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7、星影 夜 ...
-
夜色沉如浓墨,京城街巷早已宵禁,唯有通往北境的官道上,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趁着夜色疾驰,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,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。
车内,王砚书身上的刑伤经观星台秘药处理,已然缓和不少,他靠着车壁,指尖攥着那枚星符,心中依旧翻涌着波澜。他始终清楚,圣女云锦淑救他,从无半分儿女私情,不过是为了保住钦天监的星算传承,为守大靖星脉不坠,这份知遇之恩,无关风月,只系家国。
“吁——”
马车骤然骤停,车夫短促的闷哼声响起,紧接着便是兵刃相撞的脆响。王砚书心头一紧,猛地掀开车帘,便见官道两侧跃出十数名黑衣死士,个个手持利刃,招招狠辣,显然是冲着他的性命而来。
这些人,皆是太子余党,知晓王砚书未死,生怕他日后成为梁淮安的助力,更怕圣女借机发难,索性半路截杀,永绝后患。车夫不过是观星台普通星官,不过片刻便已负伤,节节败退。
就在死士利刃即将劈向马车的刹那,一道玄色身影宛若流星,从路旁树梢骤然掠下!
云锦淑一袭紧身劲装,身姿轻盈如燕,发间玉簪一拔,瞬间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星刃,寒芒在夜色中一闪而逝。她脚下踏的是观星台秘传踏星步,身形飘忽难辨,出手更是快准狠绝,全无平日里圣女的清冷温婉,反倒满是江湖高手的凌厉杀伐。
“圣女!”王砚书惊声开口,他从未想过,这位一心推演星象、不涉尘俗的圣女,竟身怀如此高深武功。
云锦淑未曾回头,手腕翻转,星刃划破空气,精准挑飞死士手中的长刀,指尖凝力,一掌拍在对方胸口,那死士应声倒飞出去,再无气息。“护住自身”
她语气冷硬,刻意划清界限,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。死士人数众多,招招致命,可在云锦淑面前,全然占不到上风。星刃翻飞间,血花溅落,她衣袂猎猎,身姿利落,不过半柱香功夫,围杀的死士便已倒下大半,余下之人见势不妙,欲要逃窜,却被她尽数截杀,不留一个活口。
干净利落,狠绝果决,全然是为了杜绝后患,不让王砚书未死的消息彻底泄露,牵连观星台,打乱全盘布局。
解决完所有死士,云锦淑收刃入簪,重新恢复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场凌厉截杀,从未发生。她瞥了一眼负伤的车夫,淡淡吩咐:“换匹马,即刻启程,务必在明日日落前将人送到凤卿将军帐下,不得有误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车夫强忍伤痛,立刻整理马车,再次启程。
王砚书坐在车内,掀着车帘,对着云锦淑深深躬身:“圣女大恩,王某铭记于心,此生必不负观星台,不负星脉传承。”
云锦淑背对着马车,声音淡漠无波:“无需多言,管好你自己,在北境安分蛰伏,便是对我、对观星台最好的报答。”
话音落,马车再次启动,朝着北境疾驰而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。云锦淑立在官道上,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,良久才转身,施展踏星步,身形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,返回观星台。
她一身武功,自幼师承观星台前代圣女,本是为了护台守脉,若非此次事关重大,绝无可能轻易展露。
与此同时,宫中暖阁,灯火通明。
梁淮安端坐在案前,手中拿着暗卫刚传回的密报,目光扫过“圣女截杀太子死士,武功卓绝”几字,眸色微沉,随即又泛起一丝了然。他早觉云锦淑并非表面那般柔弱,却不想她竟藏得如此之深,这般身手与心性,倒是让他愈发忌惮,也愈发想起年少时的点滴旧情。
“殿下,镇国公府孟小姐到了。”侍从轻声通传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梁淮安立刻将密报收起,抬眼望去,只见孟婉身着浅杏色罗裙,缓步走入暖阁,身姿端庄,眉眼间带着镇国公府嫡女的从容气度,夜色衬得她肌肤莹白,别有一番韵味。
“这么晚过来,可是有要事?”梁淮安放下手中书卷,语气不自觉放柔,褪去了平日里面对朝臣的冷冽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孟婉在案前落座,侍女奉上热茶后退下,暖阁内只剩两人,气氛悄然变得微妙。她抬眸看向梁淮安,目光清澈,带着几分试探,也带着几分坦荡:“臣女听闻,今夜天牢与北境官道附近,皆有异动,殿下想必早已知晓,是圣女出手了。”
梁淮安指尖轻叩桌面,没有否认,淡淡颔首:“太子余党不死心,妄图截杀王砚书,云锦淑出手,不过是为了保住观星台的根基,她行事,向来分得清轻重。”
“臣女明白,圣女救王砚书,绝非私情,只是殿下与圣女之间,似乎并非简单的君臣关系。”孟婉直言开口,没有绕弯子,目光紧紧锁住梁淮安,想要从他眼中寻得答案。
她此番前来,既是为了打探局势,也是借着夜色,试探两人之间的情意。自东宫对弈后,梁淮安的亲近,她并非毫无察觉,只是这份感情,夹杂着权谋、旧情,让她不得不谨慎。
梁淮安看着孟婉澄澈的眼眸,那里面没有猜忌,没有嫉妒,只有直白的探寻,反倒让他心头一动。他起身,缓步走到孟婉身前,俯身靠近,两人距离骤然拉近,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她鼻尖,气氛瞬间变得暧昧。
“在阿婉心中,本王与她,该是何种关系?”梁淮安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蛊惑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眼底的情意毫不掩饰,“年少时的旧情,早已随岁月消散,如今她是圣女,本王是皇子,各有图谋,各守本分。而本王心中,真正放在心上的人,从来只有你。”
他的话语直白,带着帝王的坦荡,也带着少年般的热忱,孟婉心头微颤,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,耳尖悄然泛红,却没有后退,只是轻声道:“殿下身份尊贵,身边之人众多,臣女不过是世家嫡女,不敢奢求。”
“奢求?”梁淮安轻笑,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,动作温柔,“本王说你可以,你便可以。阿婉,本王知你聪慧,知你有分寸,你助本王稳固权势,本王许你一世安稳,许你镇国公府荣耀,更许你独一无二的心意,可好?”
这是直白的许诺,也是隐晦的告白,没有华丽辞藻,却字字真切。
孟婉抬眸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面满是认真与笃定,没有半分虚假。她心中那点试探与不安,渐渐消散,轻轻颔首,声音细弱却坚定:“臣女,信殿下一次。”
暖阁内灯火摇曳,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一起,气氛温情缱绻。经过此番深夜对谈,两人之间的试探少了几分,情意多了几分,彼此心中,已然有了笃定的念想。
观星台上,云锦淑静坐石案前,指尖抚过星盘,将京城与皇宫的一切,尽数抛诸脑后。她的世界,从今往后,只有观星台,只有星象天命,再无儿女情长,更无半分牵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