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、 第五章 情报网络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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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烧后的第二天，刘大来送饭。
他推开牢房门的时候，苏辞正靠在墙壁上，手指在泥土上写写画画。听见动静，他迅速用稻草盖住了那些痕迹——动作之快，像是练过千百遍。
刘大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身材魁梧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旧伤疤。他穿着狱卒的制服，但走路的姿态和普通狱卒不一样——脊背挺直，步伐沉稳，目光警惕，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“侯爷。”他把食盒放在谢衍的牢房门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东西带来了。”
“药呢？”谢衍的声音有些沙哑——昨天喊了一整夜，嗓子还没恢复。
刘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从铁栏杆的缝隙间塞进去。“金创药，还有退烧的草药。属下还带了一壶干净的水。”
谢衍接过布包，没有先处理自己的伤，而是转向苏辞的方向。
“苏辞，药来了。”
苏辞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还是有点虚弱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
刘大这才注意到隔壁牢房里还有一个少年。他探头看了一眼，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蜷缩在角落里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刘大迟疑地问。
“我的——”谢衍停顿了一瞬，像是在斟酌用词，“——弟弟。”
刘大愣了一下。定远侯什么时候有个弟弟？
但他没有多问。他是老兵，最懂得什么该问、什么不该问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刘大说，“侯爷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谢衍没有回答。他看向隔壁的方向——虽然隔着墙看不见，但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那层土坯。
“苏辞？”
隔壁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苏辞的声音响起来，虚弱但清晰：“刘大叔，麻烦你把食盒里的纸笔给我。”
刘大又是一愣。他怎么知道食盒里有纸笔？
“别愣着。”谢衍的声音带了点笑意，“照他说的做。”
刘大打开食盒——最下面果然压着一叠粗纸和一小截炭笔。这是他昨天收到的那封加密信里要求的，但他一直没搞明白，一个关在死牢里的少年，要纸笔干什么。
他把纸笔从铁栏杆缝隙间塞进苏辞的牢房。
苏辞接过纸笔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——高烧的余韵还没完全退去。但他已经开始了。
他写的不是信。
是一套密码。
“刘大叔。”苏辞一边写一边说，“你识字吗？”
“识得一些。”刘大说，“属下在军中学过。”
“那好。我教你一套编码。以后你传递消息，就用这个。”
苏辞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——横五列，纵五行。每个格子里填一个字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刘大凑近了看。
“坐标密码。”苏辞说，“把常用字按声母韵母排列，每个字对应一个坐标。比如说，‘侯’字在第三行第四列，代号就是‘三四’。不知道坐标表的人，看到‘三四’只会以为是数字，不会知道是哪个字。”
刘大瞪大了眼睛。
他在军中待了二十年，见过各种密信，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加密方式。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“能行。”苏辞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，“而且我设计了三个版本——日常通信用一个版本，紧急通信用第二个版本，最高机密用第三个版本。每个版本的坐标表都不一样。即使敌人拿到了一个版本，也破译不了另外两个。”
刘大的嘴巴张大了。
他转头看向谢衍的方向，眼神里写满了“这个小孩到底是什么妖孽”。
谢衍在隔壁轻笑了一声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他说。
苏辞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。他继续写，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他的手已经不抖了——专注让他的身体暂时忘记了虚弱。
“刘大叔，还有一件事。”苏辞说，“以后传递消息，不要一次性全部送出去。分成小份，每份间隔两个时辰，走不同的渠道。”
“不同的渠道？”
“对。比如说，这份走你的线，那份走侯府老管家的线，第三份走锦衣卫的线。”
“锦衣卫？”刘大的声音拔高了，“锦衣卫是皇帝的人！”
“所以才是最好的渠道。”苏辞说，“锦衣卫传递的消息，没有人敢截。而且，锦衣卫指挥使李严——他是天盛帝的亲信，不站太子也不站二皇子。定远侯是纯臣，和李严没有利益冲突。如果操作得当，李严可以是我们的盟友。”
刘大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。
一个十六岁的少年，被关在死牢里，对外面的朝堂局势了如指掌，甚至连锦衣卫指挥使的立场都摸得一清二楚——这合理吗？
“这些信息……”刘大迟疑地问，“小苏先生是从哪里知道的？”
苏辞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继续写，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整齐的线条。
谢衍替他回答了。
“别问。”谢衍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只需要知道——他说的话，都是对的。”
刘大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——不是对谢衍，是对着苏辞牢房的方向。
“小苏先生，属下听您的。”
苏辞抬起头，看了刘大一眼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，“别跪。以后见了面，就当我是你的远房侄子。叫小苏就行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侯爷的弟弟，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。”苏辞说，“远房侄子，来京城投亲，结果被卷进了案子——这个说法说得通。”
刘大看向谢衍的方向。
“照他说的做。”谢衍说。
刘大站起来，重新打量了一眼隔壁牢房的方向。隔着墙，他看不见那个少年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道墙壁后面，坐着一个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聪明的人。
“小苏先生，”刘大说，“您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苏辞把写好的坐标表从栏杆缝隙间塞出去。
“把这个背下来，然后烧掉。”他说，“另外，帮我传一句话给老管家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苏辞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刘大需要把耳朵贴在栏杆上才能听清：
“告诉老管家——定远侯的密折，不要直接递到御前。先递到锦衣卫指挥使李严的手里。”
刘大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密折直接递到御前，天盛帝会怀疑定远侯在朝中还有党羽。”苏辞说，“但密折先被锦衣卫‘截获’，再由李严呈上去——天盛帝就会觉得，这是天意。”
刘大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终于明白谢衍为什么要他“照他说的做”了。
这个少年不是在玩阴谋——他在玩人心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刘大说，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苏辞叫住他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小苏先生请说。”
苏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，说：“下次来的时候，带点吃的。不是牢饭——是正经的吃的。馒头、咸菜都行。我这具身体太弱了，扛不住下一次发烧。”
刘大看了他一眼，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这个少年，算计了所有人，却连一口吃的都要开口要。
“属下记住了。”刘大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小苏先生想吃什么？”
“红烧排骨。”苏辞脱口而出。
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想起来了——谢衍在牢房里说过的那句话：“我学会了。我在穿越之前就学会了。我练了一个星期。你回来，我请你吃。”
他的耳尖红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……算了，太麻烦了。馒头就行。”
刘大应了一声，转身离开了。
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辞靠在墙壁上，闭着眼睛。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，像是在写什么东西。
“苏辞。”谢衍的声音从隔壁传来。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想吃红烧排骨。”
“……我说了‘算了’。”
“但你说了。”
苏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随口说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从来不会‘随口说’什么。”谢衍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计算过的。”
苏辞没有回答。
“苏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之后，我做给你吃。”
苏辞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你不是说等你退烧了再说吗？”他闷闷地说，“现在算什么？”
“算预约。”
“预约什么？”
“预约你清醒的时候，听我说完那句话。”
苏辞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“什么话？”他明知故问。
谢衍在隔壁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很柔，像月光落在水面上。
“等你有力气听的时候，再说。”
苏辞闭上眼睛。
他的嘴角微微翘起——很小很小的弧度，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，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【第五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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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
第5章 第五章 情报网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