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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祈祷遇故人 次日清晨, ...

  •   次日清晨,阳光透过彩绘玻璃,在餐桌上投下斑斓的光影。

      林晚坐在餐桌主位,面前摆着一碗热燕麦粥、一碟蜂蜜渍果脯和半块黑麦面包。她刚拿起勺子,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。

      “姐姐!”

      爱德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礼服,金色的卷发梳得整整齐齐,腰间系着一条皮带,上面挂着一柄未开刃的装饰短剑。他快步跑进餐厅,身后的安娜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。

      “殿下,慢一点——”安娜气喘吁吁地追进来。

      林晚放下勺子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:“这么早就过来了?今天的剑术课结束了?”

      “结束了!”爱德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挺起胸膛,“凯伦统领今天教我挥剑了!虽然只是空挥,但我已经可以连续挥二十下了!”

      林晚笑着揉了揉他的金发:“这么厉害?”

      “嗯!”爱德华用力地点了点头,然后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大口,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。

      林晚用餐巾帮他擦了擦嘴角,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      “姐姐,”爱德华放下杯子,仰着脸看她,“凯伦统领说,姐姐昨天跟他商量了很久的布防。他说姐姐很厉害,懂很多东西。”

      林晚笑了笑。

      “凯伦统领过奖了。”

      “他还说,”爱德华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姐姐为了保护我,做了很多事情。他说我一定要好好学剑术,以后保护姐姐。”

      林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      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
      “没有了。”爱德华摇了摇头,“他让我好好练剑,然后就让安娜带我过来了。”

      林晚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
      爱德华喝完了粥,放下勺子,拉了拉林晚的袖子。

      “姐姐,你今天还要去教堂吗?”

      “嗯。”林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“每天都去,直到父亲的葬礼结束。你在宫里好好跟着凯伦统领学剑术,下午的课也要认真上,知道吗?”

      爱德华乖巧地点了点头,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,踮起脚尖在林晚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
      “姐姐早点回来。”

      林晚弯下腰,在他额头上也亲了一下:“姐姐答应你,忙完就回来。去吧。”

      爱德华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餐厅。

     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
      “安娜,”她对着站在门边的安娜说,“昨天让你查的那几位老师的情况,查得怎么样了?”

      安娜走上前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,展开,恭敬地递了过去。

      “殿下,三位老师的资料都在这里了。”

      林晚接过羊皮纸,没有立刻看,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      “坐下说。”

      安娜行了一礼,坐了下来。

      “先从赫尔曼开始。”林晚说。

      安娜点了点头。

      “赫尔曼·冯·利奥波德,三十五岁。他的家族是王都西区的小贵族,但家道中落,到他父亲那一代已经只剩下一个庄园和几个仆人了。他自己靠学问进了宫廷学士院,三年前经人推荐成为王储殿下的历史和礼仪老师。”

      “经谁推荐?”林晚问。

      安娜顿了一下。

      “推荐信上的签名是宫廷学士院院长。但我查了学士院的记录,院长只是签字确认,最初提出推荐的人,是雷蒙德公爵府上的一位管事。”

      林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      “继续。”

      “赫尔曼先生在王宫里任教三年,教学上没有出过任何差错。王储殿下的拉丁文和历史都是他教的,进步很快。他平时为人低调,不与人多往来,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。只是——”

      “只是什么?”

      “只是我查到,他每个月都会出宫一次,去王都西区的一间书店。那间书店的老板,曾经是雷蒙德公爵府上的书记官。”

      林晚沉默了片刻。

      “三年了,每个月都去?”

      “是,殿下。每个月一次,很规律。”

      林晚把这两个信息在脑子里连了起来。雷蒙德的人推荐,每个月见雷蒙德的前书记官——这个人,是雷蒙德安插在爱德华身边的棋子。

      而且是一颗埋了三年的棋子。

      “音乐老师呢?”林晚问。

     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羊皮纸。

      “音乐老师埃德蒙·冯·瓦尔德,四十二岁。他的家族是北境的小贵族,本人年轻时在欧洲各地游学,精通音乐和绘画。七年前被先王陛下聘为王储殿下的音乐老师。他的背景比较干净,与宫外贵族没有明显的往来。教学上也很认真,王储殿下很喜欢他。”

      “数学和拉丁文的老师呢?”

      “阿尔贝特·施瓦茨,五十八岁。他是宫廷学士院里资历最深的学者之一,年轻时曾在多所大学任教,二十年前被先王陛下聘为宫廷学士。他教了王储殿下两年数学和拉丁文,教学严谨,性格孤僻,不参与任何宫廷事务。背景也干净,没有发现与雷蒙德公爵有往来。”

      林晚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
      “三位老师,只有赫尔曼有问题。”

      “是,殿下。”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这个人很谨慎。三年了,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。如果不是殿下让我去查他的背景,我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间书店。”

      林晚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      “一个谨慎的人,比一个冒失的人更危险。他花三年时间在爱德华身边,不是为了教历史和礼仪——他是为了等一个机会。”

      “什么机会?”

      林晚没有回答。

      她在想,赫尔曼会怎么动手。是通过日常的授课,一点点给爱德华灌输什么?还是在某个关键时刻,说出某句致命的话?

      “继续盯着他。”林晚转过身,看着安娜,“他见了谁、说了什么、去了哪里,都要查清楚。但记住——不能打草惊蛇。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。”

      “是,殿下。”

      “另外,”林晚补充道,“在爱德华身边安排一个人,留意赫尔曼在课上都说了什么。特别是——他有没有在王储面前,提到关于我的事情。”

      安娜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林晚的意思。

      “殿下是担心——”

      “我是担心。”林晚的声音平静,但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笑意,“一个在爱德华身边待了三年的人,如果他想离间我和爱德华,他有的是机会。我要知道,他是不是已经在做了。”

      安娜深深行了一礼:“我明白。我会安排妥当。”

      林晚点了点头,走回餐桌旁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
      “还有一件事。父亲的遗体,按照传统,是不是已经安放到教堂了?”

      安娜微微一怔,随即回答:“是的,殿下。按照埃瑟兰王室的传统,国王陛下去世后,遗体在葬礼前会安放在圣辉大教堂的礼拜堂中,由教堂的神职人员日夜守护,直到下葬。昨日殿下离开后,教堂那边已经做好了安排。从今天起,殿下可以随时去教堂祈祷。”

      林晚点了点头。

      “从今天起,弥撒之前,我每天都会去教堂。在祷告室里待几个时辰,为父亲祈祷。”

      安娜愣了一下。

      “殿下,每天都去?”

      “每天都去。”林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这是女儿该做的。”

     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,她需要让所有人看到,艾格尼丝公主不是一个只会拔剑伤人的暴虐之人。她是一个虔诚的、敬爱父亲的、值得尊重的王室继承人。谣言可以毁掉一个人的名声,但行动可以重塑它。

      “准备马车吧。”林晚转过身,“今天早点去。”

      “是,殿下。”安娜躬身行礼,快步退了出去。

      林晚走到梳妆台前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。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黑色的长裙,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领口绣着一圈银色的细线。金色的长发用黑色的缎带束在脑后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
      她拿起那柄先王亲赐的佩剑,挂在腰间,然后走出了寝宫。

      玛格丽特提着篮子跟在后面,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。

      “殿下,”她小声问,“我们今天还去教堂吗?”

      “去。”林晚说,“每天都去,直到弥撒结束。”

     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      马车已经在宫门外等候。林晚上了马车,玛格丽特坐在她对面的小座位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
      马车驶出王宫,穿过王都的石板路,朝着圣辉大教堂的方向驶去。

      深秋的清晨有些凉,林晚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
      晨光里,圣辉大教堂的尖顶熠熠生辉,像一柄指向天空的圣剑。

      她想起了昨天那个人——素白的祭袍,浅棕色的眼眸,还有那抹温柔得让人心颤的笑容。

     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
      【啧。】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,带着几分不耐烦,【又开始了?本座提醒你,弥撒才是正事。】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林晚在心里反驳,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。

      【知道就好。别光顾着看人,把正事忘了。】

      林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放下车帘,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
      马车滚滚向前,朝着教堂的方向。

      她不知道的是,在教堂深处的某个房间里,克劳德主教正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驶来的马车。

     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,细长的灰眼睛里倒映着晨光,却没有任何温暖的颜色。

      他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侍从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
      侍从躬身领命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      房间里只剩下克劳德一个人。他拿起桌上的十字架,慢慢转动着,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
      “每天都来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有意思。”

      他转过身,走到书桌旁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,摊开在桌上。

      羊皮纸上写着一行字:

      葬礼弥撒,第三顺位。

      他在“第三顺位”下面画了一条线,然后又画了一条,画得很深,墨迹渗透到了纸的背面。

      “有意思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真的很有意思。”

      (第六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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