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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、何妨吟啸且徐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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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气散尽,院里的桂花也渐渐得开成一簇。
解九辰搬了把椅子在窗边,平日就倚着窗看书,累了一抬头就能触及三秋桂子。
她不知从何时起喜欢上了望着窗外各异的景色发呆,看远处重叠的山峦,看院里姹紫嫣红开遍。
解九辰抬手,随手挑了只颤颤巍巍的桂枝,折了簇花塞进书页间合上书。
这本徐霞客游记她从夏天藏经阁开始,时不时翻上几页,如今已看了一半有余。算算时间,怕是明年春才能将整本看完。
解青冥常训斥她看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,都被解九辰嬉笑着敷衍过去了。
秋风拂乱书页,扉页间一张舆图露出一角。解九辰将它拽出来。
纸张看起来很旧了,不知是何人塞进去的。解九辰是某日看书时才发现这张舆图,舆图上有朱笔的痕迹,在一些地名上圈了圈,她猜测是留下的人曾去过的地方。
有些地方书里有记载,有些没有,解九辰时常看着这张舆图出神,试图就这书中的描写,勾勒出那些未曾见过的景象。
只是都朦朦胧胧,隔着层雾似的,如何都不似书里写的鲜活。
解九辰叹了口气,抚摸着褪色的朱笔,又发起呆了。
直到眼前蓦然出现一丛花枝,解九辰眨了眨眼,还没反应过来,花枝就被人轻轻一弹,晨露带着花瓣被弹溅在脸上,微凉的触感让她一下就清醒了。
她抬头,齐谙谙从花丛后探出脸来,花枝旁的她笑眼弯弯。
“发什么呆呢?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。”
解九辰没好气的夺过花枝,朝她一甩,抱怨:“你吓我一跳。”
齐谙谙嬉笑着避开,趴在解九辰窗边:“谁叫你这么入神?诶呀别看了,去玩啊。”
解九辰把舆图重新塞进书里,随口道:“去哪玩?这京城感觉都被我们玩了个遍吧,哪还有什么好玩的。”
齐谙谙想了想,好像也是。刚认识能出宫时好像哪哪都好玩,一处小摊都能蹲着看半天。几年过去,如今出宫都成了习惯,感觉哪哪都无聊。
他们现在就是在茶楼坐上一整天,偶尔出去晃荡晃荡,到了黄昏再各自分别。似乎很忙,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齐谙谙灵机一动:“那不如我们出京城去玩?”
解九辰:“去哪?”
齐谙谙晃了晃手上的桂枝:“最近京城不是有不少人都去了留云寺赏桂吗?我们也去吧?”
她向来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行动派,没有多犹豫就拍板定下。
齐谙谙:“我们今天就去!我把我哥和席休叫上!”
连给解九辰拒绝的时间都没有,但总归闲着也是闲着,那去玩玩也无妨。
留云寺离京城不远,齐谙谙他们算好了时间,去寺里赏桂祈福玩回来,刚好能赶上宫门落锁。
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,他们在山脚时还晴空万里苍云悠悠,爬到半山腰时天骤然阴暗下来,黑云压城,大风卷起枯叶细尘,让几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解九辰开始还能安慰自己应该不用下乌云没一会就散了,只是一声又一声的闷雷劈散了她的希望。
如今卡在半路,上也来不及下也来不及了。
解九辰叹了口气,看着似乎走不尽的石阶,和不远处齐谙谙的背影。
早知道出来时看看天色了,现在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不下雨了。
连声的祈祷没有让雨点落得慢点。
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额上,接着就是第二滴,第三滴,铺天盖地的雨顷刻间落下。
齐谙谙在前面大喊了一声“跑!”,几个人同时往山上跑。
石阶被雨浇得湿滑,解九辰没跑几步就慢下来了。雨太大了,睁不开眼,袍子浸了水沉甸甸的。她干脆停下脚步,抹了把脸转头看其他人。
席休和齐究也停下来了,隔着厚重如瀑的雨幕解九辰看不清他们的脸,只能看见被打湿的衣袍和贴在脸上的发丝。
齐谙谙站在几节石阶之上,冲他们喊:“来不及了!”
雨水灌进衣领,解九辰被冻得一个哆嗦,朝齐谙谙喊回去:“怎么办?还去吗?”
齐谙谙那头沉默了一会,解九辰还在疑惑为什么不说话了,就看见齐谙谙鲜艳的鹅黄跑下来,衣袂翻动,“去!”
解九辰以为雨声太大,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齐谙谙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,断断续续,但那语气分明是笑着的:“总归都淋湿了,去不去都一样,那不如去呢!”
席休先反应过来,却是笑出来。他拉着齐究跑到齐谙谙旁边,解九辰都能想象出他那张挑衅的脸:“怎么?你不敢了?”
那笑声被雨砸得七零八落,却格外响亮。
“也是,”齐究竟然也跟着笑了,声音闷在雨里,带着几分肆意,“横竖都是淋雨,跑什么跑。”
解九辰站在石阶上,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她看着几人被雨浇透,衣袍贴在身上,头发散在脸上,简直狼狈至极。
她想他们简直是疯了,而自己竟然想跟他们一起,我也疯了。
她拖着步子跑到几人面前扑了上去,将几人扑了个趔趄,皮肤隔着湿透的衣袍递着暖意。
他们在石阶上踩着水,笑骂着跳动着。不知是谁起得头,也许是齐谙谙也许是席休,总之有人唱起了歌。是近来很流行的曲子,调子轻快得不像话,在瓢泼的雨里更加荒诞。
解九辰不记得全词,只跟着哼调子,几个人的歌声伴着雨声,说不上好听,解九辰却觉得没听过比这更好听的曲子了。
雨滴溅起一簇簇水花,袍角甩出的水花却比雨还大。解九辰看着齐谙谙唱着歌,踮起脚尖转了个圈,鹅黄裙摆展开又落下,像一朵开在雨里的花。
解九辰兴起,随手折了枝树枝,在雨里随着拍子舞动起来,权当是剑,每一次剑花在空中短暂地隔段一片雨丝,解九辰都觉得自己像话本中肆意的侠客。
最后他们唱到声音沙哑,无词可唱,才算尽了兴。
到寺庙时他们才发现雨下得太大了,僧人已关了门,只余幽幽几株桂枝探出寺墙,与红墙相辉印。
几人只能淋着雨笑骂着回去。到山脚时却是放晴,他们面面相觑,看着彼此狼狈地模样又不约而同笑出声。
席休拧了拧衣摆的水:“那我们现在回去?”
一阵风过,衣料冰冷的贴在手臂,齐谙谙搓了搓手臂打了个喷嚏:“快走快走,怪冷的。”
齐究皱着眉把齐谙谙拉进马车,拿了件干净的披风围在她身上,担忧道:“…别是感了风寒吧?”
马车慢悠悠往前行驶着,齐谙谙摆摆手:“怎么可能,我现在身体好得很,没那么金贵的。”
她早几年经常生病,虽说都不是什么大病,但就算是风寒一波未完一波又来也够折磨人的。只是自从开始练武后她就很少生病了。
解九辰解开发绳在擦头发,她狐疑地看了眼齐谙谙:“真的?我怎么看你脸有点红?”
齐谙谙:“刚跑完啊。”
解九辰见她如此信誓旦旦便也没再说什么。
马车一路驶进京城,正好赶上宫门要落锁,齐究齐谙谙告完别就匆匆忙忙回了宫。
齐究晚上也还有一堆事要做,他陪齐谙谙回了宫。喊人做了碗姜汤,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喝,然后在齐谙谙嗯嗯啊啊的敷衍中一步三回头的走了。
齐谙谙不喜欢姜汤辛辣的味道,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,皱了皱眉。
可又不能直接倒掉,哥哥知道了肯定骂我。她撇了眼盯着自己的宫女,眨了眨眼,突然道:“流风,你去给我拿块蜜饯吧,姜汤太辣了。”
流风:“可是小殿下,大殿下我要看着您。”
齐谙谙故意板起脸,灿金色的眼眸一转,没了笑意还真透着些威严的味道:“你是他的人,还是我的人,快去!”
流风见状知道拗不过她,只得叹了口气出门去给她拿蜜饯。
齐谙谙在她出门后的下一秒立刻端着那碗姜汤倒进了堂前的盆栽里,又迅速回到位置上,沾了点剩余的汁水摸在嘴角。
等流风回来就看见碗已经空了。
流风:“…小殿下喝完了?”
齐谙谙毫不犹豫点头。
流风看着她嘴角的水色半信半疑,却又没法确认,只得催促她赶紧睡觉。
翌日一早,齐谙谙昏昏沉沉转醒,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就感到嗓子一阵生疼,像被砂纸磨过。
脑子一片混沌,她反应了好一会,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会是感了风寒吧。
那也太倒霉了…
齐谙谙扭头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已卯时了,平常她这个时辰早该到练武场了。
她勉强撑着坐起来,浑身上下每一处使得上劲跟散架了似的。
“流风?”
声音嘶哑,齐谙谙以为自己已经很大声了,实际声音小得跟猫叫一样。连叫了几声流风才闻声赶来。
一进门流风就被床上满脸通红的齐谙谙吓了一跳。她快步上前,摸了摸齐谙谙的额头,急道:“怎么烧起来了?小殿下我去找太医,您先躺下休息。”
齐谙谙坐在床上看着流风急急忙忙远去的背影,只感觉额头阵痛,想叫住她,可张开嘴就疼得要命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…早知道就把那碗姜汤喝了。
她运转着迟钝的大脑,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要睡下吗?可是我还要练武,陆大人也该到了。
昏沉的脑子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念头,迟钝里出现了半刻清明。齐谙谙强撑着站起来更衣。
等练完我再回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