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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、第三十九章·龙舱私语 “抱紧一 ...
龙历417年·西海龙族旗舰·龙息炉舱室·午后
摩昂推开舱门的时候,看到烬坐在窗台上,膝盖蜷缩,银金色的长发垂落,像一道凝固的月光。她身上披着一件淡紫色的薄衫,是澜裳从南海带来的,轻薄如云,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白色纹路。那是她第一次来西海时穿的,穿了三百年,颜色淡了,但还很好。薄衫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她锁骨下方一小片白金色的鳞纹,在炉火的光中若隐若现。
她在看星图,手指悬在某个光点上方。那光点是敖海的训练舰,浅银色的,很小,在星图上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星。她的手指没有碰它,只是悬在那里,像是在等它自己亮起来。
摩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他没有出声,只是看着她。窗外的星海在她身后缓缓旋转,银蓝色、深金色、淡紫色、冰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,像很多盏灯。她的侧脸在那些光里显得很安静,安静到像一幅画。他不忍心打破它。但他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在看什么?”他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窗台不宽,刚好够两个人。他坐下来的时候,肩膀贴着她的手臂。她没有让开,也没有靠过来。她只是继续看着星图。她的呼吸很轻,和潮汐钟的脉动叠在一起。
“在看海。”
“海?”
“我们的海。”她的手指点在那个光点上——那是敖海的训练舰,浅银色的光在星图上像一颗小小的星。训练舰的航线弯弯曲曲,绕开了小行星带,绕开了辐射区。那是敖海自己画的线,和他父亲画的一模一样。“他在那里。很远。”
“怕他远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会回来。”
摩昂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是他父亲。你会回来,他也会。”
摩昂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自己的父亲。敖闰也等过他,在旗舰的舰桥上,在龙脉舱的祖鳞前,在每一个他晚归的深夜。他不说等,但摩昂知道。父亲和儿子之间,有些话不用说出来。就像他也不会对敖海说“我等你”,但敖海知道。
星图上的光点在缓慢移动。敖海的训练舰已经驶过了小行星带,正在向边境星域靠近。他的航线画得很好,弯的,绕路的,但安全。摩昂看着那道轨迹,想起自己第一次画星图的时候。那时候他还很小,父亲站在他身后,手把手地教他。父亲的手很暖,话很少。他画了很久,画错了三次,父亲没有骂他,只是说:“再来。”他画对了。父亲说:“嗯。”只有一个字。但他记住了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烬问。
“在想父亲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就是想他了。”
烬没有说话。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她的银金色长发垂落,蹭着他的手臂,痒痒的。他没有躲。她的发丝间有炉火的气息,还有一点点生菜的清香。那是她早上浇完生菜后沾上的。
“他会为你骄傲的。”烬说。
“谁?”
“你父亲。”
摩昂沉默了一下。他看着星图上的光点,那些航线、那些坐标、那些他画了几十年的线。他不知道父亲会不会为他骄傲。他从来没有问过。父亲也从来没有说过。但他想,应该是会的。不然父亲为什么会在他的舰桥上站那么久?
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烬的脸埋进他的胸膛。她的手环住他的腰,十指交扣,鳞纹交缠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尤其凉,但掌心是暖的。她刚从龙息炉边过来,手背还带着炉火的余温。她的指甲是淡粉色的,没有涂任何颜色,干净得像她的眼睛。
舱室里很安静,只有星图的低频嗡鸣和两颗心跳。那嗡鸣很沉,像远方的雷,但在这里,它只是背景。是她在,他才听得到。她闭上眼睛,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。一下,一下,不急不慢,和潮汐钟一样。那力道很轻,轻到像风,但她每一次抚摸都带着温度。
“摩昂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你心跳慢了。”
“不累了。”
“因为我在?”
“因为你在我怀里。”
烬笑了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胸膛里鼓荡,一下,一下,不急不慢。那节奏她太熟悉了。她在炉中数过九十年。金色的,蓝色的,银白色的。每一种颜色,每一次心跳,她都记得。他的心跳快的时候,她在炉中看到了;他的心跳慢的时候,她也在炉中看到了。那些年,她只能看,不能触。现在她可以触了。
“摩昂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不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抱我。说这种话。”
“你不喜欢?”
“喜欢。”
“那为什么说?”
“因为我在确认。你是真的。”
摩昂低下头,嘴唇贴在她的发顶。他闭上眼睛,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收紧了手臂。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,凉凉的,软软的,像她刚醒来那天,从炉中飘出的第一片花瓣。那天他站在炉前,看着光从花瓣的缝隙中涌出来,银白色、金色、银蓝色,交织在一起,像日出。他以为那是炉火的光。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她。
“我是真的。”
“抱紧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“再紧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那再紧一点。”
摩昂收紧了手臂。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,鳞纹贴着鳞纹,心跳贴着心跳。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,比她刚醒来时暖了很多。那温度不是炉火给的,是时间给的。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,一点点攒下来的。她刚醒来的时候,指尖是凉的,掌心也是凉的。现在她的掌心是暖的。她没有说,但他知道。他在攒,她也在攒。攒温度,攒时间,攒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“现在呢?”
“够了。”
“够了?”
“够了。再多,你就疼了。”
“我不怕疼。”
“我怕。”
摩昂沉默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疼的时候,龙息是灰色的。我不喜欢灰色。”
摩昂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。她的眼睛是银灰色的,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火焰在缓慢流动。那光很久以前就在了。在他还不敢走近的时候,它就已经在了。五岁的他站在炉前,隔着透明的屏障,看到的就是那团光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他只是觉得它很亮,像烧过之后还在亮的东西。他给它起名字,叫烬。
“那你喜欢什么颜色?”
“银蓝色。你的鳞纹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白金色。我的鳞纹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银白色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火是银白色的。”
摩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弧度很小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但她看出来了。
“那以后,每天都在一起。”
“每天?”
“每天。”
“一直?”
“一直。”
摩昂没有说话。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闭上了眼睛。潮汐钟的脉动慢了下来,像在偷听。那声音从角落传来,一下,一下,不急不慢。他不数了。她在,他不用数了。那些失眠的夜晚,他一个人在指挥舱里数潮汐钟,数到手指发僵,数到天快亮了。现在不用了。她在他怀里,他的心跳就是她的心跳。
烬没有说话。她把脸埋回他的胸膛,抱得更紧了。她的手从他的腰移到他的后背,又从后背移回腰。不像是拥抱,像是在丈量——丈量他的宽度,丈量他心跳的位置,丈量他鳞纹的走向。她想记住。不是怕忘了,是想记得更清楚一些。她已经记了九十年,还想再记九十年。
舱室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。只有星图的光在闪,只有两颗心跳,和潮汐钟一样的频率。星图上的光点还在移动,敖海的训练舰已经驶过了边境星域,正向裂缝的方向靠近。他的航线画得很好,弯的,绕路的,但安全。他不用操心了。
“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句话,我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摩昂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窗外的星海,看着那些银蓝色、深金色、淡紫色、冰蓝色的光。它们隔着很远,但都在一起。四大龙族还没有分开的时候,它们就是这样的。现在它们分开了,但光还在。光没有灭过。就像他和她。隔着九十年,也在一起。
他想起五岁那年。他第一次站在龙息炉前,炉里有朵银白色的花。他给它起名字,叫“烬”。那时候他不知道“烬”是什么意思,只是觉得它很亮,像烧过之后还在亮的东西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那个词。现在他知道了。因为他想让它一直在。
久到烬以为他不会说了。
“我爱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什么。不是龙语的三下心跳,是通用语。是他第一次说出口。他用的是她教他的语言,不是鳞纹,不是潮汐,是他和她之间最后学会的、最简单的那种。他说出口的时候,喉咙发紧,声音有些涩。那个字压在心里太久了,久到它自己都忘了该怎么出来。
烬没有说话。她的眼泪落下来,落在他胸口,滚烫的。不是银白色的光,是水,是咸的。是等了九十年,终于等到的那一句。她等过他的潮汐,等过他的鳞纹,等过他的沉默。她以为等不到这句话了。他太会藏了,藏在龙息里,藏在灰烬里,藏在九十年都不敢说的怕里。但他说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?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你。”
烬把脸埋得更深了。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攥紧,指甲轻轻压进他的鳞纹。不是疼,是在确认。确认他不是梦,确认他说了,确认她听到了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的潮汐向你涌来,不退了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爱你”第四遍。他用龙语说了。三下心跳,是她教过他的。长,短,长。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潮汐钟的脉动也叠了进来,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。
他们没有说话。但炉火替他们说了。它在说:我在。你在。够了。
窗外,星海缓缓旋转。那些光还在。银蓝色、深金色、淡紫色、冰蓝色。它们隔着很远,但都在一起。就像她和他。隔着九十年,也在一起。
舱室里的灯没有亮起来。但炉火的光一直在。银白色的,很慢,像月光落在雪地上。她等了他九十年,他等了她九十年。他们都等到了。
他没有松手。她也没有。
他们就这样抱着,在炉火边,在星图前,在只有两颗心跳、却像很多颗心跳的安静里。
那光,一直没有灭。
他抱她,她数他的心跳。他说“够了”,她说“我怕你疼”。
第九卷·私语 继续。喜欢请点【收藏】,让我知道你在看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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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第三十九章·龙舱私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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