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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余震 煌可真是个 ...

  •   次日清晨,天光透过窗棂,浅浅洒进诊所,驱散了昨夜的沉寂与寒凉。

     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,雪之下煌正踮着脚,小心打理着桌上的早饭,蓬松的头发还带着晨起的凌乱,眼底的红意早已褪去,只剩少年人的清爽乖巧。

      羽生汐从里间缓步走出,一眼便看见桌上摆好的白粥,瓷碗温热,氤氲着淡淡的米香。

      听见脚步声,雪之下煌端着粥碗走出来,抬眼看向他,声音清亮:“哥哥,吃饭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羽生汐应声落座,身姿依旧清浅,眉眼被清晨的暖意揉得柔和。他拿起勺子,轻轻舀起一勺粥,缓缓送入口中。

     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,带着淡淡的暖意,抚平了昨夜所有沉默的心绪,四下里安安静静,只剩勺子轻碰瓷碗的细碎声响。

      诊室的门被推开。

      太宰治走了进来,比平日里早了许多,周身还裹着清晨的薄凉。他径直走到软椅边,慵懒地陷进椅背里,一只手紧攥着只小巧的玻璃瓶,垂眸定定盯着瓶身,半晌没说一句话。

      没过多久,里间的门被推开,森鸥外身着白大褂缓步走出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,缓缓开口。

      “今天这么早?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太宰治淡淡应了一声,随手将那只小瓶子揣进衣袋,这才抬起眼,看向面前的森鸥外。

      “消息传开了?”

      太宰治率先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椅边。

      森鸥外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,故作疑惑地反问:“什么消息?”

      “前首领突发疾病去世。”

      太宰治抬眼看向他,声音轻淡。

      森鸥外闻言,微微歪了歪头,神情无辜又淡然,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。

      “是吗?我还没看新闻。”

      他语气轻松,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,丝毫不见破绽。

      太宰治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,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,没有拆穿,只是收回目光,重新恢复了沉默。

      雪之下煌端着粥从厨房出来,听到这句话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垂着眼,没发出半点声响,只是静静将粥碗轻轻放在桌上,瓷碗与桌面相触,只落下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      少年没再多停留,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回厨房。

      前首领死了。
      就在昨夜。
      他们去了港口Mafia本部,森先生进去了,他们在外面等。

      雪之下煌站在狭小的厨房里,手指死死攥着一块抹布。他垂着头,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冰冷的水槽,明明耳边一片安静,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,闷得发慌。

      上午的阳光透过诊室的玻璃窗,洒下一片浅淡的光影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。

      诊室里很安静,只有森鸥外指尖翻过书页的轻响,太宰治靠在软椅上,神色慵懒,羽生汐则站在一旁,默默整理着药柜,将瓶瓶罐罐归类摆放,动作轻缓有序。

      没过多久,森鸥外合上手中的书,抬眼看向斜倚在椅中的少年,缓缓开口唤道:“太宰。”

      太宰治抬了抬眼,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      森鸥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沉静,一字一句,清晰地落下:“以后,你帮我做事。”

      话音落下,诊室里陷入片刻的静默,连窗外的阳光都像是沉了几分。

      整理药柜的羽生汐指尖微顿,指尖擦过冰凉的玻璃瓶壁,随即又恢复了如常的动作,慢条斯理地归置药品,仿佛并未听见这句话。

      太宰治搭在椅扶上的手指,也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。但他依旧维持着慵懒倚靠的姿势,垂着眼,没应声,任由安静笼罩着整间诊室。

      “什么事?”

      太宰治开口,语调懒懒散散,尾音轻飘,连眼神都没怎么抬。

      “港口Mafia的事。”森鸥外语气平淡,脸上没了多余的笑,只剩沉稳的笃定,“我需要人手。”

      太宰治终于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森鸥外身上,瞳仁清亮,没有半分温度,唇角勾起一抹极浅、毫无笑意的弧度。

      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
      他问得随意,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      “那你就继续当我的病人。”森鸥外端起茶杯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语气轻缓,“配方已经给你了。你来不来,随你。”

      太宰治收回目光,仰头望着惨白的天花板,纤长的睫毛垂落,彻底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,半晌都没有说话。

      静了片刻,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。

      一个单字轻得近乎缥缈,从唇间溢出:“行。”

      森鸥外低笑了一声,笑声短促又浅淡,不带半分暖意。

      “那明天开始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太宰治应声起身,步履散漫地走到门口。他抬手拉开诊室的门,没有回头,径直迈步走了出去,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屋内的气息。

      太宰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木门轻轻合上,诊室重归安静。

      森鸥外坐在诊桌之后,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书籍翻阅,指尖轻轻搭在桌面,神色平静。

      “你听到了?”他缓缓开口,目光投向一旁的羽生汐。

      “嗯。”羽生汐应声,手上整理药柜的动作早已停下,站在一旁。

      “你怎么想?”森鸥外微微抬眼,笑意浅淡。

      羽生汐缓缓抬眸,眉峰轻轻蹙起一道浅痕,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,他看向诊桌后的人,轻叹了一声:

      “我帮你做事。条件呢?”

      森鸥外歪了歪头,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。

      “你说。”

      “煌的追捕令。”
      羽生汐缓缓吐出几个字。

      森鸥外看着他,脸上又漾起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意。

      他语气轻飘飘的,像拂过耳畔的风:“可以,不过需要时间。我刚上去,不能立刻动。”

      “多久?”羽生汐的声音沉了些许。

      “不知道。但我会处理。”

      羽生汐定定看着他,对视了两秒,随后眼尾微微耷拉下来,又摆出副全然无奈的模样。
      “唔,好吧。”

      森鸥外低低笑了一声,眉眼弯得温和。
      “你倒是信我。”

      诊室安静了一瞬。

      羽生汐看着他,语调拖得轻轻软软,尾音漫不经心地上扬,带着点半真半假的抱怨。

      “森先生,你还是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嘛~。”

      森鸥外没有否认,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不可察。
     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垂眸浅浅喝了一口。

      “汐。”森鸥外忽然叫他。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煌的事,我会处理。”
     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确切的分量,像是在给一个无声的承诺。

      午后的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棂,斜斜切下一片暖光,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药味,安静得能听见扫帚拂过地面的轻响。

      雪之下煌握着扫帚,一点点清扫着地面,动作轻缓。羽生汐早已外出,诊室里只剩他与端坐于诊桌后的森鸥外,后者正垂眸看着书,神情闲适。

      诊室安安静静,阳光透过窗缝洒在木地板上,浮尘慢悠悠地飘着。

      待到扫帚扫到森鸥外脚边,他停下动作,握着扫帚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。

      雪之下煌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,轻声喊了句:“森先生。”

      森鸥外缓缓抬起头,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,眉眼弯得亲和无害,语气轻柔得像哄小孩:“嗯?”

      雪之下煌倏地抬眸,亮闪闪的: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      诊室瞬间安静下来,连窗外的风声都淡了,阳光像是被定在原地,半点动静都没有。

      森鸥外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依旧笑眯眯的,眼神温和,就那么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:“说吧。”

      雪之下煌攥了攥手心,把扫帚往墙边一靠,大步走到诊桌前,仰着头看森鸥外,脸上没了嬉笑,语气干脆:“前首领死了。”

      五个字说出口,诊室里的空气莫名沉了几分,连暖融融的阳光都好像凉了一截,没了半点温度。

      森鸥外既没否认,也没承认,脸上的笑意半分没减,慢悠悠端起桌案上的茶杯,垂眸喝了一口。

      “你昨晚带哥哥和太宰去了港口Mafia本部。”

      雪之下煌的目光直直锁定在森鸥外身上。

      森鸥外放下茶杯,瓷杯碰着桌面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,他抬眼,笑意淡了些许,眼底闪过一丝探究:“你猜的?”

      “嗯。”雪之下煌哼了一声。

      森鸥外就那么看着他,目光平静无波,两人静静对视了两秒。这两秒里,诊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,压得人心里发紧。

      “然后呢?”森鸥外先开了口,语气依旧慢悠悠的。

      雪之下煌深吸一口气,胸腔微微起伏,他咬了咬下唇,开口说道:“你要哥哥帮你做事。他答应了,条件是我的安全。”

      森鸥外歪了歪头,脸上还是温和的笑,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讶异,转瞬就被更深的探究取代,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:“你听到了?”

      “猜到的。”雪之下煌抬了抬下巴,“我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。”

      他就那样直直看着森鸥外,眼神很亮,表面嚣张,藏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,指尖都泛了白。

      森鸥外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
      雪之下煌见状,往前凑了半步,语气突然变得干脆:“我也可以帮你。”

      他一脸桀骜:“我才十二岁,有异能力,就是偶尔不太稳定,但打架绝对厉害!上次巷子里那些人,你也看到了,我轻轻松松就能收拾他们。”

      森鸥外看着他,又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的,看着亲和极了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逗弄:“你想帮我做事?”

      “嗯!”雪之下煌点头。

      “你哥知道吗?”森鸥外慢悠悠问道。

      雪之下煌嗤笑一声,言语间满是叛逆:“他不会阻止我,再说了,他也阻止不了我!”

      森鸥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慢悠悠抛出问题:“那你来找我,不怕他生气?”

      雪之下煌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    雪之下煌的喉结动了动,方才张扬的气焰矮了半截,指尖死死攥着衣摆,指节泛白。他垂了垂眼,声音闷闷的:“怕。”

      可下一秒,他猛地仰起头,脖颈绷出一道利落的线条,直直看向森鸥外,语气坚定,不容置疑:“但我不想永远在他后面。”

      就像当年一样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走远,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,连伸手拉住他的力量都没有。

      森鸥外就那样看着他,目光平静却带着沉沉的审视,看了很久。

      终于,他缓缓开口:“你几岁?”

      “十二。”雪之下煌立刻应声。

      “太小了。”

      森鸥外轻轻摇头,笑意淡去些许。

      雪之下煌不服,反驳道:“哥哥也才十三。”

      森鸥外闻言,看着眼前炸毛似的、满眼倔强的少年,低低笑了一声。

      “你倒是会拿他比。”

      森鸥外放下茶杯,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缓步走到窗边,背对着雪之下煌,身姿闲适,却无端让诊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。

      阳光落在他肩头,将背影拉得很长。

      “你哥答应帮我做事,条件是你的安全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诊室,“如果我让你也做事,他的条件就没意义了。”

      雪之下煌攥了攥拳头,抬眼望着窗边的背影:“你只需要告诉我,我能做什么?”

      森鸥外没有回头,静默片刻,才缓缓转过身,步履从容地走回诊桌后,慢悠悠坐下,随手拿起桌上的书,指尖轻抵书页。

      “现在什么都别做。”

      “等你再大一点。”森鸥外垂着眼,平静地翻过一页书,“如果你还想的话。”

      雪之下煌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,就那样定定看着低头看书的男人。他咬了咬下唇,心里清楚对方没有直接拒绝,那点忐忑渐渐化作一丝期许,声音微微发紧:“那说定了?”

      森鸥外闻言,终于放下书,抬起头,脸上又漾起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,眉眼弯弯,目光落在少年紧绷却满是期待的脸上,轻轻开口,给出了明确的回应:“说定了。”

      诊室的安静没维持多久,门被轻轻推开,羽生汐缓步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些许室外的微凉气息。

      诊桌后,某个虚伪的成年人合上书本,装模作样的感叹道:“煌可真是个好孩子啊。”

      羽生汐闻言,长睫轻轻眨了一下,没有应声。

      而在森鸥外看不见的角度,羽生汐微微垂着眼,唇瓣轻抿,几不可察地浅浅叹了口气:

      我就知道。

      夜色将诊室裹得密不透风,仅一盏台灯冷光照亮桌面,森鸥外正伏案翻文件。

      木门被轻轻推开,声响细碎。

      太宰治倚在门框上,脸色惨白如纸,周身裹着夜的寒气,身形慵懒散漫,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。

      “太宰?”森鸥外抬眸。

      太宰治抬眼,语气懒怠,声音轻飘飘的:“配方,浓度不对。”

      森鸥外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:“你吃了?”

      “嗯。”太宰治应得随意,仿佛吞下去的不是毒药,只是无关紧要的糖果。

      “什么感觉?”森鸥外问。

      太宰治垂眸,只吐出一个字:“疼。”

      话音落时,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发抖,却刻意绷着。

      森鸥外闻言,缓缓站起身,走到太宰治面前。伸出手,探了探太宰治的脉搏。

      片刻后,他收回手,淡淡道:“死不了。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太宰治懒懒抬眼,嘴角勾着一丝笑,带着点嘲讽,他猛地把手抽了回去,像是嫌恶这份触碰,“下次再改。”

      他没再看森鸥外,拖着虚弱的身子,脚步虚浮却依旧慵懒地走到一旁的软椅边,没有丝毫犹豫,整个人重重陷进柔软的椅面里。微微偏头,缓缓闭上双眼,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      森鸥外只静静看着他,既没有点头应好,也没有出言反对。旋即转身走回诊桌之后,缓缓落座,重新埋首于书页之间。

      羽生汐仍立在窗边,目光轻轻落在太宰治身上。
      少年闭着眼,呼吸轻得近乎透明,可垂在身侧的手指,却仍在细微地、控制不住地发着抖。

      羽生汐没有上前,就那样安静地站着。

      夜已经深了。
      森鸥外拾级上了楼,里间的雪之下煌早已沉沉睡去,整间诊室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静。

      昏黄的台灯光晕晕地铺在诊桌上,将周遭的黑暗衬得愈发浓稠,诊室里只剩下太宰治与羽生汐两人。

      太宰治瘫的双眼紧紧闭着,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。
      此刻,他的眉眼间裹着藏不住的疲惫,唇角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,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烟。

      羽生汐依旧立在原地,沉默了许久,周遭只有窗外夜风掠过窗棂的细微声响。
      终于,他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。

      “你还活着。”

      太宰治没有睁眼,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极轻的应答,“嗯。”

      那声音微弱得近乎气音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,连尾音都透着几分无力。

      “那你下次还吃吗?”

      他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,声音淡得像夜风,没半点犹豫。

      “吃。”

      羽生汐没再追问,默然转过身,重新望向窗外沉沉的横滨夜色

      横滨的夜色沉沉压在窗沿,将整间诊室裹进一片浓稠的暗里。
     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,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,久久没有散去。

      “太宰。”羽生汐轻声唤他。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少年的应答轻淡又散漫,羽生汐的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      “你刚才——手在抖。”

      太宰治徐徐抬眼,睁开眸子看向他。

      诊室再度陷入沉寂。

      太宰治抬眸望着他,忽然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惘然。
      “你真的觉得,活着这种行为,有什么价值吗?”

      羽生汐微微一怔,随即轻笑一声,“你问我?”

      他没有等太宰治回应,目光轻轻扫过窗外沉沉的横滨夜色,又落回到他身上。
      他缓缓开口:

      “我不知道,但,我想活着。或许人活着,本就不存在什么意义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上冰凉的玻璃杯壁,水汽沾在指尖,微凉。

      “活着本身,就是一种意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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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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