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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见证者 听到羽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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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羽生汐的回答后。
森鸥外低低笑了一声,短促又轻,像一片薄冰碎裂的声响。
他转身走回诊桌后,缓缓坐下,随手拿起桌上的书,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页。
“那就这样。”
太宰治站起身,径直走到门边,伸手拉开了门。
冷风立刻顺着缝隙灌了进来,掀动他的衣角,也搅乱了诊室里凝滞的空气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森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之前的那个问题,下次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门轻轻合上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诊室重新被寂静吞没,连风的痕迹都一并消失,只剩下一片沉得发暗的安静。
羽生汐静立在窗边,指尖攥着一只冰凉的玻璃杯,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。
室内昏沉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,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神色,安静得几乎要与这沉沉夜色融为一体。
诊桌后的森鸥外指尖轻翻,书页划过一道轻浅的声响,打破了片刻的沉默。
“你不问是什么事?”
羽生汐转过身,笑了笑,异瞳在昏暗中泛开一点浅淡的光:“到时候不就知道了。”
话音落下,森鸥外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清浅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藏着几分了然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羽生汐没有再接话,又望向窗外。
横滨的夜色沉沉压在城市上空,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不见半点星光。街角的路灯孤零零亮着,昏黄的光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,清冷又寂寥。风轻轻掠过,卷起地 上几片枯落的叶子,打了个旋,又轻飘飘地落回原地。
寂静里,里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,是雪之下煌翻身的动静,微弱得转瞬即逝。
羽生汐缓缓收回目光,将手中的水杯轻轻放在窗台上,指尖按下开关,头顶的灯应声熄灭。室内瞬间沉入一片幽暗,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,勾勒出窗边单薄的身影。
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诊室里依旧安安静静。
森鸥外合上摊在膝头的书,缓缓站起身,白大褂下摆掠过椅边,带起一丝轻浅的风。
“今晚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水里,打破了屋内的沉寂。
太宰治搭在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,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敛去几分。羽生汐也从窗边转过身,目光直直落在森鸥外身上,眼底没了往日的淡然,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什么时候?”太宰治抬眼,声音没了平日的轻佻,沉得发哑。
“十点。”森鸥外抬眸,语气平淡无波,吐出的字眼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,“港口Mafia本部。”
羽生汐脚步定在原地,身姿松弛,目光却牢牢锁着森鸥外,脸上没什么波澜,他开口问:“还需要我们去做什么?”
话音落下,太宰治忽然轻笑一声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,声音轻飘飘的,裹着几分嘲讽与漠然:“森先生这是,要把我们俩,送去给港口Mafia当祭品?倒是省了我不少自杀的功夫。”
他歪了歪头,鸢色的眼眸扫过羽生汐:“毕竟,活着这么无聊,死在那种地方,好像也不算太糟。”
只是说话间,他指尖微微蜷缩,下意识避开了疼意的联想,脸上却依旧挂着无所谓的笑。
羽生汐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似真似假的笑意:“太宰倒是想得轻巧,真要是送死,可没你想象的那么清爽。”
森鸥外没有直接回应羽生汐的问题。
他缓步走到墙边的衣架旁,抬手取下挂着的外套,慢条斯理地披在肩上,指尖慢条斯理地扣好领口的纽扣,动作从容又舒缓,半点没有即将赴约的紧绷感。
“你们不用格外做什么。”他背对着两人,声音温和,“站在走廊里等我就行。”
话音落定,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柔和笑意,目光扫过羽生汐,又落在太宰治身上,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。
夜。
港口Mafia本部大楼矗立在横滨的夜幕里,漆黑的轮廓透着冷硬的压迫感,像一头蛰伏许久、伺机而动的巨兽,沉默地吞噬着周遭的光亮。
森鸥外走在最前方,步伐稳缓从容,白大褂在冷风中微微拂动。
太宰治紧随其后,落后半步的距离,身姿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,鸢色眼眸半阖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羽生汐走在最后,眼眸微微下垂,长睫掩住眼底所有情绪,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,周身只剩一片淡漠的平静,仿佛周遭的压抑与他全然无关。
长长的走廊望不到尽头,冷白色的灯光自上而下洒落,刺眼地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,折射出冷冽的光,更显空旷死寂。三人一路沉默,没有一人开口说话,唯有沉重的脚步声一遍遍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里,一下,又一下,节奏清晰,敲得空气愈发紧绷。
森鸥外在一扇紧闭的门前骤然停步,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人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语气轻淡却不容违抗。
“在这里等着。”
他推门走了进去,厚重的门板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,彻底隔绝了门内的世界。
空旷的走廊里,瞬间只剩下太宰治和羽生汐两人。
太宰治懒懒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双手深深插在口袋里,左眼半阖着,遮住眸底的厌世与漠然,周身散发着散漫又疏离的气息。
羽生汐安静地立在他身侧,依旧垂着眼帘,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,神色依旧难辨。
走廊里静得可怕。
静到能清晰听见门缝里漏出来的细碎声响——隐约有陌生的嗓音在低声交谈,含糊不清。片刻后,森鸥外的声音缓缓传出,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语调,笑眯眯的,轻松 得就像平日里在诊所里和他们闲聊一般。
太宰治插在口袋里的手指,忽然轻轻叩了一下。
节奏很轻,慢得近乎随意,像是无聊时的下意识小动作。
羽生汐没有抬眼,也没有看他,依旧垂着眼帘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可垂在裤缝旁的手指,也跟着轻轻叩了一下——
和太宰刚才的节奏,分毫不差。
忽然,门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周遭瞬间陷入死寂,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消散无踪,只剩下冷白色灯光笼罩下的空旷走廊,静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太宰治叩动的手指骤然停住,半阖的左眼微微动了动,依旧靠着墙壁,脸上那点散漫的倦意淡了几分。
羽生汐垂在裤缝上的手也定在原地,长睫垂得更低。
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,混着沉寂的空气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死寂漫长得没有边际,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——或许只是短短几秒,又或许煎熬了好几分钟。
终于,门柄轻轻转动,厚重的房门缓缓被推开。
森鸥外站在门口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,双手干净,衣物平整,仿佛只是进去闲谈了片刻。
“走吧。”他轻声说道,语气轻松得如同结束了一场寻常的诊所会面。
太宰治慢慢直起身,鸢色的眼眸扫过森鸥外,视线又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后昏暗的房间里,眸底掠过一丝漠然的探究。
羽生汐缓缓抬了眼,长睫轻轻掀开,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可眼底却一片冰凉漠然。
“处理完了?”
“嗯。”
森鸥外应声时,笑意依旧温和,半点波澜都没有。
“他怎么说?”太宰治开口,语气懒懒散散的。
森鸥外微微歪了歪头,脸上那副笑眯眯的神情不变,只语气轻得像一阵风:“他说,把组织交给我。”
他的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又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,全然不见刚才门内的暗流涌动。
“你们听到了吗?”
太宰治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慵懒散漫的神情里,添了一丝极淡的冷意。他站直了身子,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,鸢色的眼眸半阖着,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听到了。”
他侧过头,不动声色地看了羽生汐一眼,眸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探究,还有几分带着玩味的好奇。
羽生汐却没有回看他,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态,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未曾散去,眼底依旧是一片漠然冰凉。
“汐。”森鸥外叫他,“你听到了什么?”
羽生汐抬眸看向他,脸上依旧是那副浅淡笑意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前首领突发疾病去世。”他说,“临终前,将组织交给了森医生。”
森鸥外望着他,眉眼弯弯,笑意始终温和无害,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思量。
“嗯。”他轻声应道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就是这样。”
说罢,他转身迈步,率先朝着走廊尽头走去,白大褂的衣角在冷白灯光下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。
“走吧。”他声音慵懒,带着几分日常的闲适,“回去睡觉。明天还要开门。”
太宰治跟在他后面,身形慵懒散漫,鸢色眼眸垂着,看不清神色。
羽生汐走在最后,也垂着眼帘,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早已淡去,只剩一片漠然。
走廊还是那么长,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冷白灯光依旧刺眼,落在光洁的地板上,泛着死寂的光。
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里沉沉回荡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没有人说话。
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诊所门口,昏黄的路灯光浅浅洒在小小的门面上,和港口Mafia大楼那冷硬压抑的夜色截然不同,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寂。
三个人依次下了车,谁也没有多话。
森鸥外伸手推开诊所的门,屋内一片漆黑,没有灯光,没有声响,连空气都是安安静静的。里间的门紧紧关着,像一道隔绝了所有秘密的屏障,半点动静也无。
“去睡吧。”他回过头,语气依旧温和得像平常叮嘱病人一般,轻飘飘的,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说完便转身上楼,将诊室的黑暗,与两个少年一同隔在了楼下。
太宰治站在诊室的黑暗里,没有动,也没有离开。
羽生汐则缓步走到窗边,静静立在那里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你不怕?”
太宰治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起。
“不怕。”
羽生汐的声音很淡,像夜风拂过窗沿,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为什么?”
太宰治微微抬眼,鸢色的眸子在暗处显得格外清亮。
羽生汐缓缓转过身,面向着他。
“你怕吗?”
羽生汐的声音轻缓,在漆黑的诊室里淡淡散开。
太宰治沉默了片刻,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太宰治抬起眼,唇角勾出一点散漫又凉薄的弧度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因为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。”
羽生汐就那样看着他,目光平静无波,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没死。”
“嗯。”太宰治的嘴角轻轻动了动,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淡笑,“所以还要继续活着。”
他转过身,抬手拉开了房门。
“走了。”
他迈步走了出去,房门就那样敞着,没有合上。
深夜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,带着微凉的湿气,轻轻拂过桌面,卷得桌上摊开的书页微微掀动了一下,又缓缓落回原处,在寂静里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“太宰。”
羽生汐的声音在空荡的诊室里响起,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沉寂,落在夜色里。他依旧立在窗边,背影融进昏暗的光线中。
“太宰。”
太宰治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,只微微侧过脸,半边轮廓浸在夜色里,看不真切神情。
羽生汐转过身,眸色微垂,声音轻淡得仿佛风一吹就散:
“你不会死的。”
太宰治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背对着诊室,没有回头。
夜风卷着凉意拂过他的衣角,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轻得几乎要散在夜里。
“……是吗。”
里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是房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。
雪之下煌站在门口,身上裹着一件睡衣,衣角皱巴巴的,乌黑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,几缕碎发翘在额前,显得格外稚气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眼尾泛着淡粉,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。
他抬眼望着羽生汐,声音软糯沙哑,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依赖,轻轻喊了一声:“哥哥。”
羽生汐缓步走到他面前,眉眼柔和了几分,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,语气温和:“你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雪之下煌低下头,指尖攥紧了睡衣的衣角,小声嘟囔着,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困倦的鼻音,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,满是不安。
两人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,诊室里只剩窗外夜风掠过的细碎声响,敞着的门外飘进淡淡凉意,灯光昏黄柔和,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,安静又绵长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羽生汐轻声应着,抬手轻轻顺了顺他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你刚才去哪里了?”少年仰起脸,睫毛轻轻颤动着。
羽生汐静静看着他眼前泛红的眼眶:“森先生找我帮忙。”
“帮什么忙?”
羽生汐沉默了片刻,目光微微错开:“一点小事。”
雪之下煌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了两秒:“你骗人。”
羽生汐看着他执拗的眼睛,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知道了。”
雪之下煌依旧站在里间门口,手紧紧攥着冰凉的门把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盖住泛红的眼尾,声音轻得发颤,轻轻喊了一声: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小心”
羽生汐抬眼看着他,轻声应到:“好”。
雪之下煌攥着门把手的手指又紧了紧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,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揪紧了睡衣衣角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羽生汐的声音温和,目光轻柔地落在少年身上,没有丝毫不耐。
深吸了一口气,雪之下煌才慢慢抬眼,红红的眸子望着羽生汐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,还有藏不住的忐忑:“还有你下次要走的时候,能不能告诉我?”
羽生汐没有说话。
唇瓣动了动,终究是只化作一片沉默,落在昏暗的诊室里。
雪之下煌安安静静地等了片刻,始终没有等来那句回应。
他攥着门把手的手松了松,低下头,轻轻转身走回了里间,门被他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,把里外的夜色,隔成了两半。
羽生汐独自立在窗边,一动也不动。
窗外的夜风无声地吹着,他就那样站了很久很久,仿佛要与这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。
片刻后,他迈步,走到里间门口,轻轻推开了门。
雪之下煌躺在床上,身子朝着墙壁,被子一直拉到肩膀,只露出一点乱糟糟的发顶,安安静静的,像是已经睡熟了。
羽生汐就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昏黄的灯光从门外漏进里间,晕开一片柔和又黯淡的光影。羽生汐站在门口,身形清瘦,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。
“好。”
床上的人一动不动,依旧背对着门口,面朝冰冷的墙壁,连发丝都未曾晃动半分,好似真的陷入了沉睡。
可羽生汐分明看见,裹在被子下的肩膀,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那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,像是被夜风惊扰的蝶翼,转瞬即逝。
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羽生汐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站着。
羽生汐轻轻带上门,转身走回窗边。
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,仰头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着深夜的寒意。
他没有再去厨房倒一杯热的。
只是抬手,关掉了屋里的灯。
整间诊所,瞬间沉入了无边的黑暗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