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、悟 第十年，修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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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年。
沈昭的身体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。
他的修为掉到了凡人。他的经脉断了七成。他的五脏六腑都在衰竭。金色的血已经变成了红色，和他的心一起，一点一点地冷下去。
可他还在笑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姜蘅问。
“笑你。”
“笑我什么？”
“笑你紧张。”
“我没有紧张。”
“你的眉毛又皱成一个结了。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眉毛，果然皱在一起了。
“我是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？”
“担心你死。”
“我不会死的。”
“你的修为没了，剑骨没了，经脉断了。你怎么不会死？”
“因为我还不想死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死？”
“因为还没有看到你想通。”
“你——”姜蘅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哭，“你都快死了，还想着让我想通？”
“嗯。”
“想通什么？”
“想通——你囚的不是我，是你自己。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你以为你在控制我。可你控制得越紧，你就越清楚——我不是自愿的。你每加一条锁链，就知道我离你越远。你每加重一层禁制，就知道我的心不在你手里。你每说一次‘不许走’，心里就在说‘他一定会走’。”
姜蘅说不出话。
“你不信我，”沈昭说，“你不信任何人。所以你把我变成你的囚犯。可囚犯的爱，是真的爱吗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不是在怪你。我是在告诉你。你怕失去，所以你紧紧攥着。可你攥得越紧，失去得越快。你的道心已经在碎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我的道心好好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沈昭说，“你的道心早就碎了。从你把同心蛊种在我心里的那一刻，你的道心就在碎。因为你把自己的心交给了我，而不是你自己留着。”
“我把心交给你有什么不对？你不是说爱是看见吗？我让你看见我的心——”
“可你没有看见你自己的心。”
姜蘅愣住了。
“你以为你在爱我。可你爱的不是‘我’。你爱的是‘一个不会离开你的人’。你把我当成一个东西，一个可以永远拥有的东西。可我不是东西。我是人。人是会变的。你爱的那个‘不会离开的人’，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她的声音发抖，“你会离开吗？”
“会。”
她的脸白了。
“我也会变。也会老。也会死。我做不到永远。没有人做得到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活着？如果什么都留不住，活着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“意义不在留住。意义在——在的时候，好好在。不在的时候，好好走。”
“这不是意义。这是放弃。”
“不是放弃。是——放过。”
“放过什么？”
“放过自己。放过你。放过所有留不住的东西。”
姜蘅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她想起了天渊里的那头凶兽。它活了很久很久了。它死之前，用头蹭了蹭她的手。它的皮毛很软。它闭上眼睛的时候，还在笑。
她当时没有哭。
可她现在想哭了。
“如果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如果我放手，你会怎样？”
“什么怎样？”
“你会走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
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那我能找到你吗？”
“找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找不到？”
“因为我不再是我了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“我是道。”
“道在哪里？”
“无处不在。”
“那我怎么找你？”
“不用找。我在。”
“你在哪里？”
“在你心里。”
“可你说过，心绑不住。”
“心绑不住。可心可以装。你不用绑住我。你只要把我装在心里，我就一直在。”
“这不一样吗？”
“不一样。绑住是控制。装着是——记得。”
“记得就够了？”
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她摇头，“不够。我要你在身边。我要你说话，要你笑，要你看见我。”
“我一直在看你。”
“不够。我要你也在。我要你也在这里。我要你也活着。”
沈昭沉默了。
他看着她。看着她的眼泪，看着她的倔强，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很多年前，他很小的时候，师父带他去看一棵枯树。树干空了一半，枝叶都掉光了，看起来快要死了。
“师父，这树还能活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怎么活？”
“把死的那部分砍掉，根还在，就能活。”
“可砍掉那么多，还是原来的树吗？”
“是不是原来的树，重要吗？活着就好。”
他笑了。
“姜蘅，”他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我们都该砍掉一些东西。”
“砍掉什么？”
“你的恐惧，我的执着。你的控制，我的抗拒。这些东西绑在一起，谁也活不了。”
“可砍掉之后，我们还是我们吗？”
“是不是原来的我们，重要吗？活着就好。”
她沉默了。
天渊深处，万年的寒铁锁链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作者有话说
第4章 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