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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第2章、惊变 天不遂人愿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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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惊呼声的越来越近,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妇人,急急向院门跑来,身后隐约还跟着几人。
“王二婶子,怎么了,出什么事了?”姐姐李晓兰立时从菜地出来,小跑着迎了上去。
王二婶刚站定,便急急道:“兰丫头,你家大人呢?出大事了,快去找你家大人出来。”
李晓沫看看来人,再看了看手上的爆浆青虫,呆愣片刻后,匆忙在菜叶上蹭了蹭手,提脚向正屋跑去。
“奶……奶……王二婶找您,说家里出事了!”李晓沫边跑边向屋里喊道。
正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,在里面歇午觉的奶奶,已经听着动静出来了。
急促的喊声同时也惊动了,东屋里带着小堂弟午睡的大伯母,西屋里一起做绣活的娘与大堂姐,大家慌忙来到院子里。
王二婶边喘气边竹筒倒豆子般,噼里啪啦地讲起来,“婶子,你家老二出事了,钱庄的人找上门来了,说是欠了他们二百两银子,限三日内还钱,不还钱就要报官了,抓他去坐牢……”
二百两银子的天文数字,一时惊呆了满院子的人。
报官……坐牢……王二婶的话音未落,周秀英已急得向后栽倒,李晓沫和姐姐赶紧跑过去扶住她娘。
她奶还算镇定,王二婶话刚落,又急急追问道:“我家老二人在哪里,现在怎么样了?”
王二婶面露不忍道:“婶子,是我家那口子,赶在讨债人的前面回来报信的,国富兄弟俩现在被钱庄的人抓起来了,让你们拿钱去赎人,那些人随后就要到了。”
她奶听到大伯和她爹被抓后,也不由着急起来,扶住大儿媳的手腕,沉声道:“晓沫,快去地里找你爷回来。”
李晓沫听到她奶的吩咐,松开已经镇定下来的母亲,脚底抹油地向村边自家的田地奔去。
秋收刚结束是服徭役的日子,大周徭役又分职役、夫役、兵役。李家作为四等户,原本需服职役里的乡役和夫役。
乡役主要干些催税、看守、巡更等不累的活计,而西南地区的夫役则是重体力徭役,修路、修堰、运粮等。
他们治下的父母官也体恤子民不易,通常是乡役和夫役轮换征派,一年一轮,一次半月至二十几天。
大周立朝以来经济得到恢复,早些年已免去五等户及以下的役钱与差役。
近年全国经济愈发繁荣昌盛,四等户也仅需每年缴纳几百文免役钱,换得全家男丁免服差役,其余空缺的差役由官府雇人,钱则由上户出。
因此交完钱后,趁着农闲时节,李国富兄弟俩都去县城打短工补贴家用。
虽然不是农忙季节,但田里的庄稼马虎不得。吃过晌午,她爷小憩片刻,便带着大堂兄去了地里查看。
其他哥哥们在晴朗的午后里,去了村东头的小河里摸鱼捉虾。
经过几个叔伯婶子的指点,李晓沫顺利找到了她爷,几人匆匆赶回家。
到家时,几个哥哥们也从河边回来了,堂屋里已站满了人,院子内外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。
几个李晓沫没见过的陌生面孔,端坐在堂屋一侧,为首的一人看见她爷进来就道:“李老丈是吧,我们的来意,想必你也知道了,你看这个事怎么处理好?”
李晓沫在回来的路上已简要的告诉了她爷,家里发生的事。
李福根在主位上坐定,镇定道:“嗯,大概知道些,只是几位管事的,我家老大、老二只是在镇上打个短工,也没拿过这许多银子回家,如何会欠你们钱庄这么多银子?”
刚才那人不屑地笑笑道:“这具体我们可不甚清楚,他帮人做担保贷了钱庄二百俩,两月为期。这时间到了,连本带利一共二百二十俩银,现在贷款人不见了,这钱不就得由他来还了吗?”
二百二十两,这一个月十两的利息,让李晓沫暗暗咂舌,这高利贷的黑心程度简直比吃人还要狠。
李福根眉头微挑,缓缓道:“担保之事,老二从未与家中提及,可有凭证。”
那人从袖中抽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契书,抖了抖道:“白纸黑字,还有他的亲笔画押,怎会假?”
李晓沫忙上前两步接过契书,转身递给她爷。
李福根接过展开细看,眉头越拧越紧,半晌才道:“确是我家老二的笔迹,可否容老汉一些时间理清内情,再上钱庄与管事具体商谈。”
李晓沫在她爷身后探头偷瞄,还真是她爹那难看又有特色的笔迹,一般人还真模仿不来。
她爹与大伯是没上过私塾的,仅会的几个字,都是她爷亲自教的,她爹的字独具一格,很难伪造。
领头人收好借据,随后道:“老丈是个明理人,只是行有行规,我们按规矩办事,东家只给了三天时间,请你多担待。”
李福根沉默片刻后微微颔首,“烦请管事多多照拂我家那俩小子一点,随后老汉就登门商议偿还事宜。”
领头人看李福根处事大方,且不急不躁的态度,心生佩服,拱手道:“李老客气,我们自不会故意为难人,令郎们只是暂时在东家那里做客,您老放心。”
目送来人离去后,李福根立即唤来李晓沫,低声吩咐:“快去看看你大牛叔在家吗?就说有事需租他家牛车去镇上一趟。”
李晓沫一路小跑,在院门口遇到赶过来的村长,忙招呼道:“大爷爷……”
现在的村长叫李福全,是她爷的亲堂哥。
李晓沫搭着大牛叔家的牛车到家时,天色已近黄昏,夕阳的余晖给这个笼罩着愁云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色。
她爷和大爷爷正站在院子中央低声说着什么,见她回来立刻道:“沫丫头,你大牛叔过来了?”
李晓沫点点头,“阿爷,大牛叔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李福根对李福全急声道:“大哥,让您费心了,我先去镇上看看情况。”
村长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老三,路上小心,国富是好个孩子,莫要急坏了身子,有啥难处,村里能帮的,绝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李福根应了声“晓得了”,便不再多言,转身对她奶道:“你把家里的积攒都收收,其它事我晚上回来再说。”顺手接过她奶递来的一个半旧蓝布包袱,又把刚才她娘拿来的几个粗粮馒头揣进去,叫上大堂哥李明睿。
“爷,我也去。”李晓沫大哥李明轩拉住李福根的衣袖,眼里闪过坚毅。
李福根低头看了看他,又望了望天色,沉声道:“二小子有担当了,一起去吧。”便大步向外走去。
李晓沫看着爷爷略显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背影,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,沉甸甸的。
二百多两银子,对于他们这样的农家来说,无异于泰山压顶。她爹怎么会惹上这样的祸事?
牛车缓缓启动,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