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筹钱 筹钱还债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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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渐浓，寒风卷着枯叶掠过车辙。
看热闹的村民带着各自的心思渐渐散去，院子重归寂静，只剩下被压抑气氛笼罩的一家人。
阿奶何氏强打精神，指挥着大伯娘和她娘去厨房烧水做饭，“都别愣着了，日子还得过！孩子们都饿了，先做饭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，但眼神却依旧倔强。
不多时，小叔李民安从学堂回家，推开院门，一眼便看出家里凝重的气氛，他悄悄拉过李晓沫低声询问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大伯李家和是个忠厚有余的老实人；她爹李国富比大伯略多些小聪明，却有个贪小便宜的毛病；而小叔李民安就不一样了，从小聪明过人，李福根极为看中他，勒紧裤腰带也要供他读书，盼着他有朝一日能顶立门户。
李民安七岁时，就去了隔壁镇上私塾开蒙。当时李晓沫为了以后能名正言顺的识字，常缠着她小叔，因此跟小叔关系很要好。
李晓沫压低声音，将她爹和大伯被抓、家中欠下巨额债款的事，一五一十告知了他。
小叔听完，眉头紧锁，十岁的小小少年，已经隐约有了当家人的样子。他清楚二百二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，那是足以压垮整个家的重担。
晚饭时，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平日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消失了，大家闷头扒拉着碗里没有多少米粒的青菜稀饭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阿奶和她娘面上还算平静，大伯娘满脸的担忧，小叔端着碗却陷入了沉思。大堂姐偷偷抹着眼泪，她最是胆小。平日里最闹腾的二堂哥和二哥，都噤若寒蝉。阿姐红着眼圈，就连年幼的小堂弟，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但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愁苦，比往日乖巧。
李晓沫看着这一幕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多想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，拿出什么神奇的配方，或者拥有点石成金的法术，一下子解决眼前的困境。
可是，她都没有。
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农家女，手无缚鸡之力，脑子里那些粗浅的现代知识，在这样的绝境面前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饭后收拾妥当，一家人齐聚堂屋，商议筹钱之事。
阿奶何氏把一个青色小布包和存钱的陶罐子放在桌上，旁边还散落着半吊子零碎铜钱。
她紧锁眉头，低声道：“这是全家积攒多年的家底，布包里还有我一只压箱底的银镯子。”
李晓沫她娘周秀英，果断从袖里掏出一条褪了色的蓝布手帕，对她奶道：“娘，这是我陪嫁的银簪，和平日做绣活攒的八两银子，都在这里了。”
大伯娘也默默摘下银耳环，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，“娘，这是我们大房的积蓄。”
李家没有分家，平日地里的出息都是她奶统一支配，大伯和他爹农闲时去镇上打短工的钱，也都交给她奶；其他时候媳妇孙女们做绣活或捡山货卖的一些零碎钱，她奶是不管的，各房自己存着做体己。
何氏看着大家如此举动，声音有些发哽，“好……好，不管遇到什么，一家人就该如此，什么难关都能闯过去。”
“三儿，你算术好，你来清点清点。”
李民安应了一声，立即上前。
李晓沫也上前一步，帮着倒出陶罐和布包里的碎银、铜钱，仔细归拢后分门别类摆放整齐，方便小叔清点。
半刻后，李民安报出：“碎银五十九两四钱，铜钱一贯六百八十文，银镯约重二两，银簪一两五钱……折作四两二钱，一共六十四两五百二十六文。 ”
话音落下，原本压抑的屋子彻底陷入死寂，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这个数字，连债款三分之一都不到，离二百二十两差得太远了。
李晓沫大致了解，这年头寻常农家，要攒点银子有多艰难。
一年累死累活的种地，加上壮劳力打零工的收入，除去吃喝开销后，只能攒下七、八两银子。这还不能有婚丧嫁娶、生病、读书之类的大花费。
这点银子全是她奶十多年来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积蓄，可放在二百二十两的债款前，依旧是杯水车薪。
这如同天堑般的差距，让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。灯火明明灭灭，却始终没人说出放弃的话。
李晓沫看着绝望，却依旧强撑的家人，攥紧了拳头。不能就这么认输了，这个家不能散，日子必须过下去。
她在心底暗暗发誓：就算没有金手指，她也要想办法和家人一起渡过难关，她要凭自己的本事守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家。
何氏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道：“天晚了，大家先去歇息吧，其它等老头子回来再说，眼下急也无用，总得先养好精神。”
语毕她强打精神站起身，收拾好桌上的银钱，回了正屋。
李晓沫跟在她娘周氏身后回了西屋，边走边想，有没有能快速赚到钱的法子。
回到屋里，李晓沫看她娘情绪低落，便想着说几句安慰她，“娘……”
话刚出口，周氏便摇头打断了她的话，拉他们到身前，柔声道：“你们别担心，有娘在呢，你们爹也会没事的。”
二哥李明宇带着哭腔问道：“娘，爹真的没事吗？”
阿姐李晓兰也红着眼圈望向阿娘，眼中藏着不安。
“放心，一定会没事的。”周氏摸了摸他们的脑袋，语气平稳含着笃定，自带几分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李晓沫愣了一下，是啊，她娘一向性格坚韧要强，平日里把家务管理得井井有条，将孩子们也照料得十分周到，是一位难得的好母亲，让她体会到了无微不至的母爱。
“娘，我不怕，我相信爹定会没事的。”她仰起头，盯着她娘的眼睛坚定道。
周氏爱怜的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手臂，欣慰道：“嗯，娘知道，你最厉害了。”
“哎呦。”李晓沫却一时没有忍住疼痛，低声惊叫出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氏连忙拉过李晓沫上下打量，忽地想起什么，她拉起李晓沫的袖子。
雪白细嫩的胳膊上，赫然印着几个鲜红的手指印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周氏顿时红了眼圈，低声自责起来，“很疼吧！都怪娘，都是娘不好……”
“不疼，现在一点不疼了，只是看着吓人罢了。”李晓沫慌忙安慰道。
阿姐李晓兰连忙抹掉眼角的泪水，转身翻找起常用的药酒来。
“小妹，别怕，我给你吹吹就好了。”二哥李明宇温声哄道。
说罢，他低下头对着李晓沫的胳膊轻轻吹起来。
带着暖意的气息拂过，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，惹得李晓沫咯咯笑起来。
周氏接过药酒，小小翼翼地给李晓沫涂上，又轻轻揉按起来，至揉到皮肤发烫，方才歇手。
“明日我再给你上药，涂上两三次就能好了。”
周氏抬手心疼地摸了摸李晓沫的脸颊，柔声道：“都是娘的错，下次可别再忍着不吭声，看你这样，娘这心都快疼死了。”
“嗯，知道了，娘，谢谢你。”李晓沫挽着她娘的手臂，依偎在她身侧撒着娇，静静享受这温馨时光。
这点疼对李晓沫来说真不算什么，但这来自母亲爱护与担忧，是她最眷恋的温暖，也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获得的最好礼物。
照顾好孩子们睡下后，周氏又给李晓沫姐妹掖了掖被角，才转身回了自己屋子。
屋里，微弱的光映着她疲惫却坚定的脸庞，她坐在灯下不知疲倦地继续绣着帕子，将满心忧虑都织进了布帛之间，针脚细密而沉稳，似要用这双手为全家撑起一片温暖。
夜渐渐深了，院子里一片寂静，阿爷他们仍未归家。
李晓沫躺在冰冷硌人的床板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心底隐隐燃起一团不服输的火苗。
一定会有办法的，她坚信。无论如何，她定要竭尽全力守护住这个温暖热闹的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