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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槐下断刃。 我与暗 ...

  •   等着等着,眼睛都酸涩发胀。预想中猛烈的撞击或下坠感并没有到来,只有一片虚无的,温和的托举感,像沉入浓度过高的温水里,五感被缓慢剥夺。
      意识,就这样在过度疲惫和未知的平静中,慢慢涣散,滑入黑暗。
      再睁开眼时,没有医院惨白的天花板,没有自家熟悉的小夜灯。
      眼前是一座老宅。青灰色的砖墙爬满深绿苔藓,飞檐翘角在稀薄的灰雾中显出沉默的轮廓,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紧闭,门环是狰狞的兽首,铜锈斑斑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木头与尘土混合的气味,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      我站在宅子前的空地上,脚下是磨损严重的青石板。旁边,立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挺拔身影。
      这个侧影...熟悉到让悸。
      是冯剑。他微微仰头,看着那两扇兽首门环,侧脸在稀薄天光下显得比在医院时更苍白,也更...不像个"人"。那种属于医生的,专业的疏离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,近乎与这座老宅融为一体的沉寂。
      "冯...医生?"我的声音干涩,带着刚醒的懵懂和巨大的惊疑。我用力眨了眨眼,场景没变。不是梦?或者说,是另一个梦?
      冯剑闻声,缓缓转过头。视线落在我脸上,没有惊讶,没有在医院时的任何一丝温和或探究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      "你来了。"他陈述,仿佛我本该在此。
      "这是哪里?"我下意识后退半步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试图驱散那阵不真实感,指尖冰凉。
      冯剑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,重新投向那扇门,语气灭得像在问"吃了染"."你没收到短短信?
      那个冰冷,简洁,关于"游戏规则"和"八点结算"的短信?!
      我猛地一个激灵,瞬间从他身边弹开,仿佛他是什么致命的辐射源。"什么短信?来...来真的?!"声音因惊骇而拔高,在空旷的老宅前显得尖锐。
      冯剑这才将视线完全转回我身上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那眼神不像看一个惊慌的病人,倒像在评估一件...物品,或者,一个符合条件的参与者。
      "你是我这次的伴侣。"他开口,吐出的字句却让我血液几乎冻结。
      伴侣?什么伴侣?恋爱游戏?过家家?
      巨大的荒谬感冲垮了心惧,我几乎要气笑了:"角色扮演吗?冯医生,这不好玩!我要回~,冯剑向前走了一步,踏入老宅投下的更深阴影里,白大褂的衣角仿佛沾染了宅子的陈旧气息。他看着我,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。
      "你也可以这么理解。"他顿了顿,补充道,声音低缓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      "但在这里,角色,就是命运。"他进去了。那两扇沉重的朱漆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,将最后一点天光和我的退路一同切断。
      我站在空旷死寂的院子里,背后是紧闭的大门,前方是深不见底的老宅回廊。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      "算了,死马当活马医吧!"我咬咬牙,压下喉咙口的尖叫,冲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喊道:"等等我,冯医生!"
      追上他时,他正停在一处天井里,仰头看着被屋檐切割成四方块的灰蒙蒙的天。我几乎是扑过去,死死拽住他白大褂的衣角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在这里,他是唯一的浮木。
      他忽然停下,转过身。冰凉的双手搭上我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。他俯下身,目光直直看进我惊慌失措的眼里,声音压得很低,清晰得可怕:
      "芝芝,听着。这次要害怕。"
      "要按着规则走我们才能出去回到现实世界,现实世界...医院,娜娜,周正远,那些未读的短信...那些模糊却真实的记忆碎片涌上来,反而让眼前的一切更加荒诞恐怖。
      "那...那我要做什么?"我的声音在颤抖。
      冯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他移开视线,环顾这阴森的老宅,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,近乎迷茫的熟悉感。
      "我也不知道。"他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"但这里...我好像很久以前,就来过一样。"
      这话比任何明确的威胁更让我毛骨悚然。
      我们走到后院,一棵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槐树矗立在眼前,树干之粗雪数人合抱,树皮皲裂如龙鳞,盘根错节,散。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与不祥。看年份,至少上千年了。冯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,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指尖触向那粗糙的树皮
      "别碰!"我失声惊呼。
      晚了。
      几乎在他指尖碰到树皮的瞬间,几条原本静静垂挂的,黝黑发亮的藤蔓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弹起!迅雷不及掩耳地缠上他的手腕,腰身,脖颈,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将他狠狠掼在树干上,死死捆缚。
      "呃啊!"冯剑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,随即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暴起。那些藤蔓仿佛活物,勒紧处,他的皮肤下竟泛起不正常的青黑,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皮下啃噬,游走。他脸上血色尽褪,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。
      "冯医生!我,我该怎么办?!"我慌了
      神,冲上去徒劳地撕扯那些藤蔓,它们却纹丝不动,冰冷滑腻,像。
      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,干涩,仿佛贴着耳朵响响起的声音,幽幽地飘荡在空气里:
      "有的东西......放出来,是要见血的。"
     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混乱的脑海。
      这个声音...不,是这句话!这不是我写的小说里,那个最终BOSS冯老太的台词吗?!
      我猛地僵住,如坠冰窟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我颤抖着,一点点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向周围的环境荒芜的后院,古井,回廊的样式,以及这棵作为核心的,巨大的槐树......
      与我小说里那个困住主角的"百年凶宅"场景,对应上了!
      除了冯剑。是的,冯剑是我高中时暗恋的学长,所以我把他写进了小说,成了故事里那个身患绝症,命悬一线,需要女主献祭才能续命的悲情男主。
      可是...可是这个时候,照"剧情",他不应该是躺在医院的ICU里奄奄一息吗?怎么会在他不应该是躺在医院的ICU里奄奄一息吗?怎么会在这里,被这棵代表"家族罪恶本源"的槐树捆住?
      不对...这不是我的小说。这是"游戏".
      所以,游戏要的不是他在"哪里"命悬一线,而是他必须"处于"命悬一线的状态!
      那我...我该怎么做?像我自己剧本里写的那样,划开心口,用"至纯之血"浇灌树根?
      不行!绝对不行!那是小说!我有主角光环才能那么写!我会死的!真的会死!
      [倒计时:03:00]
      冰冷的红色数字,突兀地浮现在我视线的右上角,开始跳动。
      "你先逃吧。"冯剑音因痛苦而嘶哑,他艰难地抬起头,汗水滑进眼睛里,目光却奇异地清晰,"它...好像不会攻击你。'"你先逃吧。"冯剑的声音因痛苦而嘶哑,他艰难地抬起头,汗水滑进眼睛里,目光却奇异地清晰,"它...好像不会攻击你。"
      "那你怎么办?!"我尖叫。
      "任由天命。"他闭上眼,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,却最终只化作一个承受剧痛的抽搐。
      如果...如果这真的是个"游戏"呢?游戏里...角色是可以复活的吧?不,不对,时间不够了!规则!游戏规则是什么?!
      "游戏规则是什么?!我紧张忘了!"我冲他喊道,声音带着哭腔。
      冯剑睁开眼,深深看了我一眼,用尽力气吐出那几个字:"信任...是唯一的货币。"
      信任是货币...

      脑海里一片混乱的线索瞬间被这句话串起!
      所以他必须"信任"我能救他。如果我此刻逃跑,就意味着"信任产,游戏失败。失败的代价是什么?我们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好事所以,只能成功。
      那我需要做什么?那个声音说"要见血"......
      是我的血。必须是我的血。
      [00:30]
      只剩下三十秒!
     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草丛里,一抹寒光是把锈迹斑斑却开了刃的匕首,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。
      冲过去,捡起,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颤。没有时间犹豫了!我咬着牙,用它锋利的刃口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!
      刺痛传来,温热的血涌出,滴落在泥土里。
      倒计时没有停止!数字依旧在无情跳动。
      [00:15]不是普通的血...是了,小说里写的是"心头血","至诚之血"......
      只能...只能按我自己的剧本来了。哪怕那是死路。
      我双手握住刀柄,刀尖颤抖着对准自己心口。冰冷的金属贴上单薄的衣衫,能感觉到下面心脏疯狂绝望的搏动。
      "你不怕吗?"冯剑的声音忽然传来,很轻,却像有某种力量,定住了我最后一丝颤抖。
      我抬头,看向他被藤蔓折磨得扭曲却依然注视我的脸。那一刻,奇怪的,心里翻江倒海的恐惧,忽然平静了一瞬。
      "不怕。"我说。嘴巴这么说着,心里却知道,自己早就已经"死"了。
      [5...4...3...]
      闭上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,向前一送预想中贯穿身体的剧痛没有到来。
      只有一声轻微的,仿佛枯枝折断的"咔嚓"声。
      我惊愕地睁眼。
      手里的匕首,从中断成了两截。断口整齐,仿佛它本就该在此处断裂。而我心口的衣服,只被戳破了一个小洞,皮肤上,连一丝红痕都没有。
      "当啷。"半截匕首掉落在地。
      与此同时,紧紧缠绕着冯剑的那些恐怖藤蔓,像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,迅速变得枯黄,脆弱,寸寸断裂,脱落。
      冯剑脱力地滑坐到地靠着槐树,大口喘息,脖颈和手腕上被山的青黑淤痕触目惊心,但那些游动的可怕痕迹正在缓缓消退。冯剑脱力地滑坐到地上,靠着槐树,大口喘息,脖颈和手腕上被勒出的青黑淤痕触目惊心,但那些游动的可怕痕迹正在缓缓消退。
      我腿一软,也瘫倒在地,望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刀柄,又看看安然无恙的自己,再看向劫后余生的冯剑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巨大的茫然。
      他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撑着树干站起来,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我面前。然后,他蹲下身,伸出手臂,将我紧紧地,紧紧地拥进怀里。
      他的怀抱冰凉,带着冷汗和尘土的气息,还在微微发抖。可那拥抱的力道,却大得惊人,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。
      "......谢谢。"他低沉沙哑的声音,贴着我耳畔响起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,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。
      我僵硬地被他抱着,还没从方才生死一线的冲击中反应过来。
      就在这时,头顶那方被屋檐切割的,灰蒙蒙的天空,毫无征兆地塌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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