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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等待 认清 ...

  •   李荠齐被带走的第七天。

      李庄执的作息,彻底乱了。

      他不睡,不吃,不说话,整日就站在二楼露台,一动不动望着大门的方向。

      身上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,肩宽腰窄,身形本是极具张力的模样,此刻却裹着一层死寂般的空,连风刮过,都像是穿堂而过,留不下半点温度。

      李崇山站在他身后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:“我尽力了。启家那边咬死不放,非要一命换一命。”

      李庄执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门外空荡荡的路上,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:“所以呢?”

      “不然还能怎么办?”李崇山的声音猛地绷紧,带着几分被逼到绝路的焦躁,“我不能把你交出去,李家不能就这么毁了。”

      “死是死不了的,就是启家手段不比我软……”

      “所以他就活该。”

      不是问句,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。

      李崇山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,胸口起伏几下,最终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:“你认清现实。他本来就是替身。”

      替身。

     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,狠狠扎进他心底最软、最不敢碰的地方。

      李庄执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
      眼底没有怒,没有恨,连一点激烈的情绪都找不到,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。

      眉骨依旧锋利冷硬,眼尾却微微泛着红,那是情绪被强压到极致、快要崩裂的痕迹。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嗤笑一声,脚步不急不缓地朝李崇山走近。

      本就身形高挑,此刻步步逼近,压迫感扑面而来,让人喘不过气。

      “那我问你。”

      “我从小被你藏着,被人骂野种,被人欺负,被妈抛弃,我又是谁的替身?”

      李崇山脸色骤变。

      这是李庄执第一次,在他面前,毫无保留地撕开童年那些烂在骨血里的伤口。

      “你真的有心吗?我真的想问你到底真的有在乎的人吗?爸,你一直都直在乎你自己,一直都很自私。”

      他从来不说的话现在倾泻而出。

      从小到大,所有的委屈,所有被嘲笑、被孤立、被抛弃的经历,他全都一个人烂在肚子里,烂到发霉,烂到结痂,再用一层又一层的冷漠,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。

      他一直以为,只要自己足够冷,足够硬,足够装作不在乎,就不会痛。

     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,那些硬撑起来的冷漠,在真正的失去面前,不堪一击。

      他连那个唯一愿意留在他身边、哪怕被他百般刁难也不肯走的人,都要保不住了。

      那天下午,李庄执第一次公然违背李崇山的命令,主动约见了启家的人。

      地点依旧是王赫常去的那家会所。

      王赫、陆则几个相熟的朋友全都到场,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,安安静静给他撑场子。

      没人多问一句缘由,没人多余地劝说,只是用行动告诉他,不管他要做什么,他们都在。

      李庄执坐在主位,背脊挺得笔直,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意。不谈条件,不妥协,不退让,一开口,就堵死了所有迂回的余地。

      “人放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一字一顿,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,“所有代价,我来付。”

      启家负责人坐在对面,不屑地冷笑一声:“你付得起?”

      “我这条命,够不够。”

      全场瞬间一静。

      王赫猛地抬头看向他,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
      陆则的脸色也彻底变了,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紧。

      李庄执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命,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:“我公开身份,去顶罪。你们要的公道,我给。”

      他也怕,李荠齐不在他更是怕的发颤所以一定要把李荠齐带回来。

      他还怕来不及对那个人说一句对不起。

      谈判整整持续了四个小时。

      李庄执以放弃未来所有继承权、永久隐姓埋名为代价,终于换来启家那边一句松口。

      “人可以放,但要再关三天。”

      “不准伤他。”李庄执的声音冷得刺骨。

      “放心。”

      走出包厢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      城市的霓虹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、孤孤单单的影子。

      王赫跟在他身后,沉默一路,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保你周全。”

      李庄执的脚步顿住。

      他站在走廊昏黄的灯下,一直紧绷着的高大身形,微微弓了下去。

      所有在外人面前的强势、冷硬、狠戾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,只剩下满身藏不住的、破碎的疲惫。

      朋友的陪伴与维护,他不是不懂。

      只是从小刻进骨血里的习惯,让他不敢靠近,不敢依赖,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值得被人这样坚定地站在身边。

      可这一次,他差点连自己生命里唯一那点能证明“值得”的东西,都彻底弄丢。

      他回到了那座空荡荡的别墅。

      没有开灯,一路摸黑走上楼,径直走进了李荠齐的房间。

      房间里一切都还是李荠齐离开时的样子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棱角分明,一看就是长期习惯了规矩妥帖的人才能收拾出来的模样。

      书桌上,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糖,糖纸皱巴巴地裹在一边,像是吃到一半,被什么事情打断,就再也没来得及回来吃完。

      衣柜里,还安安静静挂着那件黑色西装。

      他在高速公路上随手丢给李荠齐的那一件。

      李庄执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西装的布料。

      一片冰凉。

      指尖传来的冷意,顺着皮肤一路往上,钻进骨头里。

     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晚。

      高速路上,那个赤脚奔跑的男人。

      捡到一枚不起眼的戒指,就傻乎乎地以为,那是要和他结婚的意思。

      那时候,李荠齐的眼睛亮得像落了一整片星星。

      那时候他只觉得烦,觉得蠢,觉得多余。

      觉得那个人太黏人,太乖顺,太离不开他。

     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。

      从来都不是那个人离不开他。

      好像是他离不开李荠齐了。

      是他一直呼来喝去,有恃无恐,一直把那个人掏心掏肺的心甘情愿,当成了理所当然。

      是他亲手把那点为数不多的温暖,一点点推开,一点点碾碎,直到快要彻底失去,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。

      直到在失去的边缘走了一整圈,他才终于懂了。

      他所有的薄情,所有的冷漠,所有的嘴硬都是遗传了谁。

      父亲的自私全是因为没有软肋,现在他知道他好像有了。

      窗外夜色深沉,浓得化不开。

      整座别墅安静得可怕,连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      李庄执坐在床边,缓缓低下头,把脸轻轻埋进李荠齐睡过的被子里。

     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、极干净、只属于李荠齐的气息。

      浅得几乎闻不到,却足够让他整个人都安定下来。

     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,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光的雕塑。

      三天。

      他等。

      等李荠齐回来。

      等他迟到了整整十年的,那一句对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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