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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雪之下煌 我找了我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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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抱着昏迷的少年折返诊所,午后的阳光被屋檐切割得零碎,落在森鸥外怀里的少年脸上。
他眉头紧蹙,呼吸浅弱,昏睡间仍带着不安,那声含糊的呓语再次轻飘飘散在风里。
“羽生……汐……尼桑……”
爱丽丝趴在森鸥外身侧,一双眼睛满是好奇,时不时就悄悄抬眼,往羽生汐的方向瞟上一眼。
而森鸥外眼底掠过一丝思量,脚步未停,继续往回走着,一语未发。
羽生汐脸上依旧挂着温软的笑,裹着几分入骨的艳色,泪痣随唇角弧度微微发亮,神色间没有半分异样,仿佛那声呼唤与自己全无关系。
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,在无人看见的角度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,又迅速恢复自然。
太宰治慢悠悠跟在最后,双手插在口袋里,原本倦怠的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兴味。
他漫不经心地抬眼,看向羽生汐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、意味不明的笑。
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呢。
一路无话,几人回到诊室。
森鸥外抱着昏迷的少年径直走进里间,爱丽丝立刻跟了上去,扒着门框探头探脑,满眼都是对这个昏迷少年的好奇。
羽生汐并没有跟入,只是安静坐在诊桌后,目光淡淡落在门板上,神色平和得如同在看一件寻常物件。
仿佛方才那声呼唤,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风声。
太宰治则如往常一般,慢悠悠陷进那张软椅,身形慵懒得像一滩融化的墨。
他左眼半阖,指尖闲散地搭在扶手上,周身依旧是那副对万事都毫不在意的倦怠模样,可余光却始终黏在羽生汐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。
不多时,爱丽丝抱着纱布从里间跑出来,路过羽生汐身边时,猛地停下脚步,仰着小脸看向他,声音清脆直白:“汐哥哥,刚才那个小朋友,在叫你的名字呢!”
羽生汐垂眸,嘴角弯起一抹笑,语气轻软自然,连眼神里满是疑惑:“是吗?大概是你听错啦,昏迷的人说胡话很正常,当不得真的。”
他说得坦荡又亲切,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,任谁也看不出半点心虚。
爱丽丝歪歪头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也没再多问,抱着纱布蹦蹦跳跳跑回了里间。
她刚离开,太宰治搭在扶手上的指尖,便轻轻叩了一下。声响极轻,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诊室的静默。
羽生汐仿若未觉,径自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那棵梧桐树,背对着诊室,站成一道沉默而疏离的剪影。
没过多久,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,森鸥外走了出来。
他已经为少年处理好伤口,指尖还带着淡淡的药味,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汐,进来照看他一会儿。我出去买蛋包饭。”
说罢便换下白大褂,推门走了出去。
羽生汐应声推门而入。
屋内很静,只有少年轻缓而微弱的呼吸声。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柔和了紧蹙的眉眼。
羽生汐缓步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年。
他留着一头蓬松的酒红色短发,额前斜斜垂着几缕显眼的银白挑染,发尾泛着淡淡的浅灰光泽。
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,脸颊消瘦,透着长期营养不良所致的苍白,唇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痕。
这张脸……,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他缓缓伸出手,指尖极轻地拂开煌额前凌乱的碎发,动作轻柔,连力道都放得极轻,可指尖自始至终未曾真正贴近对方肌肤,只隔着微不可察的距离掠过。
指尖悬在少年脸颊上方,停留了数秒,终究还是缓缓收回,没有落下分毫。
羽生汐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。
过了不久,羽生汐转身走向门口,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,身后便再次传来一声含糊的呢喃,带着浓浓的依赖与不安,像一根细刺,扎进他心底。
“哥哥……”
他的身形顿了一下,指尖紧紧攥住门把,骨节微微泛白。
可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应声,只是轻轻带上房门,将那声呼唤,隔绝在门内。
走出里间的刹那,羽生汐便敛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异样,眉眼间重新覆上一层浅淡平和,唇角弧度都恰到好处。
左眼下方的泪痣依旧惑人,仿佛方才在里间发生的一切,都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。
太宰治依旧靠在软椅里,目光散漫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,语气淡得像水,听不出半分情绪:“睡着了?”
“嗯。”
羽生汐淡淡应声,缓步走回诊桌后坐下,拿起桌上那本泛黄的书,指尖轻轻翻动,动作平稳得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太宰治没有再追问,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指尖,敲击节奏慢了半拍。
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数着心跳,又像是在默默拆解眼前人精心伪装的皮囊。
诊室陷入长久的静默,直到里间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,瞬间打破了这份平静。
少年猛地惊醒了,他一下子坐起身,动作过猛,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,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。
可他全然不顾,赤脚跳下床,一把拉开房门,径直冲进诊室,目光死死锁定羽生汐,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急切。
“哥!”
羽生汐翻动书页的手顿住,缓缓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无奈地笑了笑:“小朋友,你认错人了。”
少年几步冲到诊桌前,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,微微俯身凑近他,浅金色的眼眸亮得逼人,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,还有一丝压抑的怨气:“我没有!你就是我哥!”
“还有巷子里你看见我的时候,手指都攥紧了,我看到了!”
羽生汐迎上他的目光,面色从容,嘴角弯了弯,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无奈,像在安抚一个固执的小孩:“可能是你昏迷,眼花了,我们本就不认识。”
少年盯着他看了两秒,气笑了,拉过椅子坐下他:“行,你不认是吧。那我就在这儿耗着,耗到你肯认我为止。”
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人,绝不会因为一句否认就放手。而且这种事他羽生汐做的还少吗?!
说完,他拉过诊桌旁的椅子,大大咧咧地坐下,翘起二郎腿,一副赖定了的模样,丝毫不见外。
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宰治,此刻缓缓睁开一只眼,懒懒地扫了他一眼,语气散漫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:“倒是不客气,不过这里本就无聊,多你一个闹腾,也不算坏事。”
“这里又不是你家,我凭什么不能坐?”
煌立刻顶了回去,眉眼张扬又跳脱,没有半点怯意。
太宰治轻嗤一声,语气懒淡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雪之下煌。”他答到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叫太宰,太宰治。”
“羽生汐。”
爱丽丝听到动静,从一旁跑了过来,看到醒过来的雪之下煌,立刻凑上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皱着小鼻子直言:“你好矮呀。”
“我还在长个子!”少年反驳道,理直气壮,丝毫没有不好意思。
“太宰就比你高很多。”爱丽丝指着软椅上的太宰治,一脸认真。
“他比我大,我才十二岁!”雪之下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少年人的好胜心,
“等我到他这个年纪,肯定比他高!”
爱丽丝被说服,不再纠结身高的问题,蹦蹦跳跳跑去端来森鸥外刚买回来的蛋包饭,递到他面前:“快吃饭吧,林太郎特意买的,可好吃了。”
雪之下煌接过盘子,拿起勺子扒了几口,忽然抬头看向羽生汐,语气自然又亲昵:“哥哥,你吃过了吗?”
“我不是你哥。”羽生汐头也不抬,指尖轻轻翻过书页,目光依旧凝滞在纸页上。
“好嘛好嘛,羽生哥。”
雪之下煌立刻改口,丝毫不在意,嘴里嘟囔着:“这家蛋包饭,跟我做的差不多嘛。当然肯定比哥你做的差远了。”
羽生汐翻书的指尖,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:“你什么时候……你会做饭?”
“流浪的时候学的。”
雪之下煌低头扒着饭,声音轻了一瞬,原本张扬的语气淡了几分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“不学做饭,早就饿死了。我找了我哥好久好久,到处走,到处碰运气,就怕再也找不到他。”
“找了很久,记不清时日了?”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插入对话,是太宰治。
他依旧靠在椅中,语气散漫,眸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嗯,记不清了。”雪之下煌含糊应声,不想过多提及流浪的苦楚。
“运气倒是不错。”
太宰治开口道,目光直直落在羽生汐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,又带着几分轻佻的撩拨,“平白捡了个甩不掉的人,给这无聊的日子,添了点乐子。”
“他与我无关。”羽生汐瞥了太宰治一眼。
“那他为何一口一个哥,黏你黏得紧?”
太宰治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满是看透世事的虚无与倦怠,“小孩子认生?这话,怕是连爱丽丝都骗不过。”
羽生汐抬眼,迎上他的目光,笑了笑:“太宰今天,倒是格外闲啊。”
“嗯,一向很闲。”
太宰治唇角也勾起一抹轻浅的笑,语气里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乏顿:“毕竟,我一直等着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,闲一点,也没事。”
他话音微顿,语调放轻了几分,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羽生汐身上,仿佛要将眼前人从眉眼到指尖,一寸寸尽数刻进眼底:“他留下,当真没问题?”
羽生汐沉默了片刻,纤长的睫羽轻轻垂落,遮住了眼,偏头避开太宰治的目光。他缓缓收回视线,指尖攥了下书页边角,重新低下头,目光落回摊开的书本上:“与我无关。”
太宰治就那样静静看着他,沉默了许久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意浅淡又散漫,裹着几分看透人心的了然。
他没有再追问,重新闭上眼,恢复了往日的颓倦。
森鸥外从厨房出来,看到诊室里的情形,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,看向雪之下煌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惜:“既然醒了,若是不嫌弃,便留下来养伤吧。平日里帮忙打理些杂事,就当抵了医药费。”
雪之下煌眼睛一亮,立刻看向羽生汐,见对方没有反对,立刻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好!我什么都能干,包吃包住就行!”
羽生汐没有抬头,又翻了一页书,任由少年在身侧絮叨。
森鸥外转身朝着屋内扬了扬下巴,眼底弯起温和的笑意,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的招呼:“好了,都过来吃饭吧。”
羽生汐缓缓合上书起身,刻意走在最后,避开了雪之下煌投来的热切目光。
雪之下煌端着蛋包饭,眼睛始终黏在羽生汐身上,半点不肯挪开,哪怕对方始终冷淡,他也毫不在意,反倒觉得格外亲切。
太宰治慢悠悠站起身,步履散漫地掠过羽生汐身侧,微微倾身凑近,声线压得又轻又懒,唇角噙着抹漫不经心的笑,语气里裹着点玩味的洞悉:“伪装得再天衣无缝,心,可是骗不了人的哦。”
羽生汐停下脚步,抬眸对上太宰治的视线,语调轻缓又带着几分挑衅的慵懒,尾音轻轻上扬:“是么,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,太宰~”
话音刚落,他便轻笑了一下,眼尾微微上挑,眼下那颗泪痣被灯光晕开,泛着细碎的光,无端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惑人。
餐桌旁的气氛温和又闲适,暖黄的灯光洒在光洁的桌面。
爱丽丝坐在森鸥外身边,小身子微微前倾,叽叽喳喳地讲着街头遇见的趣事,清脆的嗓音像灵动的风铃,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。
雪之下煌坐在一旁,偶尔地搭一两句话,可目光却一刻也不曾离开羽生汐,眼神里带着依赖与在意。
太宰治则摊在椅背上,一手随意搭在桌沿,一手捏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的蛋包饭,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。
就在这时,诊所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缓的敲门声,打破了一室的温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