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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破 以身证道, ...

  •   沈昭站了起来。

      锁链还穿过他的锁骨,禁制还封着他的经脉,可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。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,滴在地上,可他没有感觉到疼。

      “你在做什么?”姜蘅警觉地问。

      “证道。”

      “你没有剑,没有骨,没有修为——”

      “我有就够了。”

      他抬起手,指尖点在虚空中。

      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      姜蘅正要说话,忽然感觉到天渊在震动。不是地面的震动,是道的震动。像有人敲响了天地间最古老的那面鼓,一声,又一声。

      “你在做什么?!”

      “证道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说我没有剑。可天地万物,哪一样不能为剑?”

      虚空中,有一道微光亮起。

      不是他的剑意,不是他的道心,不是他的修为。是更根本的东西。是天地初开时,第一道光。是万物生发时,第一声雷。是他在七岁那年,第一次看见飞雪时,心里那一声轻轻的惊叹。

      那就是他的道。

      不是剑,不是修为,不是任何名字。是最初的那颗心。

      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”他轻声说,“名可名,非常名。”

      姜蘅听不懂。她只知道,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出来了。不是元婴,不是神魂,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、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
      “你住手!”

      她扑上去,想要打断他。可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,什么也抓不住。

      他不在那里。

      他的身体还在,可他已经不在了。或者说,他无处不在。在天渊的每一块石头上,在锁链的每一环铁上,在姜蘅的每一滴眼泪里。

      “沈昭!”

      “我在。”

      “你回来!”

      “我一直在。”

      “你骗我!”

      “我没有骗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,“我只是……回家了。”

      “回家?回什么家?太虚山已经——”

      “不是太虚山,”他说,“是这里。”

     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
      “我从这里来,也该回这里去。”

      “那我呢?”姜蘅跪在地上,“你去哪里,我怎么办?”

      “你还有你自己。”

      “我自己什么都没有了。我的心在你那里,我的道心碎了,我的修为——”

      “你的修为还在。你的道心也没碎。”

      “碎了。你说过——”

      “我说过你的道心在碎。可没有说碎完了。它还留着一点。很小,很弱,可它还在。”

      “在哪里?”

      “在你心里。在你的眼泪里。在你的‘对不起’里。在你的‘我做不到’里。在你的每一个想要放手又不舍得放手的瞬间。”

      “那够吗?”

      “够了。只要还有这一点,你的道就在。”

      “可我的道是什么?”

      “你的道,”他想了想,“是找到你自己。不是魔宗圣女,不是天生道体,不是任何人的女儿。是你自己。你笑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,你生气的时候眉毛皱成一个结,你难过的时候不说话。那就是你。”

      “那就是我?”

      “那就是你。”

      “那你呢?你还在吗?”

      “我在。无处不在。你笑的时候,我在你的笑容里。你哭的时候,我在你的眼泪里。你走路的时候,我在你的脚步声里。你呼吸的时候,我在你的气息里。”

      “那我看不见你。”

      “你不用看见我。你只要记得我。”

      “记得就够了?”

      “记得就够了。”

      姜蘅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。

      那道微光越来越亮,已经快要吞没沈昭的身体。他的面容在光中变得模糊,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湿的画。

      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她说。

      “什么?”

      “你爱过我吗?”

      沉默。

      很长的沉默。

      长到姜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     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。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湖面。

      “在看了。”

      “什么?”

      “在看你。一直在看你。从第一次见面,到现在。看着你。看见你。看见你是姜蘅。不是魔宗圣女,不是天生道体,不是任何人的女儿。就是你。”

      “这就是爱吗?”

      “我不知道。可我在看。一直在看。”

      光芒冲天而起。

      天渊碎了。万年的寒铁锁链像枯枝一样断裂,七十二重禁制像纸一样燃烧,那头化神巅峰的凶兽匍匐在地,瑟瑟发抖。

      整个魔宗都感觉到了。

      那道光芒从地底升起,穿过九重天阙,直达九天之上。它照在魔宗的黑石宫殿上,照在太虚山的残垣断壁上,照在昆仑的万古冰川上。

      它照在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
      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下,有人站起来。

     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。

      只有姜蘅知道。

      这是沈昭的道。

      他以身证道,以命破执。他没有剑,没有骨,没有修为。他有的只是一颗心——一颗干干净净的、不执着任何东西的、最初的心。

      他用这颗心,照亮了整个天地。

      然后,他走了。

      光芒散去之后,天渊重新陷入黑暗。

      姜蘅一个人跪在那里。锁链碎了,禁制破了,凶兽跑了。天渊空了,和她一样空。

      她的怀里,有一块骨头。

      金色的,温热的,像一块玉。

      那是他的剑骨。他唯一留下的东西。

      她把它贴在脸上,闭上眼睛。

      “你说心不死则道不生,”她轻声说,“那我的心还没死。我的道,就是找到我自己。找到我自己之后,把你装在心里。”

      她站起来。

      废墟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
      是一粒微尘。很小,很轻,像是从某道光里掉下来的。它浮在空中,静静地发着光,像一个微笑。

      姜蘅伸出手。

      微尘落在她的指尖。

      它很温暖。

      像一个人的手心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5章 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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