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、真相 钱庄叙话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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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分两头，李福根和两个孙子乘着牛车，赶在最后一抹天光余晖消失前，抵达了县城。
这是一个大县，离李家村一个多时辰的路程，街上已掌灯，人影稀疏。
牛车在钱庄门口停下，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，将“汇通钱庄”四个烫金大字照得格外醒目，只是这光亮在李福根几人眼中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。
他们刚走到门口，就被两个穿着短打、膀大腰圆的护卫拦住了，一个护卫的腰间甚至还佩着短刀。
“站住，做什么的？”其中一个护卫粗声问道：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们。
李福根连忙拱手道：“这位小哥，劳烦通禀一声，我是李家村的李福根，特地前来拜访贵庄的管事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护卫上下看了他一眼，见他虽是农户打扮，但进退有度，不像闹事的，便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先等着。”说罢，转身进了钱庄。
李福根站在门外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国富这孩子，怎么就这么糊涂，敢去给人做担保，还是这么大一笔数目！
不多时，那护卫出来了，指了指李福根道：“你跟我来。”又指了指李明睿、李明轩兄弟，“你们俩就在这等着吧。”
李福根用眼神安抚好两个孙子，跟着护卫进了钱庄。
大堂内灯火通明，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护卫将他引到一间偏厅，“朱管事在里面等你。”
李福根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推门进去。
屋内正中坐着一个身穿锦袍、身材略胖的中年男人，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。他抬起眼，看了李福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就是李国富的爹？坐吧。”
李福根客气地拱拱手，在下首落座。
朱管事放下茶杯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你家老二给人担保借银二百两，如今借款人跑路，这钱，按规矩就得他来还。下午我们的人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吧？”
李福根连忙点头：“是，是说清楚了。朱大管事，我家老二老实本分，平时在县里打打短工，从未听说他认识什么能借二百两银子的大人物。这其中不知有没有什么内情？可否容我见见他们？”
朱管事嗤笑一声，“内情？这个我们可管不着，当时你儿子和那个姓王的一起来的，看着还挺熟络。你儿子说，那姓王的是他一个远房表亲，做点小生意，需要周转，他便好心做了担保。”
语毕，朱管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，又慢条斯理道：“至于见人嘛，看在您老这么识时务的份上，我倒是可以破个例。”他叫来刚才的护卫，低声交待了几句。
不消一盏茶的功夫，李福根就见到了跟在护卫身后的李国富，却不见李家和身影。
李国富看到他爹激动上前，颤声道：“爹，儿子不孝，劳您老操心了。”
朱管事起身和护卫去了外面，留下父子两交谈。
李福根忙询问道：“老二，这到底怎么回事，你怎么能干出如此糊涂之事。”
李国富忙把事情交代一番……
原来李国富兄弟俩，平时在县城里做短工，偶尔也会帮一些客商、货栈的搬运货物等。一来二去就结识了一个姓王的小客商，是个做茶叶生意的，他很赏识李国富，还在自己家里招待李国富兄弟俩吃过几次酒，和李国富特别聊得来，几乎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……
某天，一起吃饭，他唉声叹气的，感叹错过了一笔大生意，有一批高档的秋茶低价急售。他的银钱都压货了，一时周转不过来，这房子也一时半刻的卖不出去，实在是等不及。要是能从钱庄借点银子周转一下就好了，可惜他是个外地人，找不到愿意为他担保的人，还说要是能得谁担保，他一定好好感谢他。
李国富一时心意涌动，李家和在一边提醒弟弟不能贪图。当然，李国富也是个谨慎的人，他和王姓客商签了契书。两月后，他会回来还清贷款，而且他把价值三百来两的房子的房契作为抵押，给了李国富保管，并承诺事后给李国富三十两作为答谢。
李国富对他爹交代道：“爹，房契就放在儿子的床铺下面，你让秀英取给你，只要卖了房子还钱，儿子和大哥就没事了。”
李福根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，一时沉思起来。
门外很快响起了敲门声，朱管事的声音传来，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李福根忙把带来的包袱交给李国富，嘱咐道：“这是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。”
房门从外被打开，护卫瞅了瞅包袱，看向朱管事，朱管事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，李国富便被护卫带了下去。
李福根想到巨额的债务心沉了沉，对朱管事道：“朱管事，那二百二十两银子，对我们这样的农家来说，实在是太多了，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！还请管事高抬贵手，多宽限些时日，容我们再想想办法。”
朱管事闻言脸色微沉：“李老丈，话不是这么说的。我们钱庄也是有规矩的，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已经给你们宽限了三天时间。我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，还是赶紧回去凑钱吧，不然，你那两个儿子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“朱管事，我家老二没见识，我想来想去，他怕是被那姓王的骗了。这担保之事，他从未跟家里提过一句。您看……”
“哼，被骗？”朱管事打断他，“那是你们自家的事。我们只认契书。三天，三天后若是还凑不齐银子，我们也只能按规矩办事了。到时候，你那两个儿子，怕是就要去大牢里待着了！”说完他做出送客的姿势。
话说到这份上，李福根知道再多说也无益。他站起身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打扰管事了。我……我会尽力凑钱的。”
走出钱庄，外面的夜色更浓了。寒风凛冽，李福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。他失魂落魄地朝着牛车停放的地方走去，明睿和明轩看到他出来，连忙迎了上去。
“爷，怎么样了？我爹和大伯呢？”明轩急切地问道。
李福根看着两个孙子担忧的眼神，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他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“先回家再说吧。”
牛车再次启动，朝着李家庄的方向驶去。车厢里一片沉默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。
李福根闭着眼睛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二百二十两银子，三天时间，这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！实在不行，只能卖地换钱了，他咬咬牙，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。
一行人回到家里，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大家先各自歇息不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