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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月光光4 宴席散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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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散尽,杯盘狼藉。
混混与海生将碗中肉吃干抹净。
海生伸出手指,粗粝的指腹刮蹭着瓷碗内壁,将剩余的汁水都送进嘴里。他吮着手指上那点汁水,咂摸着滋味,双眼餍足地弯成线。随手指了指混混,他笑声含混,嗓门粗哑,已经彻底和初次见面时的海生长成了两模两样:“诶!就你,小兄弟,来帮我一块儿收拾下桌面。”
混混颇为自得地挥手把其他人从桌上赶开,堆砌着满脸的笑容,忙不迭凑到海生边上帮忙。二人勾肩搭背,谈天说地,亲热得好似失散多年的亲兄弟。
柏昼颜离了桌面,站远了些。
混混帮着海生收拾完了桌子,又送他到门口,扒着门框目送半天。而后他转身,咧着嘴,油腻腻的手指在空中挥着。语气上挑,眉眼倨傲,来回点了点站在一边的柏昼颜和臧钺:“瞧瞧,瞧瞧,我这他妈才叫男人。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,大声喊兄弟。”
他大着舌头,说话时唾沫星子往外喷:“我可告诉你们啊,我现在他妈的是海生的好兄弟,谁敢得罪我我就让海生把谁给杀了。”
混混放下狠话,一边嘿嘿笑着,一边挑了扇没挂灯笼的门推开,走了进去。
众人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行动,在木门闭合后又转向柏昼颜。
他看向满眼求助的众人,神色平静,不惊波澜:“没事,大家都先回自己房间去睡吧。我和他……”他停了话头,指指身边的臧钺,接着道:“我们打算试一下把灯笼灭了会发生什么。”
话音落下,有人犹豫着提出异议:“那个,灭灯笼的话,会让我们其他人也遇到危险吗?”
臧钺将自己刚才在檐下给柏昼颜的答复重新说了一遍:“不会。童谣世界没有团队概念,讲究的是一人做事一人当。被针对的只会是我俩。”
那人松了口气,没再提出异议。
一波平息,一波又起。
林盼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准备做什么,猛然大叫一声,声音尖细,因为太过用力而破了音:“不行!不能碰那个灯笼,会死人的,会死人的!”
她的手抚在肚皮上,抚摸的速度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。柏昼颜看见那只手,骨瘦嶙峋的,青筋和血管在薄薄的皮肉下生长。
众人视线转移到她身上,自也看清了她的怪举。
娃娃头从石桌聚餐时就一直贴着她取暖,此时也默默地挪开了距离:“林姐,你,你冷静些。”
林盼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听见声音,转头看了眼娃娃头,又看了眼一直盯着她的柏昼颜和臧钺。她闭了闭眼,冷静下来,声音也恢复了软侬调子,低着头小声找补:“那个,我,我感觉这个灯笼很不好,所以,所以还是别碰了吧……。”
她抚摸肚皮的动作逐渐慢下来:“你们也知道,孕妇对于这种东西的预感都很灵的。”
林盼盼抬起了头,眼中带着乞求的神色,惊慌地四处张望着,想要寻求其他人的认同。可视线却一一落空,没人再敢和她对视。
或许她只是好心提醒但捏错了分寸,已经没人在意这点了。一声尖叫,足够他们将她划分去异常的行列。惊弓之鸟不敢冒险,敬而远之是求生的策略。
柏昼颜面色不变:“盼盼,孕妇情绪不能太激动,你晚上早些睡。炭火搬不动的话臧钺会帮你。”
臧钺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,没驳回柏昼颜的吩咐。
林盼盼喘了口气,又将头低下去了,她闷着嗓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柏昼颜没强求,只是看着众人一一回了房间,零零散散,拖拖拉拉。而林盼盼坠在末尾,突兀孤单。
小屋的门一扇接一扇地闭合。柏昼颜和臧钺对视了一眼,准备处理二人屋前的灯笼。
臧钺伸长手臂,轻轻松松提下灯笼搁在地上。就势盘腿一坐,支着颔嘟囔:“这玩意看着也没啥特殊的啊。”
他双手撑在地面上,倒仰着头往后捉柏昼颜的身影。
柏昼颜刚从厨房出来,手上拎了把锈迹斑斑的斧头。这地方所有东西都透着股年岁久远的味儿,又脏又锈。柏昼颜没握实,只有几根手指虚虚地拈着把手,任由斧刃在半空中晃荡。
臧钺看得心惊肉跳,跳起身去接过斧头,生怕这祖宗一个不小心给自己脚砸了。
柏昼颜顺手将在斧柄上沾到的油揩到臧钺衣角上:“砍吧。”
臧钺应了声,没在意他把他衣服当抹布的行为,只顺着吩咐去做。
斧头高高地抬,重重地落,劈在灯笼上时发出噼啪一声响。木头骨架在斧刃下崩断,细小木片四处飞溅。
有风横穿过院子,吹得烛火东倒西歪,又欻一下爆燃成火花。外边深红的油纸被翻卷的火苗吞噬,成为养料,推着火焰越烧越高。
那火烧得旺,飘摇着映亮二人的脸。
臧钺的关注点逐渐从灯笼挪到了柏昼颜的脸上,一眼望去,就再也拔不出来。
那绯红的光将柏昼颜的脸映照得清晰,从簌颤的睫,到线条分明的下颔,浸润出一种近乎惑人的美感。
油纸烧尽了,两盏灯笼在暴力执行下消弭着灰烬,落进土里。空气中蔓延着烧纸味道。
空中的光屏闪了闪,发出滋啦一道电光。缥缈的童谣声开始回荡,这次是一道幼稚的童声,压着声,有点轻微跑调。
臧钺看了眼柏昼颜,眉宇轻蹙。这道歌声和柏昼颜的声音有些微妙的相似,但一个童音,一个青年音,那点相似若隐若现,构不成怀疑的前提。
柏昼颜没察觉不对,只是看着那道光屏。
【月光光
玩家:(11/12)
倒计时:70:56
本场监察官:黑桃K
监察官评语:无
特殊情况备注:本场中重要道具被毁,请监察官及时处理,排除故障】
“刺激。”臧钺收回落在柏昼颜身上的视线,单手拄着斧头,懒洋洋地吹了个口哨:“监察官下场了。”
他眼神从柏昼颜身上一扫而过:“1.5打1,胜率不小。”
“?”被下了0.5人定义的柏昼颜回他一个冷漠眼神:“万一人家带了人过来,你就自求多福吧。”
房门被敲响,来人彬彬有礼:“我现在方便进来吗?”
“不方便。”臧钺笑吟吟的,掌心一转,将斧柄搭靠在肩膀上。
柏昼颜看了眼臧钺被油浸脏的肩膀上的衣料,忍了忍,没忍住,皱着眉开口:“你别忘了这里没有换洗衣物,你还得穿两天这身衣服。”
臧钺顿了顿,又把斧头拄回地上,轻啧:“这会儿还这么死讲究。”
门口的人似乎没打算理他们的拒绝,推开门,慢条斯理地走近。
那是个目测三十上下的男性,穿了一身黑,头顶戴了个宽檐的绅士帽,脖间拴着项圈。他礼貌地脱帽一鞠躬,抬眼笑意盈盈:“亲爱的玩家们,我是监察官黑桃k。很高兴和各位相识。”
黑桃k并不是一个人来的,他挪开身位,向二人展示身后跟着的男人:“这是方块六。因为犯规的有两个人,所以今天会由我们分别进行二位的惩罚。”
方块六的体型和黑桃k完全是两个极端,一壮硕,一纤瘦,只是同样很高,且都戴着项圈。
柏昼颜又说准了。
臧钺看了眼他,调侃着:“小乌鸦嘴。”
柏昼颜:“……”
黑桃k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转,最后停在柏昼颜身上,那双眼里透出点兴味。他走到柏昼颜身边,亲亲热热地去牵他:“方块六,那个你来处理,角斗场,点到为止。至于这个我就带去禁闭室啦。”
角斗场,禁闭室。柏昼颜轻轻皱眉,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头疼。恍惚中有道声音贴在耳边轻声诉说着。
“红桃Q,对于玩家犯规我们有三种处罚方式,禁闭室,角斗场,和惩罚世界……”
那是道很熟悉的男声,音色低沉平稳,娓娓道来。
臧钺注意到他的反应,下意识想过来,却被方块六挡住了脚步。他眯了眯眼,眼睛里那点笑被压住,沉沉的:“让开。”
方块六的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,用力抓握着,声音里带着点莫名的敌意:“不许去。”
臧钺能听见骨骼摩擦时发出的咯吱声响。很疼,但疼痛感反而助长了他的战意和怒火,他嗤笑一声,丢了斧头,赤手空拳相搏。他抬手抓住方块六的手腕,用力地,一寸寸将他的手拉开。一对眸子燃着火,声音沉甸甸:“这件事你说了不算。”
这头动手,那头动口。
柏昼颜皱着眉驱散突然上涌的眩晕感,抬头看向黑桃k,语气轻飘飘的:“第一次犯规就去角斗场?监察官的权限可以搅乱惩罚程度吗?”
黑桃k和他对视着,倏然笑出声。他亲昵地将额头抵在柏昼颜肩膀上,笑声沙哑,带着股戏谑意味:“亲爱的,说这种话并不能让你的同伙减轻惩罚哦。”
“那您试试看。”柏昼颜极有礼貌地回应:“按常理来说,k上面应该还有大小王吧。”
可能是触及了关键词,柏昼颜看见那个皮质项圈在黑桃k的后颈处闪了下红灯,嘀嘀嘀的音调尖锐刺耳。
“well,你赢了亲爱的。”黑桃k任由警报作响,含着笑叹气,“但你的同伴似乎比较希望去角斗场和我的同事一决生死呢。”
“别随便揣摩别人的心思。”臧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他手臂的肌肉偾张着,将黑色长袖撑得紧绷。他握着方块六的手腕生生往后掰,骨头摩擦的声音酸涩刺耳,最后止于咔嚓一声。
方块六的手被臧钺强行掰断,此刻只能软绵绵地垂着。他皱着眉后撤一步,眼神里的敌意没有消退,反而愈发浓重。
臧钺咧唇一笑,视线往这边望:“不去角斗场,他也有死在我手上的机会。”
有风卷着枯枝滚进大开的门扉,又被石凳阻隔去路。灯笼烧尽后的纸屑被掀起,扑簌簌拍在几人裤腿上。
弦月藏于云间,气氛紧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