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梦暖 实凉》桜偆

8、期末 跨年夜的兴

　　跨年夜的兴奋还没完全散去，期末考试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。

　　整个高二（三）班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状态。就连平时最闹腾的赵瀚文，也安静地趴在桌上刷题，偶尔抬头哀嚎一声“我要死了”，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。

　　温行之倒是没什么压力。他从小到大考试就没慌过，该复习复习，该打球打球，该找沈寂问题目就找沈寂问题目。

　　“行之，你就不紧张吗？”苏晚棠看着他一如既往的笑容，忍不住问。

　　“紧张什么？”

　　“期末考试啊！年级排名啊！”

　　“考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呗，紧张也没用。”

　　苏晚棠摇摇头，感叹学霸的世界她不懂。

　　但温行之不是不紧张。他只是发现，自己紧张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——

　　他去找沈寂的频率变高了。

　　以前一天找两三次，现在一天找七八次。有时候是真的有问题要问，有时候是拿一道自己明明会做的题去问，有时候……连借口都懒得找，就直接趴在沈寂桌边，看着他做题。

　　“你又来了。”沈寂头也没抬。

　　“我来问题目。”

　　“哪道？”

　　“这道。”温行之随手指了一道。

　　沈寂看了一眼：“这是例题，答案就在下面。”

　　“……哦，我没看见。”

　　沈寂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　　温行之被看得心虚，嘿嘿笑了两声，溜回自己座位了。

　　苏晚棠全程目睹了这一幕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大大的“怂”字，推到他面前。

　　温行之把那个字盖住，假装没看见。

　　考试前三天，晚自习结束后，温行之发现自己的数学笔记不见了。

　　他翻遍了书包和抽屉，急得满头大汗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身后传来沈寂的声音。

　　“我数学笔记不见了！那本记得特别全的！”

　　“什么时候丢的？”

　　“下午还在的！我明明放在桌上了……”

　　温行之急得眼眶都红了。那本笔记他从开学开始记，整理了整整一个学期，是他期末复习的命根子。

　　“别急。”沈寂站起来，走到他桌边，“最后一次看见是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下午第三节课，我还翻过……”

　　沈寂弯腰，帮他在抽屉里翻了一遍，没有。又翻了翻地上的书堆，还是没有。

　　“会不会落在别的教室了？”

　　“不可能，我今天只在这间教室待过。”

　　沈寂想了想，转身走到讲台上，看了一眼失物招领的箱子。

　　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
　　温行之冲过去拿起来，翻了几页，确认没少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谢天谢地……谁帮我放过去的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沈寂回到座位上，“找到了就行。”

　　温行之抱着笔记本回到座位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，继续复习。

　　翻着翻着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
　　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。

　　不是他放的。

　　他展开纸条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一看就不是沈寂的字：

　　“温行之，你的笔记好详细，借我复印了一下，谢谢你呀！——隔壁班林小月”

　　温行之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“寂哥！”他转身，晃了晃手里的纸条，“有人借了我的笔记，帮我放到失物招领箱了。”

　　沈寂看了一眼那张纸条，目光在“林小月”三个字上停了一秒。

　　“哦。”他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
　　温行之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，自顾自地说：“隔壁班的，好像叫林小月，你认识吗？”

　　“不认识。”

　　“她说借去复印了，还好没丢，吓死我了——”

　　“复习吧。”沈寂打断他，语气比平时冷了一点。

　　温行之愣了一下，乖乖转回去了。

　　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　　回头看了一眼，沈寂正低着头看书，表情和平时一样。

　　可能是错觉吧。

　　考试前一天，温行之在走廊上遇到了林小月。

　　“温行之！”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跑过来，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杯奶茶，“谢谢你借我笔记！请你喝奶茶！”

　　“不用不用，小事而已。”温行之推辞了一下，还是接过了奶茶。

　　“你的笔记真的记得太好了！我复印了一份回去背，感觉这次数学能多考二十分！”

　　“那就好，祝你考试顺利！”

　　“你也是！”

　　两个人聊了几句，林小月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
　　温行之捧着奶茶回到教室，坐到座位上，喝了一口。

　　“谁给的？”苏晚棠好奇地问。

　　“隔壁班林小月，上次借了我笔记。”

　　“哦——”苏晚棠拉长了声音，“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？”

　　“别瞎说，人家就是感谢一下。”

　　“感谢请喝奶茶？你什么时候也感谢感谢我呗？”

　　“你也没借我笔记啊。”

　　两个人斗了几句嘴，温行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
　　但身后的沈寂，把笔放下又拿起来，拿起来又放下。

　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温行之转身去找沈寂问题时，发现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。

　　“寂哥，这道题——”

　　“自己先做一遍。”

　　“我做了，做到这一步不会了。”温行之把草稿纸递过去。

　　沈寂接过来看了一眼，三两下写出了关键步骤，推回去。

　　“谢谢寂哥！”温行之拿着草稿纸准备转回去。

　　“温行之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奶茶好喝吗？”

　　温行之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
　　“还行吧，就是普通的奶茶。”

　　沈寂没说话，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
　　温行之转回去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
　　他小声问苏晚棠：“沈寂刚才问我奶茶好不好喝，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苏晚棠头也没抬：“吃醋了呗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“你是不是傻？”

　　温行之愣了三秒，然后慢慢转过头，看了一眼沈寂的侧脸。

　　沈寂正低头做题，笔尖用力得快要戳破纸。

　　温行之转回来，把脸埋进胳膊里，耳朵红透了。

　　考试那天早上，温行之到教室的时候，发现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个三明治。

　　没有纸条，没有署名。

　　但他知道是谁放的。

　　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寂，沈寂正在看书，表情和平时一样。

　　但温行之注意到，他今天来得很早——早到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
　　温行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，很甜。

　　他笑了，在豆浆杯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，然后开始吃早餐。

　　期末考试连考三天。

　　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，全班都沸腾了。

　　“解放了！！！”赵瀚文站在椅子上振臂高呼。

　　“你下来！”秦芷兰被他踩着的椅子吓得够呛。

　　孙雅文已经开始收拾书包：“今天晚上出去吃！谁去？”

　　“我我我！”苏晚棠举手。

　　“我也去！”赵瀚文从椅子上跳下来。

　　温行之转身看沈寂：“寂哥，一起去吧？”

　　“不去。”

　　“考完了放松一下嘛！”

　　“你们去吧。”

　　温行之看着他，没有勉强。

　　吃完饭回来，温行之在微信上给沈寂发消息：“寂哥，你吃了吗？”

　　“吃了。”

　　“吃的什么？”

　　“面。”

　　“什么面？”

　　“……面就是面。”

　　温行之对着手机笑了半天。

　　“寂哥，明天开始放寒假了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会想我吗？”

　　消息发出去，温行之就后悔了。这也太直白了。

　　他盯着屏幕，想着要不要撤回。

　　沈寂回了一条消息。

　　“看情况。”

　　温行之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十秒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看情况。从沈寂嘴里说出来，“看情况”就是“会”的意思吧？

　　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闭上眼睛。

　　明天开始放假，会有很多天见不到沈寂。

　　光是想到这个，他就已经开始想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