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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午后巷陌 意外的相遇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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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移到中天,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夹杂着孩童细碎的嘟囔,打破了诊室长久的静默。
太宰治依旧陷在那张软椅里,身形慵懒得像一滩融化的墨,左眼半阖,目光散漫地钉在窗外的梧桐树上。
门响的瞬间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门外的热闹与他无关。
门被轻轻推开,爱丽丝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。
她扎着蓬松的羊角辫,穿着粉色小裙子,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糖。
进门第一眼就瞥见软椅上的太宰治,眉头立刻皱起,鼻尖轻撅,毫不掩饰满脸的嫌弃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声音清脆直白,不带半点客气。
太宰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顿了一瞬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得近乎无形的笑,却没回头看她,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爱丽丝没再搭理他,转身扑向刚进门的森鸥外。
森鸥外立刻蹲下身,与她平视,伸手顺了顺她被风吹乱的碎发,语气软得发糯,满眼都是极致的宠溺与纵容。
“爱丽丝乖,跑慢些,别摔着。”
“林太郎,他为什么总是来啊?”爱丽丝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,语气带着几分娇蛮的不满。
森鸥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太宰治,声音轻柔,全然是哄小孩的语调:“因为这位哥哥是林太郎的病人呀,要来复诊的。”
“他才不像有病的样子。”爱丽丝撇撇嘴,一脸不信。
森鸥外低笑出声,指尖轻刮过她的鼻尖,满眼纵容:“好好好,我们爱丽丝说什么都对。”
爱丽丝“嘁”了一声,没再闹,挣开他的手,跑到诊桌前仰起小脸:“汐哥哥,你在看什么书?”
羽生汐抬手,将书翻转过来,露出泛黄的封面。脸上挂着一副温顺又无害的神情,语气轻软。
“看得懂吗?”爱丽丝追问。
“有些懂,有些不懂。”
“那怎么还看?”
“就是随便翻翻,打发时间而已。”
他语气轻柔,答得自然又坦荡,仿佛真只是个安静看书的普通少年。
爱丽丝歪着头想了想,小幅度点头,随即认真开口:“你比太宰有意思多了。”
软椅上的太宰治闻言,终于缓缓侧过脸。他看了羽生汐一眼,尾音轻挑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。
两人年纪只差不到一岁,可眼前这少年,从头到脚都像精心搭出来的模样,干净得过分,反倒引人怀疑。
“哦?看来小汐很会讨人喜欢。我都要嫉妒了~”
他的语气懒懒散散,尾音带着点轻佻,像风拂过枝头,不着痕迹却惹人留意。
“你才不会。”爱丽丝立刻反驳,头也不回。
“为什么不会?”
“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。”
太宰治沉默下来,目光从窗外收回,淡淡扫了羽生汐一眼。
少年依旧低头翻书,眉眼温顺,神色无波,看不出半点异样。
他缓缓移开视线,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慢了半拍。
另一边,森鸥外洗净茶杯,端着茶盏走向里间。
走到里间门口,望向爱丽丝,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温柔宠溺。
然后转头看向太宰治,语气听来平和如常,眸色里却已悄然敛进了深不见底的思量。
“太宰,你来里间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太宰治的回应轻飘飘的,带着几分倦怠。缓步走了过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声响。
太宰治随手拉过一把椅子,慢悠悠坐了下来。
森鸥外指尖摩挲着杯沿,笑意温和,目光却落在太宰身上,一字一句轻缓开口,似闲谈又似敲打。
“上次你提的那个问题,我看研究过了。”
太宰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:“哪个?”
“你说氰/化/钾浓度不对。”
爱丽丝对此毫无兴趣,挣开森鸥外的手,跑到书架前抽了本图画书,趴在窗台上翻了起来。
森鸥外的目光追着她,见她安稳,才转向太宰治。
“怎么?”太宰治抬眼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不够。”森鸥外放下茶杯,语气平静,“不够死,只会徒增痛苦。”
太宰治没有应声,眸色淡得像浸了层薄雾,连一丝波澜也无。
指尖依旧闲散地搭在原处,肩背松垮地靠着,就那样安静立着,仿佛对方说的事,与自己全无干系。
“想要更烈的?”森鸥外又问。
“你有?”
“有。”
森鸥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指尖仍漫不经心地抵着杯沿,眼底却褪去了方才的温和。
他抬眼看向太宰,语气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玩味的反问:“但我为什么要给你?”
“开条件。”
“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森鸥外的话音落下,目光缓缓转向里间的木门。
太宰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“他?”太宰治声音平淡,没有多余情绪。
“是他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帮我看看。”
森鸥外缓缓端起案上的白瓷茶杯,指腹慢悠悠摩挲着杯沿细腻的纹路,垂眸轻抿了一口清茶,再抬眼时,平日里温和的眉眼褪去几分笑意,透着审视的冷意。
“他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
太宰治静默了一下。
他缓缓转回头,语气懒散中带着一丝散漫的挑衅:“你自己看不就好?还是说,森先生觉得,我能看得比你明白。”
“我一直在看,”森鸥外笑得温和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但我更想看看,你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子。”
太宰治仰头靠回椅背,望着天花板,懒懒吐出两个字:“麻烦。”
却没有拒绝。他倒想看看,这个擅长伪装的少年,能装到什么时候。
随后他站起身,轻轻推开里间的门,径自走了出去。
脚步慢悠悠的,不带半点声响,径直走回原处,重新坐回了原先的椅子上,周身依旧是那副散漫倦怠的模样。
爱丽丝趴在窗台上翻了会儿书,忽然轻盈地从窗台上跳下来,小跑到羽生汐面前,仰着头满眼好奇:
“汐哥哥,你的眼睛颜色为什么不一样呀?”
羽生汐的指尖在书页边缘微顿一瞬,再抬眼时,神色已经柔和下来,语气带着一点低落:
“小时候生过一场病,治好之后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语气自然真切,像个身世干净的温和少年。
爱丽丝没多想,只真诚地感叹:“好好看,比太宰的好看多了。”
太宰治微微侧头,语气懒散又带着点轻慢的笑意:“你今天总拿我比较。”
“因为你没什么值得单独夸的地方。”爱丽丝头也不抬。
森鸥外听到这话,非但没有制止,反而低低笑了起来,满眼都是对爱丽丝的纵容。
太宰治唇角动了动,掠过一抹浅淡的自嘲。他再一次看向羽生汐,恰好捕捉到少年指尖在书页上极轻的一顿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天花板,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,节奏平缓,像在无声盘算,又像在逗弄眼前的猎物。
诊室陷入安静。
爱丽丝翻完书,打了个哈欠,黏回森鸥外身边,撒娇道:“林太郎,我饿了。”
森鸥外立刻心疼,语气软得一塌糊涂:“好好好,我们爱丽丝饿坏了,马上就去吃好吃的。”
爱丽丝跑到太宰治面前,仰着小脸催促:“你什么时候走呀?”
太宰治缓缓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声音淡淡:“不知道。”
爱丽丝皱起鼻子,一脸嫌弃跑回森鸥外身边:“他好烦。”
森鸥外顺着她的话,轻声安抚:“是是是,最烦了,不理他。”
太宰治没有半句反驳,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原处,阖着眼眸养神,周身都透着一股懒得动弹的倦怠。
长睫垂落,遮住了眼底所有心绪,呼吸轻缓得近乎平和,仿佛全然不在意周遭的一切。
他在静静等候,等着羽生汐先主动开口,等着对方在不经意间,露出破绽。
羽生汐指尖轻合书页,将书本缓缓放在一旁,脸上漾起温和体贴的笑意,眉眼弯弯,看着乖巧又懂事,柔声开口:
“既然爱丽丝饿了,那我们出去吃正好。街角那家店味道很不错,里头也热闹,刚好能省得待在屋里闷得慌。”
森鸥外立刻眉眼弯弯,抱起黏在身边的爱丽丝,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,语气宠溺至极:
“都听我们爱丽丝的,想去外面吃,还是在家吃呀?”
“外面!”爱丽丝立刻眼睛发亮,搂着森鸥外的脖子,语气满是期待,
“去吃街角的蛋包饭,还要喝甜饮!”
“好,都依你。”
森鸥外满口答应,半点犹豫都没有,转头看向羽生汐,笑意温和却藏着深意,
“汐也一起,正好换换口味。”
羽生汐站起身,理了理衣角,笑容温和得体:“那就多谢森先生了。”
话音刚落,方才一直阖眼养神的太宰治,缓缓挺直了背脊。
他周身那股慵懒散漫的气息半点未减,左眼半眯着垂落长睫,右眼微睁,漆黑的眸底漾着浅浅的玩味与兴味,似是终于对眼前的事提起了几分兴趣。
他慢悠悠地撑着扶手站起身,身姿散漫,脚步轻缓,开口的语气轻飘飘的,尾音微扬。
“既然要去,也算我一个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死前多看点有意思的东西,也不亏。”
他语气轻得像风,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生死二字,不过是嘴边随口一提的琐碎小事。
长睫半垂着,遮住眸底大半情绪,唇角还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散漫笑意。
可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,一瞬不瞬牢牢锁在羽生汐身上,目光锐利又直白,藏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。
爱丽丝见状,立刻皱起小脸,不满地嘟囔:“你怎么也要去,好烦。”
森鸥外低声哄着怀里的小姑娘,语气极尽温柔:“没关系,多个人也热闹,爱丽丝想吃多少蛋包饭,林太郎都给你买。”
四人一同走出诊室,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,暖融融的,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。
爱丽丝趴在森鸥外怀里,叽叽喳喳说着想吃的点心,森鸥外伸手轻轻揽着她,全程耐心听着,句句柔声回应,满眼都是纵容。
羽生汐走在一旁,言谈温和,举止分寸得当,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,看起来温顺无害。
太宰治慢悠悠跟在后面,双手插在口袋里,身形懒散,脚步散漫,时不时抬眼看向羽生汐的背影。
街角的小店飘来蛋包饭的香甜气息,暖黄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柔和。四人的身影渐渐融入街道的烟火气里。
——
街角的香气越来越浓,可偏离主街的小巷深处,却传来一阵短促的打斗声响,夹杂着几声闷哼,很快便归于死寂。
太宰治的脚步顿了顿,左眼彻底睁开,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警觉。
森鸥外也停下脚步,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的后背,示意她安静,眼底的宠溺褪去,多了几分警惕。
“去看看。”
森鸥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几人缓步走进狭窄的小巷,眼前的景象让空气微微一滞。
几个黑衣壮汉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,肢体以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堆叠着,他们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未干透,却已然没了呼吸起伏。
而巷子的角落,一个少年半跪在地,随即重重倒了下去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酒红色的发丝间挑染着几缕银白,像是余烬中落进了点点星子,凌乱地贴在脸颊旁。
脸颊消瘦,带着长期流浪的疲惫与苍白,唇角还沾着一丝淡淡的血痕。
即便狼狈至此,他周身依旧透着一股韧劲,方才显然是他出手解决了这些不速之客。
少年昏死在地上,指尖还微微蜷缩着,周身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异能力波动,清冽又冰冷,像是冰雪凝成的锋芒,转瞬即逝。
羽生汐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,眸底平静无波,指尖悄然收拢。
太宰治缓步上前,连弯腰都透着一股懒得费力的散漫,身形松垮地垂着眼,视线落在昏迷的少年身上。
异能力干净、利落,又带着毫不拖泥带水的狠劲——眼前这少年,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浪孩子。
森鸥外抱着爱丽丝走上前,蹲下身,伸手轻轻探了探少年的脉搏,脉象微弱却还算平稳,只是体力透支过度,又受了轻伤,才会昏死过去。
他细细打量着少年,眉眼生得精致可爱,睫羽又密又长,在眼下投出浅浅一层阴影,连鼻梁与唇形都透着几分未脱的稚气。
那双紧闭的眼睛,若是睁开,想必是极透亮的颜色。
“林太郎,他怎么了?”爱丽丝小声问道,小脸上没了往日的娇蛮,多了几分好奇。
“是个迷路的小家伙,被坏人欺负了。”
森鸥外语气放缓,重新染上温柔,抬手轻轻拂开少年额前的碎发,
“看样子,流浪了很久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一旁的太宰治和羽生汐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:
“带回去吧,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。”
太宰治耸耸肩,一脸无所谓:“森先生决定就好,反正多一个人,也能多些乐子。”
羽生汐微微颔首:“听森先生安排。”
森鸥外俯身,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少年抱起。
少年的周身带着尘土与淡淡的青草气息,安静地靠在他怀里,眉头微蹙,即便昏迷,也透着一丝防备。
阳光透过巷口洒进来,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,柔和了他紧绷的轮廓。
“先不去吃蛋包饭了,带他回去处理伤口。”
森鸥外抱着少年,转身走出小巷,爱丽丝乖乖走在他身侧,时不时回头看向昏迷的少年。
羽生汐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,垂着眼帘,神色平静,教人瞧不出半分心绪。
太宰治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倒地的黑衣人,又看向森鸥外怀里的少年,眸底闪过一丝玩味。
本是一场寻常的外出,却意外捡回了一个身怀异能力的流浪少年。
他忽然觉得,往后的日子,大概不会再那么无聊了。
而昏迷中的少年,眉头轻轻蹙动了一下,像是陷在不安的梦魇里。
唇瓣微张,含糊地低唤着什么,似在唤某个人的名字。
“尼桑……”
“羽生……汐……”
第四天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