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裂痕与来客 异世邀约 ...
-
灼目的光炸开的瞬间，耳膜被巨响震得发麻。
不是循序渐进的轰鸣，是刹那间撕破空气的爆裂，像是有千万道力量同时冲撞着封闭的空间，将一切稳固的存在撕成碎片。
金属碎裂的尖鸣刺耳至极，像是冰冷的铁器划过玻璃，留下尖锐又绵长的声响；气流翻涌的呼啸裹着热浪，疯狂地席卷每一寸角落，将散落的物件卷到半空，又狠狠砸落；玻璃碴落地的脆响密密麻麻，混着仪器报废的滋滋电流声，纷乱的声响搅成一团，嘈杂得让人头晕脑胀。
可就在下一秒，所有声响又在刹那间归于沉寂。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，方才的天翻地覆、喧嚣炸裂，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连一丝余温都不曾留下。
没有预想中贯穿全身的剧痛，没有失重下坠的恐慌，甚至连一丝伤口的灼痛感都没有。
唯有意识像是浮在温度适宜的温水里，轻飘飘、慢悠悠地漂荡，没有束缚，没有重量，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下一秒，周遭的一切尽数抽离，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、没有尽头的浅白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边界，没有任何参照物，目之所及，全是柔和却不刺眼的纯白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意识流动的声音。
羽生汐慢悠悠地睁开眼。
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两下，眼尾天生带着一抹浅浅的上挑，即便只是一个简单的睁眼动作，也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艳丽。
他指尖微微动了动，下意识摸索了一下，没碰到爆炸后该有的滚烫残骸，指尖触到的，只有一片空茫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，就那样安静地“躺”在这片虚无里，半点不见穿越时空的茫然、慌乱或是无措。
那双漂亮的异瞳扫过这片纯白的空间，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，仿佛哪怕身处绝境，也能从容以对。
片刻后，他微微用力，身形便稳稳地“坐”了起来，随后懒懒地倚在一团无形的支撑物上，身姿放松，姿态闲适。
少年身形清瘦，穿着一身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的简约衣物，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纤细，连下颌线都柔和得恰到好处。
他抬眼扫了圈这片空茫的虚无，半点不见慌乱，反而懒懒地倚在无形的支撑物上，语气散漫又带着点戏谑：“哦呀，死了之后是这种地方啊。”
【才不是死了啦！】
一道软乎乎、带着点急哄哄的奶音，猝不及防撞进脑海，听着像个没长大的小孩，活泼得很，还隐隐透着点委屈。
浓密纤长的眉毛微微扬起，那双本就艳丽的眼睛里，瞬间多了几分灵动的趣味。
他面上故作惊讶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，语气也配合着带上了几分好奇。
“哦？居然还有声音？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阎王？听着倒是挺可爱，软乎乎的，一点都不像索命的凶神。”
【我才不是阎王！】
那道声音更急了，像是气鼓鼓地跺了跺脚，奶声奶气的，还带着点小脾气，全然没有高阶存在的威严与疏离。
【我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啦！你没死，才没有死，是我把你从原来的地方拉过来的】
世界意志。
这四个字落在耳中，羽生汐眼底的探究更深了几分，却没有表现出丝毫震惊。
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洁的下巴，动作慵懒，语气依旧轻松随意：“原来如此，是世界意志啊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子，像是在打量着看不见的对方，眉眼弯弯，笑容温和无害。
“把我从原来的世界拽过来，跨越生死，费这么大功夫，总不是请我来做客的吧？不用绕弯子，直说找我干嘛。”
被他这般直白地问起，方才还活泼急切、充满朝气的声音，瞬间蔫了下去。
就像一只原本竖着耳朵、蹦蹦跳跳的小动物，突然耷拉下了耳朵和尾巴，连语气都变得可怜巴巴，带着浓浓的无助与绝望。
【呜……我、我快撑不住了】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原本纯净无瑕的纯白空间里，忽然浮现出一道道细碎的黑色裂痕。
那些裂痕细细密密，如同蛛网一般，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，一点点蚕食着这片纯白。
裂痕深处，透着沉沉的暗色，仿佛藏着无尽的遗憾与破败，每一道裂痕的扩张，都让整个空间轻轻震颤一下，带着摇摇欲坠的脆弱感。
羽生汐抬眸，平静地望着那些不断扩张的裂痕，眼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他虽身处异世，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，但仅凭眼前的景象，便能推断出大概。这个世界，出了大问题。
【世界要塌掉了……】
世界意志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委屈又无助。
【本来是两个各自运转的世界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融合，时空紊乱，秩序崩塌，到处都是弥补不了的遗憾和执念，一点点啃噬着世界的根基。】
【裂痕越来越大，我拼尽全力，也拦不住……再这样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整个世界都会碎掉，所有的人和事，都会彻底消失。】
两个世界融合。
羽生汐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，面上不动声色，依旧是那副散漫闲适的模样，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玩味。
“所以，你就随便抓个人来当苦力，帮你拯救世界？我可不记得，我欠过这个世界什么，更没有义务，要为一个陌生的世界赌上性命。”
他不是圣母，不会因为对方几句可怜的哭诉，就贸然答应这般棘手的事情。
过往的经历，让他学会了权衡利弊，学会了绝不做无意义的牺牲，更学会了对所有的善意保持警惕。
【不是随便抓的！真的不是！】
世界意志像是怕他拒绝，立刻急切地反驳，声音又软又急，满是诚恳。
【我找了好久好久，跨越了无数时空，才找到你…你很特殊，可以打破所有既定的规则，所以只有你，才有机会堵住这些裂痕，救回这个世界】
它顿了顿，语气又变得小心翼翼，带着最后的劝说【而且……而且世界塌了，你作为被我拉进来的人，也会跟着一起覆灭的，根本活不成的】
羽生汐拖长了语调，轻轻应了一声。
他看着眼前不断蔓延的黑色蛛网，看着那一点点被蚕食的纯白空间，脑海中快速盘算着。
拒绝，结局是跟着世界一起覆灭，无路可退。
答应，或许前路艰险，布满荆棘，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这笔账，不难算。
更何况，他本就是贪念“生”的人啊，要不是……
羽生汐垂下眼，轻笑了一声。
他向来是个不吃亏的人，但也不是冷血到见死不救的性子。横竖都是一搏，不如放手一试。
“这样啊。”羽生汐微微眯起眼，长长的睫毛垂下，遮住了眸底的思绪，片刻后，他再次抬眼，笑得眉眼弯弯，温和又爽快，“行吧，帮你也不是不行。”
世界意志瞬间欣喜起来，刚想开口道谢，就被羽生汐接下来的话打断。
“既然要我帮忙，那总得说说，具体该怎么救？”羽生汐语气平和，眼神清澈，却字字都透着精准的诉求。
“修复裂痕的方法，需要做什么，有什么线索，总该一一说明。总不能让我一头雾水，瞎忙活吧。”
他可以帮忙，但绝不会做无头苍蝇。
然而，听到他的问题，方才还欣喜不已的世界意志，瞬间卡壳了。
活泼的语气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支支吾吾的犹豫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心虚，声音也越来越小。
【啊……那个、其实……我、我也不知道……】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羽生汐脸上的笑容，微微僵了一瞬。
他沉默了两秒，看着眼前可怜兮兮、仿佛快要哭出来的世界意志，再看看那不断扩张的世界裂痕，忽然低笑出声。
他弯起眼睛，笑得格外温和，眉眼间的艳丽愈发浓烈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。
“合着你把我费劲巴拉地拽过来，自己连怎么补救都不知道？纯靠碰运气，让我自生自灭？”
他不得不承认，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意志的不靠谱。
手握世界生杀大权的存在，居然如此懵懂，如此无措，连基本的解决方案都没有，就敢随便拉外来者入局。
【我、我真的没办法嘛！】世界意志委屈巴巴地辩解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。
【所有的时空轨迹都乱了，所有的宿命都在走向悲剧，那些遗憾和执念太深太深，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一切，我根本找不到根治的方法。只能找外来的、不受宿命束缚的人，来试试能不能打破僵局……】
它没有说谎，是真的走投无路了。
羽生汐轻叹一声，倒也没真的生气。
事已至此，抱怨、指责，都没有任何意义。
他缓缓站直身子，清瘦的身形站在这片布满裂痕的纯白空间。
他再次扫过那些肆意蔓延的黑色裂痕，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：“行了，不用解释了，我明白。”
“既然来了，我就留下来看看。”
“死马当活马医，至于能不能救，能救到什么地步，全看天意。”
【太好了！真的太好了！】
听到他的承诺，世界意志瞬间欢呼起来，活泼又喜悦的声音，再次填满了整个空间，满是感激。
一道道细碎的、温暖的光点，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轻轻包裹住羽生汐的身体，温柔又轻柔。
【谢谢你谢谢你！你真的太好了！】世界意志兴奋地说着，语气满是期待。
【我现在就送你去世界里，之后的路，就只能靠你自己了。你一定要小心，一定要加油，你一定会成功的！】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纯白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。
温暖的光点越来越多，将羽生汐紧紧包裹，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推力，缓缓将他往下方的世界送去。
意识再次变得轻飘飘的，却不再是之前的空茫，而是带着一丝清晰的期待。
他没有反抗，任由那股力量带着自己下沉，闭上眼睛，静静等待着落地的时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耳边的空寂被鲜活的声响打破。
先是微凉的风拂过耳畔的轻响，带着淡淡的咸腥味，那是港口独有的气息。
随后，远处传来车流驶过的轰鸣，行人零星的交谈声，街边店铺的吆喝声，一点点清晰，一点点鲜活。
属于人间的烟火气，扑面而来。
双脚终于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。
包裹着身体的光点缓缓散去，羽生汐缓缓睁开眼。
入目是横滨阴沉的天空，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，透不出一丝阳光，给整个城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压抑。
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，身处一条僻静的小巷，墙面斑驳老旧，布满了褪色的涂鸦，墙角还长着些许青苔，透着岁月的痕迹。
陌生的建筑，陌生的气息，陌生的声响。这里是全新的世界。
羽生汐站在小巷深处，微微抬手，顺了顺被晚风拂乱的额发。
他看上去不过十三岁的年纪，身形尚显清瘦，一张脸却已经美得极具侵略性——眼尾微微上挑，肤色白得近乎剔透，唇色偏淡，却衬得整个人有种近乎妖异的惊艳。
明明是少年模样，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、惑人的艳丽，安静站在那里，便像一幅过于精致的画，美得不太真实。
随后，他缓缓抬步，朝着小巷口走去。
步伐从容，身姿挺直，清瘦的身影在斑驳的小巷里，显得格外亮眼。
走出巷口，视野瞬间开阔起来。
错落有致的建筑沿街排布，街边的店铺招牌林立，行人步履匆匆，车流不断驶过。远处的海平面隐约可见，灰蒙蒙的天与海相连，透着一股淡淡的寂寥。
羽生汐站在街边，望着远处错落的建筑，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，轻声自语。
声音清冽，带着一丝淡淡的期许：“异世，崩坏融合的世界，无从下手的救赎之路……倒是有点意思。”
至于原来的世界，那些过往，早已随着那场爆炸，彻底湮没。
他从不回头看。
风掠过街角，卷起几片落叶，这个满是遗憾与裂痕的世界，迎来了一位意外的来客。
没有指引，没有助力，孤身一人踏入陌生的危局。
但他丝毫不惧。
毕竟，最顶尖的欺诈师，从来都擅长在一无所有的地方，缔造出最完美的破局之路。
至于其他的变数，他暂时未曾多想，只缓步走出小巷，融入这片亟待救赎的烟火人间。
微凉的风再次吹过，卷起少年细碎的发丝，也吹动了这个世界的宿命齿轮。
作者有话说
第1章 裂痕与来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