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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星空夜话 星空夜话 ...

  •   傍晚,林晚回到王宫。

      用过简单的晚餐后,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裙,披了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,独自走出了寝宫。玛格丽特想跟着,被林晚留在了屋里——“你在房间里待着,帮我整理一下衣橱。”

      深秋的夜晚来得格外早,天空已经暗了下来,但还没有完全黑透。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紫色的余光,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,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钻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。

      王宫的花园在夜色中格外安静。石径两旁的矮树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花坛里的晚香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远处的塔楼上亮着几点灯火,像黑暗中沉默的眼睛。

      林晚走到花园中央的喷泉旁,站定。

      她仰起头,看着头顶的星空。深秋的夜空清澈得不像话,银河横亘在天幕上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无数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,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在闪烁,有的安静得像永恒。

      她在出租屋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星空。

      “殿下。”

     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      林晚转过身。凯伦从石径的另一头走了过来。他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银白色的铠甲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上衣和黑色长裤,外面罩了一件厚重的羊毛披风。没有铠甲的遮挡,他的身形更加分明——宽肩窄腰,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紧身衣的勾勒下清晰可见。

      他走到林晚面前,微微躬身。

      “殿下,您找我?”

      林晚点了点头,指了指喷泉边的石凳,示意他坐下。凯伦犹豫了一下,但林晚已经先坐了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
      “坐下吧,这里没有别人。”

      凯伦沉默了片刻,然后在她身旁坐了下来。他坐得很靠边,和她之间隔了将近一个人的距离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
      林晚没有在意。她仰起头,看着头顶的星空,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。

      “凯伦,你跟了父亲多久了?”

      凯伦微微一怔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
      “回殿下,我从十七岁起就进入近卫军,至今已十年。先王陛下——您的父亲——是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提拔我为统领的。”

      “四年了。”林晚轻声说,“父亲在你这个年纪,刚继承王位不到一年。那时候边境不稳,国内的贵族也不服他,他花了整整十年才坐稳这个位置。”

      凯伦没有说话,安静地听着。

      “他跟我说过,那些年最难的不是打仗,不是谈判,而是不知道该信谁。”林晚转过头,看着凯伦,“他说,王宫里的人太多了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。有的人表面恭敬,背后却在算计你。有的人今天效忠于你,明天就可能投靠别人。他说,一个君主最奢侈的东西,不是黄金,不是军队,而是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。”

      凯伦的脊背微微绷紧。

      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我——”

      “我不是在试探你。”林晚打断了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我只是在想,父亲等了十年才找到他可以信任的人。而我——”

      她看着他,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。

      “我第一天就找到了。”

      凯伦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      深秋的夜风轻轻吹过,将林晚的金发吹得有些凌乱,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。她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,像两颗被月光洗过的宝石。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,披着羊毛披肩,坐在喷泉边的石凳上,身后的水面碎成一片银光。

     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      他见过她穿礼服的样子——圣洁、高贵,像个精致的人偶。他也见过她穿骑装的样子——优雅、端庄,像个标准的王室公主。但眼前的她,既不像人偶,也不像公主。

      她像一棵在风暴中挺立的橡树,脆弱却坚韧,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,却又让人不敢轻视。

      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。他发誓效忠埃瑟兰的王冠。但他发誓时,从未想过,戴王冠的会是这样一个人。

      而这个人,现在就坐在他身旁,不到半臂的距离,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王国。

      他的心跳又快了一拍。

     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了下去。他是个骑士。骑士的任务是守护,不是心动。

      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
      林晚笑了笑,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星空。

      “跟我说说那十二个老兵吧。你说他们是从边境战场上跟你回来的。”

      凯伦点了点头,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。

      “是。殿下应该知道,阿斯特莱家族的封地在北境,靠近边境线。我十八岁那年跟着父亲第一次上战场,那十二个人就是那时候跟在我身边的。他们有的是农民的儿子,有的是铁匠的学徒,有的是没有继承权的次子——都是些在战场上不要命的人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很浅的弧度,但林晚看到了。

      “后来父亲战死,我继承了统领的位置。那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离开。他们跟着我从边境回到王都,进了近卫军。十年了,有的受了伤,有的落了残疾,但没有一个人背叛过阿斯特莱家族。”

      林晚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
      “他们的名字我都能背出来。”凯伦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托马斯、威廉、约翰、罗伯特——都是些普通的名字,普通的人。但他们的忠诚,比那些满口誓言的贵族要真一万倍。”

      林晚点了点头。

      “弥撒那天,他们能安排到关键位置吗?”

      “可以。”凯伦说,“我已经拟好了名单。殿下寝宫、王储殿下寝宫、礼拜堂、议事厅,还有八个主要宫门——每个位置我都安排了一个老兵带队。其余的人从近卫军里选背景干净、与宫外贵族没有往来的补充。”

      他从披风的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,递给林晚。

      “这是名单,殿下过目。”

      林晚接过,展开,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遍。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对应的岗位,字迹工整而有力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简要的背景和服役年限。

      她看了片刻,摇了摇头。

      “凯伦,这个布防有问题。”

      凯伦微微一怔:“殿下请说。”

      林晚的手指点在羊皮纸上,语气平静却笃定。

      “你看这里——礼拜堂的守卫,你安排了六个人,全部集中在正门。但礼拜堂的东侧有一条回廊,可以直接通到后面的花园。如果有人从那边摸进来,正门的六个人根本看不见。”

      凯伦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      “殿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
      “东侧回廊的入口处,加两个暗哨。不要穿近卫军的铠甲,穿便服,混在教堂的侍从里。这样不会引人注意,又能守住那条通道。”

      凯伦低头看着羊皮纸,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
      “还有这里,”林晚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,“议事厅外面的走廊,你安排了四个明哨,但没有暗哨。议事厅是弥撒前贵族们聚集的地方,如果有人在那里闹事,明哨只能拦,不能抓。你需要有人在暗处盯着——谁在交头接耳,谁在拉帮结派,谁在散布谣言。这些信息比抓住一个人更有用。”

      凯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      “殿下的意思是——在议事厅安插人盯着?”

      “不是盯着,是听着。”林晚纠正道,“不需要抓人,只需要知道谁在说什么。弥撒之后,这些信息就是我的筹码。”

      凯伦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
      “殿下说得对。我明天就调整。”

      “还有最后一处。”林晚的手指停在羊皮纸的边缘,“这里——王宫外围的马厩和仓库,你只安排了两个人值守。但这两个地方,恰恰是最容易被渗透进来的。马厩连着后门,仓库挨着城墙。如果有人从这两个地方下手,里应外合——”

      她没有说完,但凯伦已经明白了。

      “殿下,我会加派人手。”

      “不用加太多。”林晚说,“加多了反而引人注意。把原本要调到外围的那几个背景不明的人,调一个去马厩,调一个去仓库。让他们以为自己被重用了,实际上——把他们放在眼皮底下盯着。”

      凯伦抬起头,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
      “殿下,这些——您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

      林晚笑了笑。

      “书上。”她说,“我读了很多书。军事史、城堡攻防、围城战术——父亲的书房里都有。”

      凯伦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。

     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。她的金发被夜风吹起,拂过她的脸颊。她垂着眼睛,盯着羊皮纸,嘴唇微微抿着,神情专注而认真。

      他的心脏又跳了一下。

      他迅速移开目光,低下头,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双手。

      “殿下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这些调整,我明天一早就去办。”

      “好。”林晚把羊皮纸递还给他,“辛苦你了。”

      凯伦接过羊皮纸,折好,收进内袋。

      “凯伦,”林晚的声音突然轻了几分,“宫里有关于我的谣言,你听说了吗?”

      凯伦的脊背猛地绷紧了。

      “殿下——”

      “说吧。我早晚要知道的。”

      凯伦沉默了几秒,然后低声说:“是。王都有人在传,说殿下性情暴虐,国王陛下尸骨未寒,殿下就在寝宫里拔剑伤人,对侍卫下毒手,闹得王宫上下人心惶惶。”

     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,银灰色的眼眸里像有火在烧。

      林晚却只是笑了笑。

      “这些话,是雷蒙德的人放出来的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们想在弥撒之前,把我塑造成一个不配摄政的暴虐公主。这样等到弥撒那天,他们提出由雷蒙德担任摄政王的时候,就不会有人反对了。”

      “殿下,我们可以——”

      “什么都不能做。”林晚打断了他,“现在去辟谣,只会让人觉得我心虚。让谣言飞几天,等到弥撒那天——我自有安排。”

      凯伦看着她,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      “那殿下打算怎么做?”

     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。

      “凯伦,你觉得雷蒙德会在什么时候发难?”

      凯伦想了想。

      “弥撒上。所有贵族都在场,还有邻国的使节。那个场合,如果他当众提出由自己担任摄政王,殿下很难当面拒绝。”

      “对。”林晚点了点头,“而且他不会只用一个理由。谣言只是第一步——先把我的名声搞臭。第二步,他会在弥撒上拿王储说事。爱德华才十岁,不能亲政,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摄政王。而他是国王的亲弟弟,第三顺位继承人,名正言顺。”

      “所以,弥撒那天的安保至关重要。”凯伦说,“如果他在弥撒上发难,我们必须在场面上控制住。”

      “不止是场面。”林晚说,“弥撒那天,所有近卫军必须全部到岗。你的人要守住每一个入口,每一个通道。特别是贵族观礼区——如果有人带头闹事,你的人要第一时间把他请出去,但不能动粗,不能让人抓到把柄。”

      凯伦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我会在贵族观礼区周围安排人手,一旦有人闹事,立刻‘护送’他离开。”

      林晚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      “还有一件事,那个受伤的侍卫——他怎么样了?”

      凯伦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
      “右肩被刺穿了,但没伤到骨头。医师说养一两个月就能恢复,只是以后那只手可能使不上全力。”他顿了顿,“殿下不必为此愧疚。是他先动的手,殿下只是保护王储殿下。”

      “我不是愧疚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只是想知道,他会不会恨我。一个恨我的人在王宫里当侍卫,不是什么好事。你帮我留意他。”

      “是,殿下。”

      “还有霍克,”林晚继续说,“他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
      凯伦沉吟了片刻。

      “霍克这几天没有进宫。据说他称病在家。但我让人查了他近半年的行踪——他去过雷蒙德公爵的府邸,不止一次。而且,他和侍卫队里一个新补进来的侍卫走得特别近。”

      “谁?”

      “叫盖伊,从西郡来的。他进侍卫队才两个月,但霍克已经带他去过好几次酒馆。两人经常单独说话,具体说了什么,暂时还没查出来。那个盖伊——我查了他的背景,他是雷蒙德公爵府上一个管事的远房亲戚。”

      林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
      “继续盯着。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      “是,殿下。”

      林晚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
      “回去吧,早点休息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      “殿下,”凯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我送您回去。”

      林晚没有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。

      “不用了,花园里到处都是你的人,安全得很。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
     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石径的尽头。

      凯伦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
      月光落在他的银灰色眼眸里,映出一片柔和的光。

      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刚才差一点就要伸出去——扶她起来,或者拉住她,或者做别的什么。

      他不知道。

      他只知道,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。

      夜风越来越冷了。

      远处的塔楼上,一盏灯熄灭了。

      (第五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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