光一直落在他走路的姿势上，她察觉到，他此刻的状态好像比刚才放松了一点，紧绷的神情似乎悄悄舒缓了些。
　　沉默了片刻，白落雪终于打破了这份安静，她轻声开口问道：“你刚才说，我是第一个听完你说话的人。那你以前说完话的时候，他们都会怎么做呢？”
　　寒尚听到这话，脚步微微顿了顿，随后低头思索起来。
　　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淡的回忆：“他们会说‘知道了’、‘去吧’，或者催促我‘该练功了’。有时候，他们甚至已经转身离开了。”
　　说到这里，他抬手挠了一下头，动作里带着一丝无奈，接着补充道：“有一次，我还没把话说完，师兄就已经低下头去看他的书了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”
　　他停顿了一下，又赶忙说道：“我也不是怪他们，毕竟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，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。”
　　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顿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：“但你知道吗，有时候我说话，并不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。我只是希望，能有个人真正知道我在说什么，能让我感受到，我的声音被听见了。”
　　“我一点都不喜欢孤独，那种被隔绝在热闹之外的感觉，真的太煎熬了。”他的声音渐渐低沉，一直喃喃自语着，“我想要的很简单，就是能有人听见我在说话，能有人回应我的存在。”
　　突然，他像是心里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，脚步猛地停了下来。
　　他低头看了看脚边，然后抬起脚，轻轻踢了一下那颗不起眼的小石子，石子咕噜噜地滚进了河水里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看向白落雪，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些忐忑地问道：“那你会一直在这里吗？”
　　白落雪被他的问题问住了，她停下脚步，微微蹙眉思索起来。
　　河水的流淌声在她耳边响着，可她思索了许久，还是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　　听到这个回答，寒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　　他抿了抿嘴唇，认真地说道：“那如果你要走的话，记得告诉我一声。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，强调道：“不用告诉别人，只告诉我一个人，就可以了。”
　　白落雪低头看着脚下流淌的河水，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，倒映着她的身影。
　　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，过了片刻，她才轻轻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轻到仿佛是说给潺潺流淌的河水听的：“好。”
　　这时候，他们也缓缓走到了镇子里。
　　寒尚刚踏进镇口，目光便急切地扫向四周，很快，他就在客栈门口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，正是他的师兄江辰。
　　寒尚心里一紧张，立刻拔腿跑了过去，白落雪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，眼神平静，只是静静看着他往前奔跑的背影。
　　“师兄！”寒尚跑到江辰面前，认错的态度来得又快又诚恳，他急忙伸出两只手，紧紧抓住了江辰的一只手，掌心还带着些许跑动后的微热。
　　江辰微微低下头，目光落在寒尚脸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与无奈，轻声问道：“怎么练着练着功，突然就消失了？”
　　寒尚眨了眨眼睛，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，赶忙解释道：“我其实早就练完了，就是心里突然想出来逛一逛，一时玩得太投入，就把时间忘得一干二净了。”
　　江辰闻言，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白落雪也走了过来。
　　“江公子，”白落雪轻声开口，语气平和又真诚，“寒尚方才是和我一起出去走了片刻，只是我们聊得投入，一时疏忽，真的忘了时辰。”
　　寒尚听到白落雪帮自己说话，心里顿时松了口气，又连忙拽了拽师兄的袖子，语气里满是央求，再次保证道：“师兄，我下回真的保证不乱跑了，绝对不会再让你担心。”
　　江辰无奈地看了寒尚一眼，眼底满是宠溺，随后抬起另一只手，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，语气柔和却透着叮嘱：“你呀，总是这么冒失。下回要是想出去玩，一定要提前和我说，可不能再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。”
　　“好，我知道了，师兄。”寒尚立刻用力点头，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，心里的忐忑也彻底消散。
　　江辰这才将目光转向白落雪，语气礼貌又关切，问道：“白姑娘，这一天下来，感觉如何？”
　　白落雪轻轻揉了揉手腕，语气平和地回应：“还算顺利，只是抄了许久的书，手有点酸，倒也无大碍。”
　　江辰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天色，又看了看寒尚，温声说道：“我看你回来得这般晚，而且寒尚这会儿肯定也饿了，还没吃东西，不如我们陪着他，一起去吃点东西。”
　　寒尚一听这话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，连忙接话，语气里满是期待：“是吗，是吗，白姑娘你抄了整整一天的书，肯定也累了，我们一起去吃饭，正好歇歇！”
　　白落雪看着寒尚急切的模样，眼底露出几分笑意，轻轻点头应道：“那好，正好我也有些饿了，便一起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