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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夏木阴阴 ...

  •    日子转瞬飞逝,从江南回来后解九辰没感觉过了多久就入了夏。窗外的槐树伴着风簌簌作响,泼墨般的绿意摇曳,知了一声一声拉长调子叫着,让人无端生出一股懒洋洋的劲儿。

      宫里的旨意下来时,解九辰还躲在书房里。书房有冰盆,她热得受不了了就喜欢在书房待一会。传旨的内侍都到门口了她才匆匆走出来,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咬碎的冰块。

      内侍念完圣旨很快就走了,只是解九辰还呆呆地在原地,没反应过来。陆繁霜靠在廊柱上,好笑:“怎么,你这样子是不想去?”

      解九辰回神,摸摸鼻子:“不是,只是没想到陛下会让我和席休入宫伴读。”

      陆繁霜:“这有什么想不到的,陛下不就是想让你们在一起好好读书,收收心。”

      …我们在一起真的能好好读书吗?解九辰忍不住怀疑。

      事实证明是不可以的。

      齐应尘的意思是,两位殿下和世家子弟也好收收心了,在一起一个伴,也能静下心学一学,不至于整天心都飞到宫外去了。这个想法是好的。但齐应尘显然高估了他们的乖顺程度。他们分开还能勉强关注自己,凑在一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      齐谙谙在宫里时,课业是能完成的,再不济也能老老实实坐满一堂课。齐就更不用提,他从不需要别人管教就能超额完成任务。解九辰席休在自己家里,也是先做完功课再玩。但几个人聚在一起,毫不意外的玩得乐不思蜀了

      第一日进宫,几个人还能勉强忍住。桌上摆着笔墨纸砚,夫子在前讲,他们则一本正经地听。充其量在课毕后招猫逗狗拈花惹草玩玩罢了。

      但几天一过,他们就开始暴露自己本性了。

      维持认真的模样一刻钟过去,齐谙谙就蠢蠢欲动了。她悄悄拿了张纸,迅速写了句话,趁夫子背过身传给解九辰。

      解九辰把纸团展开,里面的字懒散随意,圆圆润润的:“等会散课去哪玩?”

      夫子转身,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。解九辰提笔拧眉,装作屏气凝神思索夫子的问题,笔下生风:“不知道。”

      纸团很快砸到席休背后,滚落在地上发出脆响。好在夫子没听到,解九辰提起来的一口气散了。席休不动声色瞪了她眼后伸出手摸索,成功拿到纸条。

      “随便。”

      夫子讲到兴处,慷慨激昂,引经据典,纸团留在手上一时半会送不出去。席休心不在焉,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他干脆在夫子眼皮底下开小差,在纸条上勾勾画画,给每个人写的话前面都画上了各自的小人,当然也没落了齐究。

      只寥寥几笔,神韵就已勾勒。席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作。

      等他画完终于找到机会递出去,纸团分毫不差地落在齐究桌上。

      全神贯注听课地齐究:…?

      他看了看夫子,又看了看鬼鬼祟祟冲他挤眉弄眼的几人,在告状和打开看中犹豫了一秒,倒向后者。

      纸团上如他所料不是什么正经内容,他叹了口气,严肃提笔。

      “已严肃观看。另专心听,我今天不会给你们抄策论了。”

      纸团往后传,没一会就传来窸窸梭梭的声响。齐究想要继续集中注意力听课,但在老夫子欣慰的眼神下,他却没忍住神游了。

      目光从老夫子身上慢慢转移到门外。门前栽了梧桐,枝繁叶茂亭亭如盖,偶有风掀过一阵绿波。阳光透着枝桠而下,在墙上透着细碎变换的光影。耳边的老夫子还在滔滔不绝,齐究余光一直在看着纸条传到哪了。

      等席休写完准备传给他后他才收回目光,装作一直在认真听课,正襟危坐。

      席休看他这样没忍住轻笑。他握着那张纸团,像逗小猫似的,递给齐究,却在他将要触到时忽的收回手。如此几个来回,他才在齐究疑惑的目光里把纸条交给他。

      后面的解九辰和齐谙谙:?

      这家伙干嘛呢?

      纸团到齐究手里已经皱皱巴巴的了,他怀疑动作稍微大一点这纸就要破了。他小心翼翼展开。

      纸团的小人不知是被谁涂抹改画,齐谙谙原本向上翘的嘴角被拉下了,看起来怒冲冲的。解九辰被人加了耳朵和尾巴,席休则是添了胡子。齐究的是添上叆叇,手上加了本书,旁边标注着“严肃观看!”

      甚至最旁边还有人画了只小猪,箭头连接着小猪和席休的小人。这个箭头被划了个大大的叉,重新连了条指向齐谙谙,箭头下写着:小孩子吗,真幼稚。

      齐究盯着那几个人小人看了半天才笑着往下看。

      齐谙谙:“那我们要不去钓鱼吧?父皇前些日子在御花园那个池子里添了好多鱼苗!”

      解九辰:“陛下怎么突然往里面添鱼苗?”

      她分明记得里面有很多锦鲤啊,都被宫人喂得又大又肥。解九辰每次路过都怕它们下一秒就游不动了。

      席休只在齐谙谙那个问题后面加了个“可”。

      齐究看着那个问题沉默了会。他要怎么回答,总不能说实话吧?

      说父皇一时兴起想钓鱼,钓了整整一天一条都没上钩,恼羞成怒一下遣人买了一大批鱼苗放进去吗?他回想起那日水池的景象,鱼苗挤挤挨挨,几乎把睡眠都遮盖住,闭着眼随手捞两下都能捞出两条鱼上来。齐究觉得那些鱼能被父皇钓上来,也算脱离苦海了。

      这事传出去,齐应尘在皇位上兢兢业业一辈子的名声就要被他毁了。齐究决定善良地替他亲爱的父皇找补一句:“鱼苗又被捞起来了,只剩那几条锦鲤,怕是钓不上来。”

      又是一阵隐秘的鸡飞狗跳,几人还在商量着等散课到底是去宫外还是在宫内玩。

      夫子看着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作越来越大胆,某一次席休扔纸团的时候一阵穿堂风,成功把纸条吹到夫子衣袍上,随后慢慢滚落到齐究脚边。

      但这一次没人去捡它了。四人一瞬间坐直,在夫子阴沉的目光下头越来越低。

      御案前,齐应尘沉默地望着底下怒气冲冲找他告状的夫子。

      夫子:“两位殿下,席公子,解小姐这样下去成何体统啊!”

      齐应尘搁下笔捏了捏眉心,不免感到一阵丢脸。他随口安抚了夫子几句,把人哄走了,随后把几人召到案前。

      没一会他们就到了,站在御书房里,排成一排低着头,看起来老实极了。不过齐应尘没错过他们私底下的眼神交流。

      他轻哼一声,把折子摔到桌案,发出闷响:“知道今日朕召你们前来是为何事吗?”

     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会,齐究向前一步,第一个开口:“父皇,是我们不好,不该在课上传纸条,扰了夫子授课,请父皇责罚。”语气诚恳,措辞得当,挑不出毛病来。

      齐应尘原本想了一百句训斥的话,就等他们狡辩了,如今怒气卡在半路,上不去下不来。

      没等他反应过,解九辰忽然开口:“听闻陛下前几日垂钓,满载而归?”

      她语气随意,像是不经意想起此事,然后随口提起。

      齐应尘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不自觉上翘,谦虚道:“确有其事,不过不算满载,也就几十条吧。”

      席休立刻接上:“臣听闻极为钦佩,还想请教陛下如何做到的?”

      齐谙谙凑上去,拽着齐应尘的袖子晃悠着:“父皇英明神武,钓鱼当然也不在话下啊。”

      她马屁拍得一套一套的,齐应尘被女儿捧得有些飘飘然,很快就想不起来那天自己是怎么钓上鱼的了,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。

      他知道几人是在转移话题,但没办法,谁让他们说得实在好听呢。最后他挥挥手,罚他们每人抄五遍书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
      临走前他又补了句:“下次若再犯,朕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
      几人应声告退。出了御书房,齐谙谙长舒一口气:“吓死我了。”

      席休奇道:“你刚才不是挺能演的吗?我还以为你说的都真话呢。”

      齐谙谙无语地瞪他一眼:“再说话下次我就不帮你了。”

      罚抄五遍对他们来说不算得什么惩罚,几人熬了个夜就抄完了,只是抄到最后,除了齐究,其他几人都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字了。

      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甚至算不上惩罚,只让他们安分了几天,就又开始坐不住了。

      这次不只是谁开了个头,在纸上照着夫子画了个圆圆的脑袋和严肃的五官,其他几人分别在这个小像上添添改改,最后纸上的小人已经被墨糊成了一团,只脸依稀可见。

      解九辰看着这个小人,实在没忍住笑出声,虽然瞬间噤声,但在这声笑寂静的课堂里实在明显。她在其他三人惊恐的目光下缓缓抬头,和夫子对视上,尴尬地扯出一笑:“夫子…我说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你信吗…”

      夫子攥着这张和他几分神似的小像再次出现在御案前,悲愤:“陛下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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