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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跨年 十二月三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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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三十一日，这一年的最后一天。
学校破例没有晚自习，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，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兴奋感。
“行之！晚上一起跨年啊！”赵瀚文收拾着书包，扭头冲温行之喊，“我们去市中心广场，听说有灯光秀！”
“去去去！”温行之眼睛一亮，“都有谁？”
“我、雅文、明朗，还有晚棠和芷兰。沈寂去不去？”
温行之立刻转身看沈寂。
沈寂正在整理桌上的书本，表情淡淡的，像是对跨年这种事毫无兴趣。
“寂哥，一起去吧！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啊？”
“人多。”
“就是因为人多才热闹嘛！”温行之趴在他桌上，仰着脸看他，“今年最后一天了，你总不能一个人待着吧？”
沈寂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去吧去吧，看完灯光秀我们就撤，不会太晚的。”
沈寂沉默了几秒：“几点结束？”
“十二点！跨完年就回来！”
“……太晚了。”
“寂哥——”温行之拉长了声音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今年最后一天了，你就当陪我嘛。”
沈寂收拾书本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随便你。”他说。
温行之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。
晚上八点，六个人在市中心广场碰头。
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，到处都是亮着灯的小摊贩和举着气球的情侣。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倒计时的数字，音乐震天响。
“好多人啊！”苏晚棠踮着脚尖四处张望，“别走散了！”
赵瀚文自告奋勇当领队：“大家跟紧我！我们去前面那个喷泉旁边，那里视野好！”
六个人像一串糖葫芦一样穿过人群。温行之走在最后面，因为他要等沈寂。
沈寂走得很慢，皱着眉头，明显不适应这么多人。
“寂哥，你拉着我。”温行之把手伸过去。
沈寂看了他一眼。
“怕你走丢了。”温行之笑嘻嘻地说，“你要是丢了，我去哪儿找个年级第一赔给学校？”
沈寂没理他，但也没有拒绝。温行之直接拉住了他的袖子，拽着他往前走。
沈寂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，没有甩开。
喷泉旁边稍微空旷一点，六个人找了个位置站定。
“还有三个多小时！”赵瀚文看了看手机，“我们玩点什么？”
“真心话大冒险？”孙雅文提议。
“你能不能换个花样？”秦芷兰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就……谁是卧底？”
“没意思。”
“那你说玩什么？”
几个人吵吵闹闹地争论着，最后决定玩“我有你没有”——每个人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，没做过的人折一根手指。
第一轮，赵瀚文先说：“我去过三亚。”
五个人都折了手指——谁没去过三亚啊。
孙雅文：“我吃过蛇肉。”
秦芷兰皱眉：“你恶不恶心？”但还是折了手指。
苏晚棠想了想：“我见过明星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温行之嘿嘿一笑：“我见过活的。”
“你那个不算！”苏晚棠推了他一把。
轮到沈寂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，等着他说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
沈寂沉默了三秒：“我熬过通宵。”
五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……这也算？”赵瀚文无语。
“算。”沈寂面无表情。
“行吧行吧。”大家纷纷折手指。
玩了几轮，气氛热起来了。赵瀚文忽然说：“行之，到你了！说一个厉害的！”
温行之想了想，看了一眼沈寂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被人用自行车撞过。”
沈寂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谁撞的你？”苏晚棠好奇地问。
“就……”温行之忍着笑，“一个不长眼的人。”
沈寂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冷冷的。
但温行之注意到，他没有折手指。
“沈寂你怎么不折？”赵瀚文问。
“……我也被撞过。”沈寂别过脸。
“被谁？”
“一个不长眼的人。”
温行之笑出了声。
苏晚棠看看沈寂，又看看温行之，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。
十一点刚过，广场上的人更多了。
六个人被人流挤得越来越分散，赵瀚文和苏晚棠不知道被挤到哪儿去了，孙雅文和秦芷兰也不见了踪影。
温行之紧紧拽着沈寂的袖子，生怕把他弄丢了。
“寂哥，你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你别松手啊。”
“……是你拽着我。”
“那你别挣开就行。”
沈寂没说话，但温行之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握住了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沈寂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子里伸出来，反握住了他的。
不是拉袖子，是十指相扣。
温行之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沈寂，沈寂看着前方，表情和平时一样淡。
但他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温行之没有说话，也没有挣开。他低下头，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周围是喧闹的人群、震耳的音乐、闪烁的灯光。
但他什么都听不见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只感觉到那只手。
凉的，但很用力。
十一点五十八分，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。
“十！九！八！”
全场跟着一起喊。
温行之也喊了，但他喊的不是数字。
“寂哥！”他凑到沈寂耳边，大声喊。
沈寂转过头看他。
“新年快乐！”温行之笑着说。
“五！四！三！”
沈寂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二！一！”
“新年快乐，温行之。”
零点的钟声敲响，广场上空炸开了漫天的烟花。
红色的、金色的、紫色的，一朵接一朵，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。
所有人都在欢呼、拥抱、许愿。
温行之仰头看着烟花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好漂亮啊！”他拽着沈寂的手晃来晃去，“寂哥你快看！”
沈寂没有看烟花。
他看的是温行之。
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明暗暗，那双眼睛比烟花还亮。
沈寂忽然觉得，今年的最后一天，好像没有那么难熬。
烟花放了整整十分钟。
散场的时候，人群开始往外涌，六个人好不容易重新汇合。
“太爽了！明年还来！”赵瀚文兴奋得脸都红了。
“你明年高三了，还来？”秦芷兰泼冷水。
“……那后年来！”
几个人笑着往地铁站走。温行之走在沈寂旁边，两个人的手已经分开了，但肩膀挨得很近。
“寂哥，你明年还来吗？”温行之小声问。
“再说。”
“那后年呢？大后年呢？”
沈寂没回答。
“以后每一年都来，好不好？”温行之问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沈寂看了他一眼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温行之笑了，在路灯下，在人群里，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。
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
温行之洗完澡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拿起手机，点开沈寂的对话框。
“寂哥，你到家了吗？”
“到了。”
“今天开心吗？”
过了很久，沈寂回了一条消息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。但温行之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久，好像能从里面看出沈寂说这个字时的表情。
“我也有点开心。”他打字，又删掉。
“我今天很开心。”他重新打，发了出去。
“嗯。”
“寂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每年的跨年，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？”
这次沈寂回得很快。
“好。”
温行之把手机扣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烟花声已经停了，城市安静下来。
但他心里的烟花，还在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