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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白瓷与谎言 与太宰治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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诊室的灯光偏白,落在木质桌椅上,晕开一层冷寂的光。
森鸥外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手术刀,冰凉的金属泛着细碎寒光。
他微微屈指,将锋利的刀身抵在拇指指甲上,轻轻一蹭,动作优雅得近乎温柔,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,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一旁的太宰治单手撑着脸颊,层层绷带缠过半张侧脸,遮住了大半神情,仅露的左眼半阖,鸢色的眼眸漠然望向窗外。
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翻飞,起起落落,却丝毫引不起他的兴致,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,仿佛世间万物,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“哦对了,我给你介绍个人。你肯定会对他很感兴趣的~”
森鸥外忽然笑眯眯地开口,打破了诊室里的安静。
太宰治连眼神都没动一下,依旧望着窗外,语气散漫又敷衍,连一个音节都懒得多说。
森鸥外也不恼,只低低轻笑了一声,语气散漫又平淡,没再多做解释。他抬眸,朝里间的方向轻飘飘唤了一声:“出来吧。”
脚步声轻轻响起,不紧不慢,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浅节奏。
羽生汐从里间缓步走出。
他不过十三岁的年纪,身形清瘦,一身简单的衣物衬得身姿愈发单薄。
他灰色的头发垂在脸侧,肤色白得近乎透明,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瓷白,透着一丝易碎的质感。
左眼下方缀着一颗泪痣,恰到好处地晕开一抹媚惑。
眼角微微上挑,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、惑人的艳丽,那张脸精致到不像真的,像画出来的,像梦里才会出现的——像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。
直到少年站定,太宰治的眼睛,才终于从窗外转了回来。
那只外露的鸢色眼眸,慢悠悠地、不带丝毫情绪地,从上至下扫过少年。
目光钝重如未开刃的刀,没有波澜,从他精致的眉眼,滑到清瘦的身形,最终落回那张过分惹眼的脸上,停留了短短一瞬,便轻飘飘滑走。
像流水拂过光滑的青石,不留一丝痕迹。
他微微挑眉,拖长了语调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像是看到了无关紧要的物件,又像是藏着几分玩味:“哦——这就是你要介绍的人?”
“嗯。”森鸥外靠在椅背上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,“太宰,这是我新收的小助手,羽生汐。”
“汐?”
太宰治将这个字在舌尖轻轻绕了一圈,语气倦怠又散漫,“潮水起落,一日两回……倒挺配你。”
羽生汐的笑容没变,并没有说什么。
“十三?”
太宰治没有看羽生汐,反而抬眼看向森鸥外,声音不大,平平淡淡,没有起伏。
“十三。”森鸥外颔首确认。
“哪里人?”
他再次开口,语气轻而柔,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童,可眼底没有半分温情,更不是真的想要答案。
更像是随意吐出几个音节,任由它们落在空气里。
羽生汐忽然歪了歪头,唇角弯起一抹乖巧的笑意,看上去天真无害。
可那双漂亮的异色眼睛里,没有半分笑意,澄澈又锐利,直直地对上太宰的目光,像两面光洁的镜子,将对方眼底的漠然与试探,原封不动地照了回去。
“查户口呢?”
语气轻快,带着少年人的俏皮,字句间却藏着一点冷意。
诊室里安静了一瞬,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片刻。
太宰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并非笑意,只是听到意外话语后,本能的肌肉牵扯,像猫耳不经意间转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偏过头,那只鸢色左眼,终于正正经经地落在羽生汐身上,静静打量了两秒。
眼前的少年,美得不真实,眼神却太过“干净”。
片刻后,他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窗外,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,节奏不急不缓,心底波澜不惊。
“森先生。”太宰治顿了顿,语气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,“这位小朋友可不简单,你可得看住了,不然——”
“这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羽生汐抬眼,毫不客气地打断他,回给对方一个毫无诚意的假笑,眉眼间的艳丽,多了几分狡黠的锐气。
“你很漂亮。但太聪明的人活不长。”
太宰治忽然站起身,微微俯身,凑近少年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刻意的恶意,像毒蛇吐信,微凉的气息拂过耳畔。
羽生汐并未闪躲,反而径直迎上他沉郁的目光,同样放低了声线。
一字一顿,嗓音压得极低,只够两人听闻,缠绵婉转,宛若情人耳畔的呢喃:“你活到现在,不也没死吗。”
太宰治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,那双向来倦怠漠然的眼眸里,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。
片刻后,他收回视线,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散漫,双手慢悠悠插回风衣口袋,身姿不羁,没有半分失态。
转身便朝门口走去,步伐轻缓,从容不迫,没有丝毫仓促。
“走了。”
声音轻飘飘的,和来时一样,漠然疏离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。
“不再聊会儿吗~?”
森鸥外抬眼笑眯眯地望着他。
“不坐了。”
他语气轻飘飘的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,连脚步都未曾多停一瞬。
太宰治把手插在口袋里,头也没回,径直走到门口。
微凉的晚风瞬间灌进诊室,掀起他黑色风衣的下摆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。
他脚步顿了顿,侧过脸,绷带下的左眼越过森鸥外,再次落在羽生汐身上,眼神散漫又沉静。
“希望下次见你,还能这么有意思。”
羽生汐弯眼笑了笑,露出一副懵懂无害的模样,像个单纯的少年,轻轻朝他挥手,语气软糯:“再见。”
但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。
太宰治不再多言,推门离去,房门轻轻合上,彻底隔绝了门外的风。
诊室里恢复了安静。
森鸥外回过头,看向身旁的少年,眼底漾着几分的笑意,语气轻佻又带着试探:“怎么样,是不是很合你心意?
羽生汐抿了抿唇角,神色平静,语气清晰:“他说‘哪里人’的时候,声音很轻很柔,像在哄小孩。”
森鸥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,目光却依旧饶有兴致地落在羽生汐身上。
“但我不吃这套。”少年转身,将手里的止血钳轻轻放在器械台上,表情平淡无波, “我从小就不吃这套。谁对我温柔,我就觉得谁有毛病,而且他明显是故意的。”
森鸥外看着他,没有说话,静静听着。
“所以他走了也好。”羽生汐继续说道,语气坦然,“不然我会一直忍不住怼他。怼多了,他万一恼了,打我一顿怎么办。”
“他可不会打你哦。”森鸥外语气笃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羽生汐转头看向他,眼里带着一丝好奇。
“因为啊,他比起动手,更想先弄明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森鸥外端起桌上的清茶,浅浅抿了一口,笑意温和。
“打一顿,就不好玩了。”
少年思索片刻,觉得这话颇有道理,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那我下次少怼他两句。”
“你做得到吗?”森鸥外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。
羽生汐张了张嘴,半晌,又闭上,诚实摇头:“……做不到。”
森鸥外低笑出声,声音温和,打破了往日的沉静。
“他活不长。”
羽生汐忽然放下手中的器械,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转过身看着森鸥外,眼神清澈,“但他不在乎。”
森鸥外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,他看着少年,缓缓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他在不在乎?”
羽生汐微微垂眸,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,轻声说道:“因为他在笑。真的不在乎生死、不在乎一切的人,才会是那种笑容。”
森鸥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。
十三岁的年纪,有着绝世的美貌,白皙的肌肤,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眼眸。
那双眼睛里,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。
那双眼睛里有太宰治的影子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太宰治的眼睛是死的。
这双眼睛不是。
这双眼睛是活的——太活了,活到让人不安。
【三天前·横滨·街头】
入夜的横滨,飘着细密的小雨,雨丝微凉,打湿了街边的路面。
森鸥外从诊所走出,撑着一把黑色雨伞,缓步朝便利店走去。路过一条偏僻窄巷时,他的脚步忽然顿住,目光淡淡扫过巷子深处。
那里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很小一团,缩在墙角,露出一截手腕,白得不像话,在昏暗的光线下,格外显眼。
他本可以径直离开,不必多管闲事。可沉默片刻,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了窄巷。
走近了,才看清是个孩子。
浑身被雨水打湿,蜷缩着身子,像一只被遗弃的、淋透了的幼猫。
肩膀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湿痕,并非雨水,而是浓稠的血,顺着衣角缓缓滴落。
森鸥外在孩子面前蹲下身,伸手轻轻拨开贴在他脸上的湿发。
那张脸,瞬间映入眼帘。
哪怕沾着泥水,脸色苍白得像纸,依旧漂亮得不像话。
眼尾微微上挑,睫毛浓密纤长,闭着眼时,也透着惊心动魄的美感,让人移不开视线。
森鸥外看着这张脸,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,他伸出手,轻轻探向少年的颈动脉。
还活着。
脉搏很微弱,却依旧在跳动,带着顽强的生机。
他弯腰,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。身形很轻,轻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重量,仿佛一用力,就会碎掉。
回到诊所,森鸥外将孩子放在手术台上,打开头顶的无影灯。
明亮的灯光下,少年身上的伤口一览无余。
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只差分毫便会伤及动脉,鲜血早已浸透衣物;后背布满大面积淤青,新旧交叠,触目惊心;手腕上有清晰的勒痕,细细密密,像是被绳索紧紧捆绑过;手臂、背部,还有数不清的细小伤痕,密密麻麻。
森鸥外戴上无菌手套,拿起针线,动作利落,开始缝合伤口。
缝合途中,他敏锐地发现,少年身上有些较浅的伤口,竟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。
这般诡异的景象,非同寻常,可他神色未变,一言不发,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。
缝合到一半时,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年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没有尖叫,没有挣扎,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竟是罕见的异瞳,在无影灯下,折出细碎又惊艳的光,没有恐惧,没有茫然,只有一片平静。
森鸥外低头看他,手里的针线没有停顿,语气平淡,不像安慰,更像下达指令:“别动。”
少年没有说话,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,目光平静地望着头顶的灯光,乖巧得不像话。
“疼吗?”森鸥外又问。
少年没有回答,双唇紧闭,仿佛感受不到伤口传来的剧痛。
过了许久,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,声音沙哑干涩,微弱却清晰:“……横滨?”
“嗯,横滨。”森鸥外颔首,手上动作不停,“你叫什么?”
少年再次陷入沉默。
安静的时间很长,长到森鸥外以为,他不会给出回答。
“……汐。”
他轻声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“羽生汐。”
森鸥外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,专心完成最后的缝合。
剪断线头,收好器械,他脱下染血的手套,看向少年:“你身上的伤不全是今日造成的,部分伤口已经发炎,需要打针。医药费加上缝合费,一共——”
他报出一个数字。
羽生汐缓缓偏过头,看向森鸥外。
他的眼瞳生得极美,一眸是潋滟酒红,一眸是清浅银灰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感激,没有惶恐,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审视。
一个满身伤痕、刚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十三岁孩子,竟用这般冷静的目光,打量着救了自己的人。
“我没钱。”羽生汐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窘迫。
“我知道。”森鸥外靠在桌边,双手抱胸,神色从容,“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伤好之后帮我干活,包吃包住,直到抵完所有医药费。第二——”
“我选第一个。”
羽生汐毫不犹豫地打断他,干脆利落。
森鸥外微微挑眉:“我还没说完第二个选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羽生汐收回目光,望向天花板,语气淡然,“第一个就行。”
“你不问问第二个是什么?”森鸥外有些好奇。
“问了也不会选,何必多此一举。”
森鸥外盯着他看了两秒,轻笑一声,短促又平淡:“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“客气又不能当饭吃。”羽生汐顿了顿,转头看向他,眼神直白,“医生,有吃的吗?”
森鸥外愣了一下,有些意外:“……你现在吃得下?”
“饿。”羽生汐面无表情,语气直白,“很饿。”
森鸥外无奈轻叹,转身去里间拿了一盒饼干,轻轻丢到手术台上。
羽生汐伸手接住,动作快得惊人,利落干脆,丝毫不像是一个失血过多、满身伤痕的少年。
森鸥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却没有多说什么。
羽生汐拆开饼干包装,安静地吃了起来。
动作不快不慢,有条不紊,仿佛在精准计算每一口的分量,确保能支撑到下一顿,克制得不像个孩子。
“你不问问第二选项是什么?”森鸥外忽然开口。
羽生汐嚼着饼干,含糊不清地回应:“问了也不会选,但你想说就说。”
森鸥外看着他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第二选项,我可以把你交给警察。你身上这些伤,绝非意外。若是离家出走,他们会把你送回原处。”
羽生汐吃饼干的动作,骤然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看向森鸥外。
那双漂亮的异色眼睛里,终于褪去了所有平静,泛起一丝冰冷。
像冬日结冰的河面,看似平静,底下深不见底,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“医生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你要是想把我交给警察,就不会在雨里把我捡回来了。”
森鸥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羽生汐低下头,舔了舔手指上的饼干屑,动作随意自然。
“你确实挺聪明。”森鸥外缓缓说道。
“谢谢。”
羽生汐抬起头,笑了。
这一次,是真切的笑意,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,眉眼间的艳丽褪去,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纯真,像个普普通通的十三岁孩子。
森鸥外看着那张干净的笑脸,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,转身去配药。
“你睡吧,明天开始干活。”他背对着手术台,声音平缓。
“好。”
羽生汐乖乖闭上眼睛,不多时,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,看上去睡得很沉。
森鸥外配好药,转过身时,却清晰地看到,少年放在身侧的手,正微微攥紧,指尖绷得紧实,是随时准备反击的防备姿态。
明明已经虚弱到极致,却依旧不肯放下分毫警惕,不肯信任任何人。
森鸥外站在原地,静静看了片刻,随后缓步上前,轻轻拉起毯子,为他盖住裸露在外的、冰凉的肩膀。
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少年。
【现在·横滨·诊所内】
森鸥外将茶杯里的残茶倒掉,走到水池边,静静清洗杯子。
羽生汐从里间走出,手里拎着消毒完毕的器械盘,轻轻放在架子上,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“森医生,那个太宰治,你认识很久了?”少年开口,打破了安静。
“不久,几个月。”森鸥外回应道。
“他是什么人?”
森鸥外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侧过头,反问道:“你觉得呢?”
“啊,是个有趣的人。”羽生汐弯了弯眼,随即神色恢复平静。
“他在试探我。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在试探,年纪、来历,每一个问题都是陷阱。只要我答错一句,他就能把我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。”
森鸥外没有插话,静静听着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但他也很小心。”羽生汐转过身,靠在器械台边,双手抱胸。
“他看出我知道他在试探,却没有继续追问。逼太紧,只会让我彻底警惕,所以他及时收手,留下钩子,等着我下次主动靠近。”
森鸥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赞许:“你看得很准。”
“做我们这行的,看人不准,活不长。”羽生汐脱口而出,话音落下,才顿了顿,淡淡补充。
“……哦,我忘了,我现在不是那行的了。”
森鸥外没有追问“那行”究竟是什么,只是将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,沥干水渍。
“你怕他吗?”他轻声问道。
“不怕。”羽生汐语气干脆,没有丝毫犹豫,“但他很讨厌。”
森鸥外转过身,靠在洗手台边,看着眼前眉眼精致的少年,缓缓问道:“你觉得,他是你的同类?”
羽生汐微微垂眸,思索片刻,声音轻缓:“不完全一样,但有些地方,很像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我们都不太喜欢对方。”
诊室里安静了一瞬,空气静谧无声。
“不过。”羽生汐忽然笑了,语气轻快起来,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鲜活。
“他比我讨厌多了。至少我不会一上来就盯着人看半天,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。”
森鸥外望着他那张明媚耀眼的笑脸,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,又问了一遍。
“你当真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羽生汐笑着答到。
“而且。”他转身,朝着自己的小房间走去,清瘦的背影落在灯光下,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。
“太聪明的人,活不长。但我已经活过一次了。”
森鸥外望着他的背影,眸底闪过一丝深思,没有说话。
窗外,横滨的晚风掠过街角,卷起地上的落叶,沙沙作响。
片刻后,里间传来少年闷闷的声音,打破了沉静:“森医生!晚饭吃什么?”
“你想吃什么?”森鸥外回应道。
“咖喱!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有什么?”
“有什么吃什么。”
“……小气。”羽生汐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满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森医生你真好!”少年立刻改口,语气乖巧。
“……滚去睡觉。”
森鸥外按了按眉心,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磨得没辙的无奈。
“好嘞!”
羽生汐忽然从房门里探出头,神色认真,看着森鸥外:“森医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他再来的时候,提前告诉我一声。”
“怎么?”森鸥外挑眉。
“我好准备一下。”羽生汐推开房门,语气正经。
“准备什么?”
“多喝点水。”少年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,“免得跟他说话的时候口干。”
房门轻轻关上,隔绝了视线。
森鸥外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眸光沉静。
那个孩子说,太宰治不喜欢自己。
可他分明看出来,少年说这句话时,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语气平淡无波,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就像说“今天下雨了”一样自然。
还有那句“太聪明的人活不长”。
但他忘了说后半句——
太聪明的人,往往也是最难死的人。
森鸥外收回目光,抬手关上灯。
诊所瞬间陷入静谧的黑暗,只有晚风轻轻掠过街角,带走了城市最后一丝喧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