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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拆解 你的人头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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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疤脸死死盯着他看了两秒,粗声嗤笑:“你不怕死?”
羽生汐歪了歪头,灰发顺着脸颊滑下一点,左眼下方的泪痣格外显眼,看上去竟真像在认认真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“怕啊~”
他拖长了语调,那双异眸弯起浅浅的弧度。
“但你是不会开枪的。”
刀疤脸眉骨一跳,厉声喝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还没有拿到名单。”羽生汐轻描淡写道,“开枪了,警察来了,你什么都带不走。”
话音落下,刀疤脸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羽生汐静静看着,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散。
“而且,”他继续开口说到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随口念叨家常琐事,“你身后那六个人里,有三个根本不想蹚这趟浑水。”
“你看——左边第二个,他一直在偷偷看手表,心里怕是早有别的急事等着。右边第三个,从进到这里,他就没正眼瞧过木岛一下,视线总往门口飘,他只想找机会溜。还有一个……”
刀疤脸被他说得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回头扫了眼自己的手下。
左侧第二个男人的手指确实在口袋里攥着,却不是因为戒备紧张,而是在借着口袋遮掩,频繁按亮手表屏幕。
右侧那个打手的目光,也果真飘忽不定,一刻不停地往仓库门口瞟。
刀疤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原本的凶戾被浓重的警惕取代,眉心紧紧皱起,看向羽生汐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忌惮。
缓缓收回扫向手下的目光,他死死盯着羽生汐,声音紧绷,带着压抑的惊疑:“你到底是谁?”
羽生汐唇角的笑意依旧浅淡,开口道:“羽生。”
顿了顿,他抬眼迎上刀疤脸警惕的视线,“没听过很正常。今天之后,你会记住的。”
刀疤脸看着他。
羽生汐也看着他。嘴角挂着浅淡的笑,眉眼间依旧是那漫不经心的柔和,可眼神却静得可怕,没有丝毫情绪起伏,平静得不正常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任对方戾气翻涌,也掀不起半分波澜。
太宰治侧过头,鸢色的眼眸静静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,目光里漫开一丝兴味。
这个人——刚才还在他身后站着。现在站到了他旁边。
说话的声音清浅柔和,但每一个字都沉得要命,像冰冷的铁钉,一字一句,狠狠钉进心底。
他哪里是在谈判。
他是在拆解。
他把那七个看似抱团的打手,拆成了七个各自为营、各怀心思的独立个体。
他让刀疤脸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——自己手里从不是一支齐心的队伍,不过是六个各有盘算、随时可能溃散的人,根本算不上依仗。
仓库里的空气愈发凝滞,海风穿过缝隙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刺耳。刀疤脸攥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收紧,脸上的凶戾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烦躁与忌惮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缓缓将揣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。掌心是空的。
“小孩,”他看着羽生汐,开口问道,“你多大了?”
羽生汐唇角的笑意未减,反问了一句:“重要吗?”
“不重要。”刀疤脸干脆地应声,视线扫过一旁散漫站着的太宰治,又落回羽生汐脸上,“但你比旁边那个疯子有意思。”
太宰治在旁边笑了一声,鸢色眼眸里漾着散漫的笑意: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没夸你。”刀疤脸冷声打断,眉头皱起,满脸不耐,没理会一旁插科打诨的太宰治,视线始终牢牢锁在羽生汐身上。
羽生汐闻言,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所以,”他看着刀疤脸,语气轻缓,“名单的事,我们能不能体面地解决?”
刀疤脸蹙着眉,粗粝的目光死死锁住他,没立刻应声,只沉沉吐出一句:“怎么个体面法?”
羽生汐脸上的笑意深了些,声音轻快,像在说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:“多简单啊,你带人走,我拿名单走,木岛活着。大家都不用擦枪,省了一堆麻烦。”
刀疤脸喉间滚出一声闷哼,满脸的不甘,咬牙道:“名单上的人,值很多钱。”
“你的人头也值很多钱诶~”羽生汐歪了歪头,依旧笑眯眯的,异瞳里却没半分温度,声音甜软又清浅,话却淬着冰,“就是没人来拿哦,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呀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狠狠扎破了刀疤脸自以为隐秘的底气,他瞳孔猛地一缩,紧绷的神情瞬间炸开,下意识上前半步,厉声追问:“你怎么知道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因为如果你的人头值钱,你今晚不会只带六个人来。”
太宰治再次开口,鸢色眼眸弯着浅淡的笑意,语气轻得像海风拂过,像是在随口感慨天气。
他顿了顿,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,语调散漫得像在哼歌,话继续补了下去::“带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吧?这般隐秘,连个多余的帮手都不肯找……”
尾音轻轻上扬,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。
“想来,是没告诉组织,藏在这里的缘由呀。”
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响,刀疤脸脸色骤青,手下几人更是神色各异,有人开始不安了。
羽生汐把那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嘴角噙着笑。
“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哦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很轻,条理却清晰得冰冷,
“第一,开枪。打死我们两个。然后警察过来,你什么都拿不到。”
“第二,你现在就走。今晚的事,不会有任何人知道。名单的事,你大可以回去说——来晚了,被别人抢先拿走了。”
刀疤脸死死盯着羽生汐,粗粝的眉骨拧成一团,眼底翻涌着戾气与不甘,声音压得又沉又冷,带着被步步紧逼的恼意:“你们是在威胁我?”
羽生汐摇了摇头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我在给你台阶。”
他轻声开口,随即又弯了弯嘴角,“体面地走,比不体面地留,划算得多。”
没有激烈的言辞,没有凶狠的威胁,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却让刀疤脸无从反驳。
仓库里再度陷入死寂,刀疤脸沉默了很久,久到连空气都变得凝滞。
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神色淡然的羽生汐,看少年那双异色眼眸始终平静无波,只是静静站着,便让人无从小觑。
随即又转头扫向一旁散漫立着的太宰治,少年双手随意插在风衣口袋里,鸢色眼眸弯着笑,一脸饶有兴致的模样,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,可周身漫开的压迫感,丝毫不比羽生汐弱。
刀疤脸攥紧了手,指节泛出青白,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目光,脸上的戾气散了大半,只剩压抑的不甘与忌惮,开口问道: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“羽生汐。”羽生汐轻声应道。
“羽生……”刀疤脸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,嗓音沙哑,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,一字一顿,“我记住了。”
这话落下,他终究是选择了妥协。
“诶~”
太宰治拖长了调子,双手依旧插在兜里,笑眯眯地往前微倾了倾身,带着促狭,
“那我呢?你记住了吗?”
刀疤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闷哼一声,咬着牙吐出三个字:“哼,太宰治。”
说罢,他猛地转过身,背对着两人,喝道:“走。”
身后那六个本就各怀心思的手下皆是一愣,面面相觑,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放弃,一时竟没反应过来。
刀疤脸听得身后没动静,怒火与不甘瞬间冲上心头,猛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,嗓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烦躁:“我说走!”
手下们顿时一哆嗦,再不敢迟疑,纷纷低着头,快步跟在他身后,一行人狼狈地朝着仓库门口走去,再没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模样。
刀疤脸沉着脸,带着手下径直朝仓库后门走去,脚步沉重,满是憋屈。
经过太宰治与羽生汐身侧时,他骤然顿住脚步,侧过脸,粗粝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个少年,眼底翻涌着未消的戾气与忌惮。
“下次见面——”他咬牙开口,话里带着未说尽的威胁。
“下次见面,”羽生汐笑着接上,眉眼弯起,左眼的泪痣在光影里格外清晰,语气轻快得像约一场寻常聚会,“我请你喝酒。”
刀疤脸盯着他一脸无害的笑容,心头一滞,半晌才憋出一句话:“你这个人,比疯子还疯。”
羽生汐闻言,歪了歪头,灰发轻轻滑落耳畔:“那,谢谢?”
刀疤脸没再说话,狠狠甩了下衣袖,大步流星地往后门走去,脚步声渐远,彻底消失在仓库里,只留下一片沉寂。
刀疤脸一行人彻底离开后,仓库里的紧绷感骤然散去,只剩下满室的沉寂。
一直被挟持的木岛再也撑不住,浑身脱力般瘫软在地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攥在手里的名单信封松脱,轻飘飘落在他脚边,沾染了些许灰尘,他却连弯腰捡起的力气都没有。
裤腿一片湿漉,在干净的地面晕开难堪的痕迹,整个人瑟瑟发抖,半天没能缓过神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色惨白如纸。
羽生汐没再多看离场的刀疤脸一行人,也没在意瘫坐在地的木岛,只是缓步走到木岛身前,微微俯身,弯腰伸出手,指尖稳稳捏住信封的边角,轻轻将其捡了起来。
他抬手拍了拍信封上沾染的薄灰,仿佛只是拾起一件寻常物件,灰发随俯身的动作滑下一缕,遮住些许眉眼,左眼下方的泪痣依旧夺目。
一旁的太宰治缓缓收回看向后门的目光,鸢色的眼眸流转,静静落在身旁的羽生汐身上。
没有说话,只是这般安静地看着他。
太宰治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说‘七个人,七把枪’的时候,我就想问了——你数了?”
羽生汐脚步微顿,侧过头看他,一脸茫然的模样,声音轻软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太宰治笑了笑,不再追问。
羽生汐收回目光,道:“那…走吧。”
他转身径直往仓库外走,步伐从容,灰发被晚风拂起。太宰治跟在他身后,眼底的兴味始终未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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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仓库,咸湿的海风立刻裹了上来。
横滨港的夜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,连月亮都躲进云层里,只余几盏稀疏的路灯在远处苟延残喘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,像两笔随时会消散的墨痕。
太宰治走在后面半步,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黑色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,步伐散漫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。羽生汐跟在他身后,手里还捏着那只牛皮纸信封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封口边缘。
太宰治走了几步,忽然停了下来。
鸢色的眼眸望着前方少年的背影,语调散漫又轻缓,像海风拂过沙滩:“今天,怎么不装了。”
羽生汐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被海风裹着,尾音轻轻拖长,带着几分刻意的懵懂:“你为什么这么说呢,太宰~”
太宰治笑了一声,笑声轻得几乎被海风盖过,轻飘飘吐出几个字:“骗子。”
“呐,太宰知道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