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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暗流涌动谣言起 午后,王宫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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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王宫的书房里,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。
林晚坐在书桌后,面前摊着格雷厄姆送来的葬礼流程文书,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她看了三遍,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上午教堂的回廊里——托马斯那双浅棕色的眼睛,他说“只有站在教会里面,才能改变教会”时的表情,还有他声音里那道细细的裂痕。
【又在想那个副主教了?】系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,【本座提醒你,弥撒没几天了。】
“我在想正事。”林晚在心里反驳,“他是我在教堂里最重要的盟友。”
【盟友?】系统嗤笑一声,【你刚才看他的眼神,可不像看盟友。】
林晚没理它。她拿起羽毛笔,在羊皮纸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,又划掉了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殿下,安娜求见。”玛格丽特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安娜快步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。她行了一礼,压低声音说:“殿下,王都那边有些消息。”
林晚放下羽毛笔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下说。”
安娜坐下来,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,展开。
“殿下,臣派人在王都的酒馆和市场里听到了一些传言。除了之前说的‘殿下性情暴虐、拔剑伤人’之外,又多了新的说法。”
“什么说法?”
安娜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有人在传,说殿下与教廷勾结,出卖王国的利益。还说殿下为了换取教廷对殿下摄政的支持,答应将埃瑟兰教会的税收权交给罗马。”
林晚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人说,殿下与圣辉大教堂的副主教来往密切,两人私下会面多次,商议如何绕过贵族议会,直接接受教廷的册封。”安娜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殿下,这些话虽然信的人不多,但已经在王都传开了。如果再这样下去——”
“再这样下去,弥撒那天就会有人当众质问我。”林晚替她说完了后半句。
安娜点了点头。
林晚沉默了片刻,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,只有冷静的审视。
雷蒙德这一手比她预想的要快。先是散播她“暴虐”的谣言,把她塑造成一个不配摄政的疯子。现在又散播她“勾结教廷”的谣言,把她塑造成一个出卖王国的叛徒。两条线并行,一条毁她的人品,一条毁她的立场。
“殿下,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澄清——”安娜试探着问。
“不用。”林晚打断了她,“现在去澄清,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心虚。让谣言再飞几天。”
安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晚的声音放低了,“赫尔曼那边,有没有新的动静?”
“暂时没有。他每天按时给王储殿下上课,课上也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。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臣注意到,他最近几次上课,讲到历史上的王位继承时,总是刻意强调‘女性继承王位往往导致战乱’的观点。虽然没有直接提殿下,但王储殿下听多了,难免会受影响。”
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继续盯着。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安娜站起身,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林晚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雷蒙德在散布谣言,赫尔曼在爱德华耳边种刺,克劳德在教堂里给托马斯施压——三管齐下。他在弥撒之前把所有的棋子都摆好了,就等那天当众发难。
而她,手里有什么?
凯伦的近卫军,爱德华的信任,格雷厄姆的内务支持,还有——
托马斯。
她睁开眼睛,拿起羽毛笔,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,折好,用蜡封上。然后叫来了玛格丽特。
“把这封信送到圣辉大教堂,交给副主教托马斯大人。亲手交给他,不要让任何人看到。”
玛格丽特点了点头,接过信,塞进袖子里,快步退了出去。
林晚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深秋的天很高,云很淡,圣辉大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她不知道托马斯会不会来。
但她知道,如果他不来,她在弥撒上就少了一条最重要的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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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夕阳将王宫的石墙染成了暗红色。
林晚站在书房的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。玛格丽特已经回来了,带来了托马斯的口信——“副主教大人说,他会准时到。”
她没有问“准时”是什么时候。她只是让玛格丽特去准备了一些点心和热茶,放在书房的小圆桌上。
暮色渐浓,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。
不是凯伦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,而是更轻、更缓的,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。
玛格丽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殿下,副主教大人到了。”
“请进。”
门被推开。
托马斯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,不是教堂里的素白祭袍,而是一件剪裁简洁的便服。他的头发还是那样柔软地垂落在额前,浅棕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和。但林晚注意到,他的手里没有拿羊皮纸,也没有拿任何东西——他是空手来的。
他走进书房,对着林晚微微躬身。
“殿下。”
“副主教大人请坐。”林晚指了指小圆桌旁的椅子,“不必拘礼。”
托马斯在椅子上坐下,玛格丽特端上热茶,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关上了门。
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。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,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只有天边还剩一抹暗紫色的余光。
“殿下召我来,是为了弥撒的事?”托马斯率先开口。
林晚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。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托马斯看着她,等着她继续说。
“今天上午,在教堂的回廊里,您说的那些话——关于您的祖父,关于教廷,关于‘只有站在教会里面才能改变教会’。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我想了很久。”
托马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殿下——”
“您先听我说完。”林晚放下茶杯,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,“副主教大人,我不瞒您。我在教堂里需要一个人——一个懂教廷规矩、知道克劳德底细、能在弥撒上帮我稳住场面的人。您是那个人。”
托马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但那不是笑,是一种苦涩的弧度。
“殿下是希望我为您做事?”
“不是做事。”林晚摇了摇头,“是合作。”
托马斯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合作?”
“您想要埃瑟兰的教会独立于罗马教廷,对吗?”林晚的声音平静而笃定,“您想要您祖父用生命捍卫的理念,有一天能够实现。您想要克劳德那种人,不能再拿‘异端’的帽子压人。”
托马斯的脊背绷紧了。
“这些事,我一个人做不到。”林晚说,“我需要教廷内部有人支持我。而您——您想要的那些东西,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王权来支撑。没有王权的保护,教会独立只是一句空话。您祖父的遭遇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沉默。
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托马斯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他的手指微微攥着长袍的布料,指节泛白。
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您是在和我做交易吗?”
“不是交易。”林晚的声音放得很柔,“交易是给完钱就两清的。我要的不是两清,是长久。我需要您在教堂里帮我,我也会在您需要的时候帮您。您不想做的事,我不会逼您做。您不想说的话,我不会逼您说。但请您相信——我不是克劳德那种人,我不会拿您祖父的事来要挟您。”
托马斯猛地抬起头,浅棕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。
“殿下,您——”
“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。”林晚打断了他,“您担心我只是利用您,用完就丢。您担心我和克劳德一样,只是把您当成一颗棋子。您担心我嘴上说合作,实际上只是想让您替我去对付克劳德。”
托马斯没有说话,但他的沉默已经承认了一切。
林晚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游戏里的托马斯永远不会露出这种表情。游戏里的他永远是温柔的、从容的、无懈可击的。但眼前的这个人,会怀疑,会犹豫,会害怕被人利用——因为他被利用过太多次了。
“副主教大人,”林晚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我没办法让您现在就相信我。但我可以跟您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弥撒那天,克劳德主教一定会想办法让教廷特使的致辞放在贵族致辞之前。这件事,我不会让步。但我不需要您去跟克劳德正面冲突——您只需要按原来的方案准备。如果克劳德问起来,您就说是我坚持的。所有的压力,我来扛。”
托马斯看着她,浅棕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“殿下,您这样做,克劳德主教会把您视为眼中钉。”
“他早就已经是了。”林晚笑了笑,“不差这一件。”
托马斯沉默了很久。
壁炉里的火在安静地烧着,偶尔发出木柴噼啪的声响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只有远处的塔楼上亮着几点灯火。
“殿下,”托马斯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“您说的合作,具体是指什么?”
林晚的心微微放了下来。他没有拒绝,他在问“具体是什么”——这说明他在考虑。
“弥撒当天,我需要您帮我做三件事。”林晚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“第一,弥撒的流程按我们商定的方案执行,不受克劳德主教的干扰。第二,如果有人当众质疑我的摄政资格,我需要您以教廷的法理为依据,为我辩护。第三,弥撒结束后,我需要您帮我留意贵族们的反应——谁站在我这边,谁站在雷蒙德那边,谁在观望。”
托马斯听着,没有说话。
“这三件事,您能帮我吗?”
托马斯抬起头,浅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。
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您知道吗,您说的这三件事,每一件都是在与克劳德主教作对。如果我帮您做了,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说,“所以我才找您。”
托马斯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,”林晚的声音放得很柔,“一个没有退路的人,才不会背叛。”
沉默。
壁炉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。
托马斯低下头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——这一次不是苦涩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复杂的东西。
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您比我以为的要……危险得多。”
林晚笑了。
“您是在夸我,还是在骂我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托马斯抬起头,浅棕色的眼眸里映着壁炉的火光,“但我愿意试一试。”
林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心动——至少她告诉自己不是。是因为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和托马斯之间的关系,不再是“公主和副主教”,而是盟友。
“好。”林晚伸出手,“那我们说定了。”
托马斯看着她伸出的手,犹豫了一瞬,然后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。
他的手指微凉,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笔和翻羊皮纸留下的痕迹。
“说定了,殿下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两人松开手。
林晚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。
“副主教大人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殿下请说。”
“弥撒那天,不管发生什么,您都不要站在我前面。”林晚的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您要站在克劳德旁边,站在教廷的立场上。只有这样,您说的话才有分量。如果您站在我旁边,别人只会觉得您是公主的人,而不是教廷的副主教。”
托马斯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殿下,您是怕我——”
“我是怕您因为想帮我,把自己搭进去。”林晚打断了他,“您的位置很重要。您不能失去它。”
托马斯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殿下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您……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吗?”
林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。
“不是替别人着想。是替我的盟友着想。您的安全,就是我的安全。”
托马斯低下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殿下说得对。”
林晚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深秋的夜风格外凉,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。
“副主教大人,时间不早了。您该回去了。”
托马斯站起身,走到她身旁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王都的灯火,沉默了片刻。
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您今天说的那些话——关于教廷,关于王权,关于教会独立——您是认真的吗?”
林晚转过头,看着他。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将她的五官映得更加明艳。
“我从来不说不是认真的话。”
托马斯看着她,浅棕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那,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殿下,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?”
“问。”
“您做这些事——拉拢近卫军,稳住王宫,调查王储殿下的老师,现在又来找我——您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权力,还是为了别的什么?”
林晚沉默了片刻。
“为了活着。”她说,“也为了让想活着的人都能活着。”
托马斯愣了一下。
“我弟弟爱德华,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“他才十岁。他什么都不懂,但雷蒙德不会放过他。我父亲刚死,雷蒙德就派人去锁爱德华的寝宫门。如果不是我拦着,爱德华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托马斯。
“我做的这些事,不是为了权力。是为了不让一个十岁的孩子,成为别人手里的傀儡。”
托马斯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。
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。她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、平静的坚定。
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退后一步,对着林晚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弥撒的事,殿下放心。我会做好分内的事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托马斯转身,走到门口,停了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您今天说的话,我会记在心里。一辈子。”
然后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林晚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【啧。】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,【这次倒是没犯花痴。本座还以为你要盯着人家的背影流口水了。】
“我在办正事。”林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【正事?你刚才握他的手的时候,心跳快了三拍。】
“……那是紧张。”
【紧张?你面对雷蒙德的时候都不紧张,握个手你紧张?】
林晚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书桌前,坐了下来,拿起羽毛笔,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:
弥撒倒计时:两天。
然后她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王都的谣言在发酵。雷蒙德的棋子在行动。克劳德在暗中窥伺。赫尔曼在爱德华耳边种刺。
所有人都在等弥撒那一天。
她也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