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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第一次合作任务 我走到你面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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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间。
雪之下煌躺在床上,睁着眼怔怔望着天花板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,羽生汐立在门口。
“没睡?”
“嗯。”
羽生汐缓步走了进来,在床边轻轻坐下。
两人相对无言,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缓缓蔓延,窗外的夜风轻擦窗棂,带来细碎又安静的声响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雪之下煌轻轻动了动唇,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,声音软软的。
“哥哥。”
羽生汐坐在床边,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,轻声应道:“嗯。”
雪之下煌的手攥着被角,抬眼看向羽生汐,眼底藏着一丝忐忑,轻声问道:“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少年抿了抿唇:“知道我会去找森先生说什么。”
羽生汐沉默了片刻,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雪之下煌翻过身,面朝羽生汐躺着。
“你不生气?”
“气什么?”
“气我没告诉你。”
羽生汐安静地看着他。
羽生汐静静看着他,语气里藏着一丝沉沉的无奈,“我生气有用吗。”
雪之下煌愣了一瞬,脸上满是执拗:“没用,就算时间倒流一万次,我都会那么做。”
羽生汐的目光微微一沉:“你去找森先生,是想帮他做事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补了后半句:“换我的安全。”
雪之下煌瞬间抿紧了唇,垂下眼眸,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,再也没说一句话,。
羽生汐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微软,声音放得更轻:“你想为我分担,你也想为我做些什么。”
雪之下煌缓缓低下头,脑袋垂着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。
“你都知道啊。”
“嗯。”
雪之下煌的手指死死揪着被单,指节都泛出了青白,声音陡然带上了颤音。
“你都知道,那你当初为什么……”
羽生汐沉默了。
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,雪之下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眼眶通红,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,砸在被褥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为什么啊……你总是这样……什么都不说,明明我可以帮你,明明我也可以保护你……”
「我从不怕成为你的软肋,只怕这份能靠近你的资格,都只是命运垂怜。」
他哽咽着,话说得断断续续,泪水越流越凶,身体都跟着颤抖,长久以来的不安与委屈,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失控的眼泪,在寂静的房间里,碎成一片柔软的狼狈。
昏弱的光线裹着里间的寂静,羽生汐看着眼前眼眶通红、还带着未干泪痕的少年,声音轻得像晚风。
“你从那个世界找到这里,”他缓缓开口,“吃了很多苦吧。”
雪之下煌泪眼婆娑地望着他,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,却咬着唇执拗地否认。
“没有。”
羽生汐轻声应了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他抬起手,指腹轻轻贴上雪之下煌的脸颊,动作轻柔又小心,一点点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珠,指尖的温度,慢慢熨帖着少年泛红的肌肤。
雪之下煌鼻尖发酸,手攥着羽生汐衣袖,紧了紧,哑着嗓子,轻轻唤了一声。
“哥哥。”
羽生汐垂眸看他,指尖依旧停在他脸颊旁,语气温软。
“嗯。”
“森先生说等我再大一点。”
羽生汐没有作声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等等我。”雪之下煌的声音发颤。
“好吗?”
雪之下煌就这么仰躺在床上,一瞬不瞬地看着羽生汐,眼眶依旧泛着淡红,泪珠早已凝在眼角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时间像是在这一刻慢了下来,静谧的房间里,只剩两人彼此的气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羽生汐终于缓缓开口。
“我答应你了。”
羽生汐没有再多说什么,轻轻站起身,身形在昏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。他缓步走到门边,指尖轻握门把手,缓缓合上房门,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。
雪之下煌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,目光怔怔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哥哥刚才的那句话。
哥哥答应他了。
几天后的一个下午。
厚重的云层把横滨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,诊室里没开大灯,只靠着窗缝漏进的一点灰蒙光线,勉强照亮室内的角落,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显得沉闷。
药香混着阴雨天特有的湿冷气息,在房间里缓缓弥漫,连风都懒得吹动窗帘,一片死寂的沉郁。
森鸥外放下手中的书,指尖搭在书页边缘,抬眸看向坐在一旁的太宰治与羽生汐。
“今晚有件事,你们两个去办。”
太宰治身姿依旧散漫,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椅中,左眼半阖,灰蒙的天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衬得那双眸子更显漠然。
他连姿势都没改,只是懒懒掀了掀眼皮,声音轻飘飘的。
“什么事?”
阴沉的天光里,森鸥外指尖轻点书页,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去码头,找一个叫木岛的人。他手里有一份名单,你们拿回来。”
太宰治半阖的眼睫微动,散漫地挑了挑眉,身子依旧陷在软椅里,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森鸥外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但这个人胆子小,生性多疑。一个人去,他会觉得是圈套,绝不会交出东西;两个人一同前往,他反倒能放下心。”
太宰治嘴角扯了扯,没接话,只淡淡抛出下一个问题。
“他认识我们?”
森鸥外没有直接回答,伸手端起桌案上的白瓷茶杯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笑意依旧温和。
“他认识我,我早前,已经让他见过你们的照片了。”
窗边的羽生汐缓缓转过身,灰蒙的天光落在他清瘦的肩头,他抬眸看向森鸥外。
“什么时候?”
森鸥外指尖依旧抵在茶杯边缘,随口答道。
“昨天。”
羽生汐定定看了他几秒,没再追问,垂眸立在原地。
一旁的太宰治终于收起了散漫的姿态,慢悠悠从软椅里站起身,黑色风衣下摆轻轻晃动,他抬眼看向森鸥外,语气依旧懒怠。
“几点?”
“十点半。”森鸥外放下茶杯,报出了地点,“码头三号仓库。”
“行。”
太宰治淡淡应了一个字,径直走到门口,指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,轻轻一拉便推开了门。
“走了。”
他头也没回,迈步走了出去,黑色风衣的衣角掠过门框,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阴翳里。
羽生汐站在原地,又抬眸深深看了森鸥外一眼。片刻后,他才收回目光,快步跟上太宰治的脚步,也转身走出了诊室。
门被轻轻带上,室内重归寂静。
森鸥外看着紧闭的房门,短促地笑了一声。他望着门外昏暗的天色,轻声补了一句,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阴湿的空气里。
“你们小心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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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。
横滨港。
海风裹着浓重的咸腥气扑面而来,刮得两人衣角不住翻飞,在暗沉的夜色里划出细碎的弧度。
三号货仓孤零零立在码头边,只挂着一盏昏黄的旧灯,光线微弱,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大片浓重、沉甸甸的阴影,连海风穿过铁架的声响,都带着几分压抑的冷寂。
太宰治走在最前方,双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,脊背微微放松,步伐散漫又慵懒,像是闲来无事在码头散步,任由咸冷的海风掀动他的衣摆。
羽生汐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,手里拿着一本书,指尖随意地翻着书页,动作漫不经心。
他一边翻着书,一边用余光扫过周遭,确认前方的路是否平坦。
“你紧张吗?”太宰治头也没回,声音被海风卷得轻飘飘的。
“你觉得呢?”羽生汐翻着书页,回问道。
太宰治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,露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森先生说了,就是拿个名单。”
“你觉得会有事?”
太宰治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直面着羽生汐,眼底没什么情绪,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,一言不发。
羽生汐轻笑一声,抬眸望向他,那双异瞳在昏黄仓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“你是想死没错,但还不至于随便把命折在这儿。”
太宰治盯着他看了两秒,随即低笑一声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转过身去,重新迈开步子,继续朝着三号仓库走去,海风再次掀起了他的风衣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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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号仓库。
门半掩着,一道微弱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,在昏暗的码头地面割出一道细亮的痕。
太宰治抬手推开锈蚀的铁门,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羽生汐跟在他身后,指尖仍随意翻着书页,缓步走了进去。
仓库里密密麻麻堆着老旧木箱,空气里混杂着厚重的灰尘与刺鼻的机油味,闷得人发慌。
最里面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,深色外套裹紧身子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不只有他一个。
他身后还靠着七八道人影,一字排开倚在木箱上,在昏光里凝成一片沉郁的黑影。
太宰治的脚步猛地顿了一瞬。
下一秒,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,笑意漫上眼角,眼底却没半分温度。
“哎呀,”他说,语气轻飘飘的,“这么多人?森先生没说还有欢迎仪式啊。”
木岛僵在最前方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慌乱地游移着,不敢与眼前两人对视,嘴唇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。
“是、是我……你们是森先生的人?”
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木岛喉结滚动了一下,手心沁出冷汗,又颤声追问。
“照片上就是你们两个?”
“嗯。”
这一次应声的是羽生汐,他指尖依旧搭在书页上,动作没停,目光随意扫过现场,周身透着与太宰如出一辙的漠然。
得到确认,木岛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死死攥在掌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整条手臂都在不住发抖。
可太宰治自始至终,目光都没有落在那至关重要的信封上,他微微抬眸,视线径直越过木岛,冷冷落在他身后一字排开的七八道人影上,嘴角噙着的笑更深了。
“木岛,”太宰治开口道,声音在满是灰尘与机油味的仓库里格外清晰,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群人影上,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,“你身后这些朋友,是来保护你的,还是来抢你东西的?”
木岛身子猛地一颤,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,干涩发紧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,攥着信封的手抖得更厉害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不等他再做出反应,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方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。
男人身形高壮,剃着光头,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格外刺目,从眉尾一路狠戾地延伸到下颌,衬得面容凶煞无比。他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,仓库里穿堂的海风灌进来,吹得风衣下摆微微翻动。
“小孩,你话挺多。”刀疤脸开口,声音粗沉沙哑,带着久经江湖的冷硬,眼神扫过太宰治,满是不屑与威胁。
太宰治却丝毫没被影响,歪了歪头,鸢色的眼眸半眯着,脸上笑意未减,反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。
语气漫不经心的,像是随口闲聊般,目光落在刀疤脸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:“你脸上那道疤,是自己划的还是被人划的?”
刀疤脸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,眸底掠过一丝戾气,沉声道:“被人划的。”
“那人还活着吗?”太宰治接着问,歪着头,笑意未减。
“活着。”刀疤脸咬了咬牙,声音更沉。
太宰治闻言,嗤笑一声:“那你下手不够狠。”
一句话落下,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凝滞。
刀疤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散漫问话的少年,目光阴鸷,足足盯了两秒,指节攥得咯咯作响,怒火在胸腔里翻涌,却又按捺着没有立刻发作。
“你想死吗!”
他身后一个黄发跟班再也按捺不住,厉声喝了出来。
太宰治这才慢悠悠掀起眼皮,看都没看那叫嚣的跟班,视线依旧落在刀疤脸身上,唇角勾着点散漫的笑,语气轻软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半分认真的戾气都没有。
“嗯?的确是想死哦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应着,尾音带着点慵懒的拖腔,随即又弯了弯眼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,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呢。”
一旁的羽生汐终于合上手里的书,抬起头,薄硬的书皮合拢时发出一声轻脆的声响,紧接着他轻咳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恰好打断了两人的对峙。
他侧头看了眼太宰治,没有出声——别玩了,还有正事要办。
这一抬头,仓库里紧绷的戾气骤然凝住,连昏沉的灯光都像是亮了几分。
不过十三岁的年纪,身形清瘦,身上穿着和太宰治同款的黑色长风衣,衣摆垂到膝下,略显宽大的版型裹着他单薄的身子,衬得身姿愈发纤弱。浅灰色的发丝软垂在颊边,遮住些许眉眼,肌肤是久居暗处养出的苍白,细腻得近乎剔透,带着几分弱不禁风的易碎感。
眼尾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,眉眼间晕着一抹浑然天成的艳色,让人移不开眼。左眼下方那颗泪痣浅浅一点,让那张精致到不似凡人的脸庞,多了几分勾人的惑气,美得虚幻又凌厉,像是暗夜里骤然绽放的花。
这是不该出现在这污浊仓库里的稀世之物。
原本剑拔弩张的现场瞬间死寂,木岛攥着信封的手僵在半空,满脸的惶恐被惊艳冲散,直愣愣地望着他失神。
而刀疤脸脸上的凶戾瞬间僵住,粗悍的面容满是错愕,盯着那张脸忘了言语。
身后一众打手更是敛了所有凶态,眼神齐刷刷黏在羽生汐身上,连呼吸都放轻,仓库里只剩海风拂过风衣衣角的细微声响。
太宰治挑了挑眉,眼底的玩味收了几分,扫过周遭众人失神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,收起了玩闹的心思,维持着散漫的姿态静立着。
刀疤脸好不容易才从那阵失神里抽回神,将视线从羽生汐身上挪开片刻,又狠狠落回太宰治脸上,粗声开口:“小孩,你叫什么?”
“太宰,太宰治。”太宰治应道,语气随意,连眼神都没给对方多几分。
“太宰?”刀疤脸扯了扯嘴角,带着浓浓的不屑与轻蔑,恶声说道,“没听过。”
太宰治歪了歪头,鸢色眼眸弯起一丝笑意,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“你脸上那道疤,还挺好记的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蹭了蹭风衣袖口,“下次见面,我能认出你,至于你记不记得我,都没关系。”
刀疤脸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堵得说不出话,戾气尽数憋在心里。
羽生汐站在太宰治身后半步。异眸从那七八个人身上扫过——右手都放在口袋里,口袋里有东西。
他缓步往前踏出一步,与太宰治并肩而立,宽大的黑色风衣衣角轻轻擦过空气,划出一道冷寂的弧线,与太宰治的风衣下摆轻轻相触。
他轻笑一声,声线清浅,“哈,七个人。”
声音不算洪亮,却稳稳落在仓库的每一个角落,压过了海风穿堂的声响,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七个口袋。七把枪。”
刀疤脸的脸色瞬间沉得发黑,目光猛地从太宰治身上抽回,砸在羽生汐脸上,眼底的惊怒与凶戾再也藏不住。
刀疤脸脸色阴鸷,咬牙冷声道:“你眼睛挺尖。”
羽生汐却轻轻笑开了,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唔,我眼神一向不错。”
他抬眼直视着刀疤脸,异瞳里漾着浅浅的戏谑:“你右手揣在口袋里太久啦,手指都该麻了,真要拔枪,少说也得慢个零点几秒哦。”
“哈。”太宰治低笑一声,鸢色的眼眸弯起一抹弧度,像是在看一场格外有趣的戏。
刀疤脸的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,声音压得又沉又冷,像淬了毒的铁器:“零点几秒?你能干什么?”
羽生汐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,声音轻得像风,却让人心底发寒:“够我走到你面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