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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月光光3   厨房里 ...

  •   厨房里摆满了蜡烛,光线堆叠着,让整个房间亮得不遗余力。

      海生艰难地搬着那个麻袋,脸颊涨红,粗壮的骨节顶着皮肉,将手背撑成一条绷直的线。

      柏昼颜两手插在兜里,站在门边,视线挑剔地扫视着整间厨房。明明是主动接受了邀请走进来,这会儿却又只肯站在门口,不愿往里迈步。

      柏昼颜此人,看着清冷无匹一个仙儿。骨子里却浸着点被惯宠出来的富贵病——拈轻怕重,不喜污秽,林林总总,便更衬得人不食人间烟火。

      极其巧合的是,这间厨房恰恰踩遍了少爷所有的忌讳。

      ——油腻腻发黄的墙面,泛着霉点的天花板。一队灰色肥硕的老鼠从墙角窜过去,为首那只叼着块东西,就这样在柏昼颜的注视中钻进屋角的柴火堆里,不见了踪影。

      海生终于将那一麻袋沉甸甸的东西搬上了案板,招呼着门口的柏昼颜过来:“客人可以来看看,这可都是新鲜的好东西。早上刚抓着,晚上就直接切了来招待你们了。”

      柏昼颜转头看向流理台。红砖垒就的灶台上覆盖着灰尘和木屑,黏腻发黄的油光粘在案板上,散发着一种发霉的臭味。海生拎起边上一块黑色抹布,胡乱在案板上揩了两下,将那点油光涂抹得更加均匀。粉嫩的肉被小心翼翼地搁在案板上,在烛火下颤巍巍地晃动着。

      柏昼颜抬手挡了挡鼻尖,又放下。他低头看了眼早就在跋涉中沾满泥水的鞋面和衣摆,又观察了下堆放着杂物满是灰尘和污水的地面,抬脚挑挑拣拣地选了个空地踩上,绕过每一处水洼走到案台旁。

      离得近了,他才发现那条黑色抹布在角落还留着一些白色的布面。

      “……”他顿了顿,移开目光,假装自己没看见。

      海生把他喊进来,似乎只是为了让他看清肉质的鲜美。

      没给他派活,柏昼颜也乐得清闲,自顾自站在边上看着海生处理那块肉。海生握着把生锈的剁骨刀,哐哐哐地砸落,骨头沫和肥肉渣不断迸溅出来。

      那是块肋排,弓形的骨头被剁成几截,切开的横截面里露出云絮状的脂肪层。那块肉肉质很紧实,被剁开时还回弹了一下。

      ——是猪肉。

      柏昼颜收回视线,踱步去看厨房的其他角落。

      这间厨房其实构造不算复杂,就是储存了太多的杂物,堆得犬牙交错,一不留神就会卡进某个易进难出的夹角。

      柏昼颜挑着干净的地方走到墙角。

      那里堆着几捆柴火,粗细不一。他鞋尖轻踹了下松散的柴堆,哗啦声响后,那些柴火掉了一地。

      柴火翻倒的声音有些响,引来了海生的目光。他停下手上剁肉的动作,话音上挑:“客人手脚倒是不太利索。”

      柏昼颜和他对视着,语气平静:“还好,一个小意外。”

      海生握着刀的动作顿了下,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。他盯着柏昼颜的眼睛,声音变得有几分尖细:“那客人可得管好自己的手脚,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。”

      柏昼颜随意比划了个手势,不再搭理他,兀自低头看着地上那堆散落的木柴。

      因着那毫不犹豫的一脚,那些木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倒。

      最底下的木头极其粗壮,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很久,烂软濡湿;中层的木头又细又长,其上泛着点暗红的色泽;最上边的木头泛着灰白色,质感肉眼可见的脆。没有一个是适合烧火的。

      烛火扑朔着,倏然爆燃一下。

      海生剁完了骨头,转身过来时便看见了那一地的柴火。他站在那儿,盯着那些柴火看了会儿,声音慢吞吞的:“客人,只做破坏不做复原可不会受欢迎。”

      “太脏,不想碰。”柏昼颜声音平稳,反客为主地吩咐着:“刚好你看见了,处理一下?”

      海生扭头看着他,半晌哑着嗓子下了逐客令:“客人,我这里不需要帮手了,您可以出去和其他客人们聊会儿天等吃饭。”

      柏昼颜看着那张越来越青白的脸,转身推门离开。

      院子里的气氛和他进厨房前一样,压抑而沉默。

      他一抬眼,又一次清晰对上了所有人的目光,带着期盼和胆怯。

      而臧钺则自觉的迎过来,发问:“里面什么肉?”

      柏昼颜没急着回答,他的视线看向了林盼盼。这位娇柔的女子双手捂在肚子上,正不断地打着圈抚摸。

      有月光从头顶落下,简单地给林盼盼周身镀了层边框。

      林盼盼抬头看过来,眼眶还泛着红:“怎么了?”

      “没事。”柏昼颜视线从她身上转开,看向众人:“是猪肉。”

      随着话音落下,一股混着肉香和腐臭的气味从半开的厨房门里传出来,迫不及待地灌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
      那混混在二人走开后就自然的坐到了主位上,自以为成了领头人,便当耍些威风。他往地上啐了口黄痰:“艹,这味道你说是猪肉?”

      柏昼颜转头看他,眸光没什么波动。只是后撤半步,做了个请的姿势,轻描淡写:“你可以自己去看,没人拦。”

      那混混不说话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      柏昼颜走到臧钺身边,神情平静,完全没受进去前那番谈话的影响:“等会儿别吃那些东西。”

      臧钺看着他,明知故问:“不说是猪肉?”

      “是猪肉。”柏昼颜回答:“但里边那个厨师没有卫生许可证。”

      臧钺听懂了。

      他没忍住想象了下里面的情况,喉结滚动着,语气不是很妙:“他等会儿端出来的东西最好别是真正菜肴的样子。”

      “不好说。”柏昼颜指尖下意识的往兜里摸,探到一半又收回手,眉眼间带了些烦躁神色,语气也快了几分:“万一他对味和香都没有追求,独独对色有呢?”

      臧钺:“......”

      一语成谶。

      厨房里传出碗碟碰撞的声音。海生双手端着个大海碗走出来,臂弯里挎着一篮子瓷碗,那碗里是堆得冒尖的肉块,酱色浓稠,油光发亮。方才一直萦绕的臭味在红烧肉被端出来的时候莫名转为了浓郁的香。

      “可以吃了。”他将碗放在桌子中央,热情招呼着。那碗肉卖相确实是好,氤氲的热气从肉块的间隙里往外冒,酱香肉香不断的勾着人动筷。

      臧钺没去看,一扶额:“太棒了,我将会有一段时间不想吃红烧肉了。”

      柏昼颜:“没关系,还有两天,不出意外他会把肉食都做一遍。”

      他接着说:“比起海生做什么菜,我们能吃什么才比较重要。”

      臧钺会意,眉心微皱:“这里没一样东西给我感觉是对的。”他顿了顿,想起柏昼颜的提议:“既然有监察员,那他们会在副本被破坏的时候下场吗?他们应该有吃的吧?”

      “如果他们也住附近的话。”柏昼颜回应着,抬脚走往石桌,在海生对面坐下。

      臧钺紧随其后入座。

      石桌上,海生正攥着筷子飞快地往嘴里塞肉,一张嘴油津津的,血红血红。大多数玩家都没敢动筷,只有那混混和林盼盼一人捧着个碗,小心翼翼地往嘴里填肉。

      林盼盼吃得很小心,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,嚼过几十下才珍惜的吞咽进腹中。

      看见他俩回来,海生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了。他双眼紧紧盯着柏昼颜,摸出一个最大的瓷碗,下箸如飞,短短时间就打捞了满满一碗的红烧肉。他手掌抵着碗壁,小心翼翼地将肉推到柏昼颜面前:“刚刚辛苦你帮忙了,多吃点,多吃点。”

      柏昼颜低头看了眼碗,又看了眼海生:“谢谢,我不饿。”

      海生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,不依不饶地推销着:“吃吧,吃吧。很好吃的。”

      柏昼颜将碗推回去,同样的小心翼翼,生怕溅撒出任何汤汁:“你比较辛苦,你吃。”

      海生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了,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在柏昼颜脸上凝着。他语调不再像刚才一样喜上话梢,而是带着点阴冷:“你,真的不吃?”

      “不吃。”柏昼颜回。

      海生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,视线又飘到臧钺的身上。

      臧钺卡住他的话头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,只是那抹和煦春风没能中和他的凌冽戾气:“我不吃,逼我吃我就把碗砸你脸上。”

      海生二度遭拒,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在瞬间消弭无踪。那对黑洞洞的眼睛瞪得巨大,几乎要将眼眶撑破,他唇瓣翕动着呢喃:“为什么不吃,为什么不吃......”

      整张桌子都被这突然的变化吓得噤若寒蝉,没有人敢再说话。林盼盼也停下了吞咽,含着半口肉,睁着眼睛往这里看。

      混混突然横插一手,抢过那碗被推来送去的肉,攥着筷,大口咬进嘴里。眼神满是炫耀地看着柏昼颜和臧钺,颇为自得:“还是不是男人啊,我就不信这猪肉还能吃出问题来。”

      娃娃头犹豫着:“在这里吃太多这种东西......真的不会出事吗?”

      她的话语声被海生的叫声压过。看着混混大口大口地吃着肉,海生蓦然大笑,又捡了双筷子,自己也去捞了肉吃。

      两张油津津的唇互相恭维着彼此,说着“真男人就要大口吃肉”之类的话,一时热闹无匹。

      柏昼颜想起从村长家离开时臧钺说的那句话了,他声音放得轻,贴臧钺耳边小声说:“每晚只会死一个?”

      臧钺笑着,也贴近去说:“对。所以今晚会是个平安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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