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同学全员精神状态美丽》唐无艳

45、第四十五章 第一学年(

　　周日下午，穹顶的模拟日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，在深灰色座椅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。

　　一班阶梯教室里只零星坐着几个低头翻终端的人。林景和仍坐在靠窗第七排，指尖在屏幕上轻划。外婆给的异种生物图鉴正展开在辐射变异啮齿类章节，巨鼠的解剖示意图在页面上方缓慢旋转，下方标注着它的异化方向、生物习性等细节。

　　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滑动声，齐云的声音先于脚步声飘进来：“我就说小景肯定在这里！”

　　温软软跟在她身后，眼睛盯着她的脚后跟，怀里紧紧抱着终端，袖口沾着些银灰色碎屑。郑薇的位置空着，齐云一屁股坐到林景和旁边，胳膊撑在桌上歪头看她：“训练馆那边可热闹了，新排名刚出来，好多人围着看。你怎么躲在这儿？”

　　林景和侧头扫了她一眼，又朝站在身后的温软软微微点头，随即指尖一翻，图鉴跳到了下一页。

　　“小景才不在乎别人给的定论呢。”郑薇的声音忽然从窗边传来，她正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晒太阳，终端亮着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演习科研站数据，正进行二次校验。她头也没抬，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笃定，“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就成了过去式，她眼里从来只有下一步。”

　　林景和瞥了她一眼，郑薇恰好抬眼，眼神里带着点“我说错了吗”的无辜笑意。林景和懒得搭理她，收回视线继续研究图鉴。

　　没安静几分钟，前门滑开了，陈默不疾不徐地走进来，终端屏幕亮着，是学院论坛的界面。

　　“你们看论坛了吗？”

　　齐云立刻从桌上撑起身，温软软也好奇地抬起头，郑薇的目光终于从数据表格上移开，看向他：“这几天不是训练就是补课，连睡觉时间都不够，哪有空刷论坛？”

　　陈默走到前一排，背靠着桌子把终端转向她们。论坛首页飘着几个热帖，标题里满是演习后的躁动。《科研站黑箱全记录》《科研站巢穴扫描数据复盘》《三个演习组科研站任务分歧对比》。第三张帖子的回复量已经破千，还被标红置顶。他指尖一点，打开了那张对比帖。

　　“三次演习，到达科研站后羲和发布的任务完全不一样。”

　　齐云凑过去细看。帖子整理了三个演习组在科研站阶段的任务日志，楼主ID是一串系统随机字符，发言风格冷静克制，像在写官方演习总结。

　　一楼贴出的第一组日志被截成三张长图，任务时间线精确到分钟：实验室黑箱触发、自动防御系统激活、样本暂存室和实验室先后遭遇巨鼠、数据存储设备回收、巢穴幼崽定位……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回帖区有人追问巢穴后续处理，有人分析两只巨鼠的分头行动路径，楼主却始终没有回复。

　　“第二组是三班和四班。”陈默往下滑动屏幕，“他们第一天没管路上的任何任务，直奔科研站，当天下午就闯进去了。”

　　齐云皱起眉：“他们没修基站？”

　　“一个都没修。全程无信号，靠本地扫描硬摸进去的。”陈默放大帖子里的任务日志截图，“羲和给他们的任务是回收所有有效样本和仪器。因为没修电站，科研站自身电力全断，便携式电源撑不起数据中心的消耗，季婳带三班负责搜寻样本，秦林峰带四班负责外围警戒。”

　　“外围警戒？这不对吧，下午不是下暴雨了吗？他们没遇上什么？”温软软小声问道，语气里满是疑惑。

　　“遇上了，所以接下来才是重点。”陈默滑到回帖区，“据说四班的侦查兵都听到林子里有很大的动静，他们集体退进了科研站，直到雨后那动静才消失。论坛上都在猜是不是变异蚂蚁，毕竟我们第一组暴雨期间在水电站外侧的林子里没碰上蚂蚁，反而是雨后晚上驻扎时被蚂蚁啃了营养剂。”

　　“你看这里，他们说进去后没尝试接入中控室获取权限，直接暴力突入，虽然没激活巡逻机器人，却惊动了所有变异老鼠。不止我们遇到的一公一母，我们只注意了地下，没看天上，据说一楼卫生间的天花板和一二楼的楼梯隔断里全是老鼠窝。”

　　“雨停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，等他们把样本和仪器弄完已经很晚了，外面也不见得安全，就在科研站过了夜，据说中途出局了不少人。”他沉默了几秒，“还好我们当时跑得快，运气也不错，直接把那两个地方封死了。”

　　“不过他们应该是最快完成任务出来的，第二天一大早季婳扫了一遍一楼，让秦林峰带人布防，又让季时宴只带了个小队去筛了一遍二楼，羲和播报任务完成后就直接撤了。”

　　齐云已经在自己终端打开了论坛，翻到后面一页：“第三组是五班和六班。他们绕路修了四个基站，走的方向跟我们完全不一样，据说羲和判定他们修不好水电站，直接带他们绕了半个圈去南边山上，修了风电和光伏，全程有羲和辅助导航和维修指导，等到科研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。”

　　温软软眨了眨眼，一脸惊叹：“这找基站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
　　“是六班班长苏灵阑指的路，说每到一个岔路口她都觉得该绕一下，结果绕完就正好撞上一个可修复的基站。五班班长姜江一开始还不耐烦绕路，但每次苏灵阑说完都真的找到基站，他也就闭嘴了。”陈默说着还看了齐云一眼，齐云冲他翻了个白眼，陈默笑了笑，收回了视线。

　　“羲和给他们的任务是回收所有数据、样本和设备，能收多少收多少。因为他们修了四个基站，供给了科研站一半的电量，再加上剩余时间不多，羲和判定该区域信号覆盖率已达高级标准，直接远程解锁了科研站的防御系统，所有机器人都被设定为待回收状态，完全没触发威胁响应模式。他们一进去，系统就自动扫描了所有异常，能开的设备也全给他们打开了。”

　　“那他们回收了什么？”齐云追问道。

　　“四台完整的环境采样机器人，两台还能用的清洁机器人，外加数据中心的全套存储阵列，据说光拆这些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。别的样本就不清楚了，但肯定不少。”陈默滑到回帖区，“不过因为他们到得太晚，拿了些贵重设备就撤了。”

　　“苏灵阑的预判也太玄学了，‘小神婆’的称呼已经传遍整个学院了，据说他们一路除了走路就是修基站，连个变异生物的影子都没碰到。返程的时候苏灵阑体力透支，还是姜江背回来的。”

　　陈默关掉帖子，目光落在林景和身上：“三个组，同一个科研站，三种完全不同的任务路径。论坛上已经吵翻了，有人说羲和是根据各组的实际能力动态调整任务难度，也有人说纯粹是运气。”

　　“不是运气。”郑薇的声音从窗边传来，依旧是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调，“羲和评估的是整个队伍的综合能力。技术人员配置、战斗人员比例、前期基站修复数量、抵达时间、物资消耗速率，所有这些数据都会影响它生成任务时的参数。”

　　陈默收回看向林景和的目光，转向郑薇，点头表示认可。

　　林景和关掉终端，屏幕上的巨鼠示意图闪了一下，随即暗下去。“我们处在中间。修了水电站和两个基站，有能力触发防御系统，也有能力应对，但没把信号全打通，没有羲和帮忙指导，全靠自主判断。”

　　“所以羲和给的都是卡着边界的任务。”郑薇补充道。

　　林景和没接话。

　　“目前我们第一组综合评分最高。”陈默把终端收起来，“虽然三班四班最早完成，五班六班回收的设备比我们贵重，但论坛上流出来的评分权重分析帖说，羲和对‘任务复杂度’和‘意外事件应对’的加权很高。我们恰好走了高权重路线。”

　　“不是恰好。是我们选出来的。”郑薇双手抱胸看向林景和。

　　齐云从桌上直起身，也看了林景和一眼。林景和沉默着坐在那里，终端屏幕不知何时又点亮了，上面显示着风电维修。

　　前门再次打开了。姚瑶拎着几个营养剂空管走进来，袖口沾着消毒水的气味：“我去医务室帮忙了，米海一体检后被要求做加测项，今天才做完。毛晓骅不玩终端也不说话，就一直跟着盯着，让他回去休息也不走，这两人的别扭都闹了一周了。”她把空管扔进回收口，走到齐云前面坐下，“你们在聊什么呢？”

　　“聊我们为什么是综合评分最高的一组。”齐云说。

　　姚瑶想了想，一脸认真地说：“因为我们不仅都活下来了，还把数据完整地带回来了？”

　　陈默忍不住笑了：“也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　　温软软把终端抱在怀里，屏幕亮着，是下周工程与能源课的预习资料。她翻到配电系统章节，又翻了回来，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。

　　林景和忽然站起来，把终端收进背包。“走了。”

　　“去哪儿？”齐云仰头看她。

　　“训练馆。”

　　陈默不知何时又跑没影了。郑薇收回斜支着的腿，站直身体关掉数据表格，默默跟在林景和身后。齐云拉着温软软，姚瑶跟在最后，几个人穿过走廊。

　　穹顶的模拟日光从高窗倾泻而下，在灰白色的地板上铺出一条流动的金色长河。训练馆外墙的排行榜已经暗了下去，只有几个还在加练的学员从门口进进出出。林景和没有看那个屏幕，径直走进射击区，打开了一个移动靶位。

　　齐云和温软软挤在隔壁靶位，一个认真练据枪，一个在旁边帮她调整姿势。姚瑶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，从口袋里翻出一小瓶消毒喷雾，仔细擦拭着自己的终端屏幕。

　　郑薇靠在林景和的隔间门口，终端又亮了起来，屏幕上还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。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看似不经意地开口：“小景，教官说下周有一周的探亲假，算是暑假了。你有什么安排吗？”

　　“暂时没定，看外婆和妈妈的安排。”林景和收起枪，调出靶纸扫了一眼，语气淡淡。

　　郑薇没再追问，两人各自忙碌起来，射击区里只剩下子弹击中靶纸的“砰砰”声，在空旷的场馆里轻轻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