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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、期末考试 十二月二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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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二十五日,期末考试。
温行之早上到考场的时候,看见沈寂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服,围着那条藏青色围巾,正低头看笔袋。
“寂哥。”温行之走过去,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。
沈寂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退烧了?”温行之问。
“退了。”
“不难受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沈寂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你问题真多。”
“关心你嘛。”温行之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,“给你带的,红枣茶,热的。”
沈寂接过来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“甜。”
“我放了好多红枣,熬了半小时。”温行之得意地说。
沈寂没说话,把保温杯放在桌角。但温行之注意到,他把保温杯放在了靠自己的那一边,而不是中间。
第一场考语文。卷子发下来,温行之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——《平凡中的不凡》。他想了想,在草稿纸上列了几个要点,然后开始做题。
做到一半,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沈寂。
沈寂低着头,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,表情很专注。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,但精神看起来不错。
温行之转回头,继续做题。
下午考数学。这是温行之的强项,他做得很快,不到一小时就做完了。他检查了一遍,确定没有低级错误,然后趴在桌上等交卷。
他又转头看沈寂。
沈寂还在做最后一道大题,眉头微微皱着,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。温行之看了几秒,转回去,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。
小人穿着校服,围着围巾,表情冷冷的。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沈寂同学,考试加油。”
画完之后他自己笑了,把纸折好塞进口袋。
交卷铃响了。温行之走出考场,在走廊上等沈寂。
沈寂出来的时候,表情还是淡的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温行之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你做出来了吗?”
“做出来了。答案是多少?”
“32。”
沈寂看了他一眼:“我也是。”
温行之笑了:“那我们又一样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过程分也会扣。”
“那咱们打赌?谁分低谁请客?”
沈寂想了想:“好。”
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,全班都疯了。
赵瀚文站在椅子上大喊:“解放了!!!”孙雅文在旁边鼓掌,苏晚棠和秦芷兰抱在一起笑,连一向冷静的周明朗都跟着喊了几嗓子。
温行之转身看沈寂。沈寂正在收拾书包,表情和平时一样,但温行之注意到他把书装进书包的时候,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一点。
“寂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考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解放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?”
沈寂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考完了,解放了。”
温行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五个字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八个字。”
“你有完没完?”
“完了。”温行之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走出校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十二月的天黑得早,五点半就暗下来了,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。
“寂哥,今天晚上怎么过?”
“回家。”
“不出去庆祝一下?”
“没什么好庆祝的。”
“考完了还不值得庆祝?”
沈寂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想去哪儿?”
温行之想了想:“去吃火锅?上次我们去的那家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了那家藏在巷子里的火锅店。十二月底的晚上,店里坐满了人,热气腾腾的。温行之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,两个人面对面坐下。
“今天我请客。”温行之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上次打赌你输了。”
“成绩还没出来,你怎么知道我输了?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沈寂看了他一眼,没有争。
菜上来了,温行之涮了一片肉,蘸了酱料,塞进嘴里,被辣得直吸气。
“你慢点吃。”沈寂说。
“好吃嘛。”温行之又涮了一片,这次吹了吹再吃,“寂哥,你觉得你这次考得怎么样?”
“正常发挥。”
“我能考过你吗?”
沈寂想了想:“语文你可能会扣在作文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作文写得太套路了。”
温行之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写的什么?”
“你看了一眼作文题就开始列提纲,列了三分钟。说明你用的是模板。”
温行之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沈寂说得对。
“你看我看了多久?”他问。
“没看。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我列了三分钟?”
沈寂没回答,低头涮肉。
温行之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沈寂,你考试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看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我什么时候看作文题、列了多久提纲?”
“巧合。”
“骗人。”
沈寂没说话,但耳朵尖红了。
温行之忍着笑,没有追问。他给沈寂夹了一片肉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多吃点,考试辛苦了。”
沈寂看着碗里的肉和菜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也辛苦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温行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不辛苦。跟你一起考试,一点都不辛苦。”
沈寂没说话,低下头吃东西。
吃完火锅出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巷子里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寂哥,寒假你有什么计划?”
“看书。”
“又是看书?你不无聊吗?”
“不无聊。”
“那我来找你。”
“你不是要回老家吗?”
温行之愣了一下。他想起暑假前跟沈寂说过“不回老家”,但沈寂还是记得他之前说过的话。
“不回。我骗林小月的。”
“为什么骗她?”
“因为不想跟她去看电影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?”
温行之停下脚步,看着沈寂。
“因为我想跟你去看。”他说。
沈寂也停下来,看着他。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“那去看。”沈寂说。
“看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就看律政片?”
“好。”
温行之笑了,推着自行车往前走。
“寂哥,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每年都这样?考完试一起吃火锅,放假了一起看电影。”
沈寂走在他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温行之笑了,在路灯下,在冷风里,笑得像个得了满分的孩子。
回到家,温行之洗完澡躺在床上,给沈寂发消息。
“寂哥,你到家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
“今天开心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特别开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说‘会’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什么?”
“会每年都一起。”
对面沉默了更久。
“温行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话特别多。”
“我每天都话多。”
“今天格外多。”
温行之笑了,在床上翻了个身。
“寂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寒假我每天都去找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就要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
“你欢不欢迎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随便就是欢迎的意思,对吧?”
对面没有回复。
温行之等了一会儿,正要放下手机,一条新消息弹出来。
“对。”
温行之盯着这个字看了十秒,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,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很久。
窗外是十二月的夜空,星星很多,很亮。窗台上放着沈寂送的围巾,深灰色的,织了一个月的那种。温行之伸手摸了摸,很软,很暖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嘴角翘着,梦里全是沈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