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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七日休庭 冯剑沉默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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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时,我又躺在医院了。
只是,和之前不同,冯医生也躺在我隔壁。
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,身下是熟悉的,粗糙的床单。我慢慢坐起身,头痛欲裂,昨晚的记忆碎片老宅,槐树,藤蔓,刺向心口的寒意,冯剑最后的拥抱争先恐后地涌上来,清晰得可怕,又荒诞得像场噩梦。
我甩甩头,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
呼吸,骤然一窒。
冯剑就躺在隔壁病床上。他闭着眼,脸色苍白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,露在外面的手臂上,隐约有几道新鲜的,处理过的擦伤和勒痕。
不是梦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。我死死盯着他,直到确认他胸口微弱的起伏。
就在这时,枕头下的,闷闷地震动起来。
就在这时,枕头下的手机闷闷地震动起来。
我手忙脚乱地摸索,冰凉的触感让指尖一颤。屏幕亮着,又是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:
[恭喜你们,第一关结算完成。][信任货币已到账:520.]
[下一关,七日后开启。请妥善使用你们的"货币".]
520...
这个刺眼的数字,像一记闷棍敲在太阳穴上。
不是恶作剧。是真的。
那是不是说...后面真的还有?第二关,第三关...直到我们"货币"耗尽,或者...死在游戏里?
不行!我必须搞清楚!得回去翻我那本扑街的小说!后面的剧情,那些我随手写下,早已遗忘的细节,可能是唯生路!
这个念头烧光了理智。我掀开被子,双脚刚沾,一阵眩晕袭来。
病房的门,被推开了。
"芝芝?你醒了?"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响起。
我扶着床沿,愕然抬头。
周正远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。他换了身深色休闲装,少了些冷峻,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。看到我试图下床,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快步走过来虚扶了一把。
"你...你怎么来了?"我下意识缩回手,声音干涩。
"昨晚下班,顺路带了点宵夜。"他语气平淡,目光扫过我的脸,又瞥向隔壁的冯剑,"刚到门口,听见你在里面大喊'不
行','会死的','没有主角光环',拍门没反应,担心出事,房东拿了钥匙。"
他顿了顿:"开门发现你晕倒在地上,就把你送来了。医生检查过,没什么大碍,可能就是压力大,精神紧张,有点...梦游。休息两天就好。""
梦游?
这个解释如此"科学",几乎让我相信昨晚只是一场噩梦。
"谢,谢谢你。"我低下头,避开他的目光,"我这两天...可能没休息好。"
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,轻轻落在我发顶,揉了揉。
我浑身一僵。
"没事。"周正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安抚的柔和,"别想那么多,先把身体养好。来,趁热吃点。"
他打开保温桶,小米,香气弥漫开来。
我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,不由自主,又转头看不由自主,又转头看向冯剑。
几乎是同时,一直闭目的他,眼睫几不可察地一颤。在我目光触及的瞬间,他倏地转开脸,留下一个沉默疏离的侧影。
他在回避。
这个认知让我心脏一沉。
"我...我没事了,真的。"我深吸口气,抬手,轻轻但坚定地将他放在我头顶的手拉下。他的掌心温热,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我极度不适。"谢谢你照顾,你...去忙吧,不用管我。"
周正远的手在空中停顿一秒,才缓缓收回,插进裤袋。他看着我,眼神深邃,点了点头。
"好。"他说,语气平稳,"那你好好休息。我下班...再来接你。"
接我?
这两个字,不轻不重地敲在心口。我看着他转身离开,背影挺拔沉稳。
他...到底什么意思?我们才认识两天。这种照顾,这种语气,这种"下班来接你"的承诺...
简直...有点像对女朋友?
不不不!林芝意,你清醒一点!肯定是惊吓过度,脑子不清醒了!
我用力甩头。
眼角余光里,隔壁床那个背对我的身影,依旧僵硬,一动不动。
病房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仪器的滴答声,和我沉重混乱的心跳。
一边,是昨夜共历生死,此刻却刻意回避的"游戏同伴"冯剑。
一边,是突然出现,照顾周到,却越发令人费游戏同伴冯剑。
一边,是突然出现,照顾周到,却越发令人费解的"邻居"周正远。
而我,被困在中间,口袋里装着"信任"换来的死亡游戏货币,脑子里塞着一本可能预言了未来的扑街小说。
前路,一片迷雾。等围在冯剑床边嘘寒问暖的同事,下属(或许还有不明身份的人)终于散去,病房重新安静下来,我才慢慢起身,收拾好周正远留下的保温桶和几件零碎东西。
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的瞬间,鬼使神差地,我回了头。
冯剑还靠坐在床上,没有休息,也没有看手机。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门口,看着...我。目光相撞的刹那,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移开,那双总是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睛,此刻空茫一片,又像藏了太多我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我也忘了移开视线,像被那目光里的某种东西钉住了。
时间有几秒钟的凝滞。空气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,和我们之间无声的对峙(或者说,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确认).
然后,我猛地惊醒,仓皇地别开脸,手心出了一层薄汗。
脚却像灌了铅,又像陷进了无形的泥沼,每一脚却像灌了铅,又像陷进了无形的泥沼,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。小腿传来熟悉的,隐约的酸胀和束缚感,让我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棵老槐树下,被冰冷的藤蔓缠住脚踝,动弹不得。
我几乎是拖着步子,慢得有些可笑地,挪出了病房。背后那道目光,似乎一直如影随形。
回到那个熟悉又突然变得陌生的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来,我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气。
不行,不能慌。得弄清楚。
我几乎是扑到书桌前,开始疯狂翻找。塞满杂物的抽屉,蒙尘的档案盒,旧电脑的硬盘备份,手机里浩如烟海的备忘录和云盘存档......我像个偏执的考古学家,在记忆的废墟里挖掘那本早已被遗忘的"奠基石".
没有。哪里都没有。
别说完整的文档,连〉像样的片段,一个明确的书名,甚至一个相关的人物名备注......都找不到。仿佛我生命中从未写过那样一个故事,仿佛那些纠缠了我一夜的恐怖细节,全都来自我潜意识里凭空捏造的噩梦。
可那棵槐树,那个老宅,冯老太的台词,还有"冯剑"这个名字本身......又如此真实地指向它。
时间太久了。那是我中学时代,躲在被窝里用 MP4微弱亮光敲出来的,稚嫩又充满狗血幻想的第一本,也是唯一一本"完结"的小说。结局是什么?我用力回想,只有一个模糊的,令人不快的印象
他们好像...最后还是没在一起。
是BE。一个糟糕的,或许充满遗憾和牺牲的 BE.
这个认知让我心脏一沉。如果"游戏"真的在按照那本小说的逻辑运行......那我和冯剑的"结局",岂不是早已注定?
不,不一定。短信说, V那是"游戏"。游戏就有规则,有"货币",就有...改变的可能?就有...改变的可能?
我颤抖着拿出手机,再次点开那条短信。
[下一关,七日后开启。]
七天。
也就是说,这七天...是安全的?是"游戏"给予的休整时间?
这个念头像一根脆弱的浮木,让我在溺水的恐慌中,勉强抓住了一丝喘息的希望。
我瘫倒在地板上,望着天花板。
七天。
我可以...好好休息。不用想槐树,不用想匕首,不用想"信任货币",不用想周正远那些令人不安的举动,也不用想...冯剑那个沉默又复杂的眼神。
就...当这一切都没发。就当是压力太大,
连续做了两场过于逼互相衔接的噩梦。
对休自_睡_说不一切都对,休息。好好睡一觉。醒来,说不定一切都正常了。
我闭上眼睛,试图说服自己。
可掌心里,那道已经结痂的,自己划出的伤痕,却在隐隐作痛。
七天。
倒计时,已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无声地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