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第三章 暗杀危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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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文内容】
第三天夜里。
距离行刑还有两天。
苏辞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。不是不想睡，是这具身体的求生本能让他睡不着——肾上腺素一直在分泌，心脏跳得比正常速度快了三成，大脑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。
他靠在墙壁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。他在等。
等刘大的消息，等朝堂上的动静，等谢衍的密折被送到天盛帝面前。
但他等来的，是另一种东西。
子时三刻，牢房走廊尽头的火把突然灭了。
苏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不对劲。
刑部大牢的火把是每隔一个时辰更换一次的，子时三刻不是更换时间。火把熄灭只有两种可能：一是有人故意弄灭了它，二是有人截断了通风口，导致缺氧。
无论哪种可能，都意味着同一件事——
有人来了。
苏辞的耳朵竖了起来。他听见了脚步声——很轻，很小心，但在这个安静得像坟墓的牢房里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。
三个人。至少三个人。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，越来越近。苏辞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，但他的大脑异常冷静。
他在做计算。
脚步声的频率、重量、间距——判断来者的体型和装备。脚步声很轻，说明体重不大，可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刺客。脚步声之间有细微的差异，说明三个人用的不是同一种步伐——一个是标准的刺客步法，一个是军人的步法，还有一个……是外行。
外行？
苏辞皱起眉头。太子党派刺客来杀他，为什么要带一个外行？
然后他明白了。
那个“外行”不是刺客——是内应。是刑部大牢里的某个人，负责带路和善后。
脚步声在谢衍的牢房门口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的目标是——苏辞。
苏辞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判断：这三个人是来杀他的。不是来审讯，不是来威胁，是来灭口的。
为什么？
因为他的计划开始生效了。朝堂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，让太子党觉得他是个威胁。一个“罪臣之侄”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，居然能成为变数——太子党不能容忍这个变数存在。
苏辞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有喊救命。喊了也没用——狱卒要么被收买了，要么被打晕了。
他也没有试图反抗。这具九十斤的身体，连一个成年人都打不过，更别提三个训练有素的刺客。
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
争取时间。
苏辞用最快的速度把牢房里的稻草拢到一起，堆在牢房门后面。然后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，盖在稻草堆上，用手把边缘塞好，做出一个“有人在睡觉”的假象。
然后他蹲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，贴着墙壁，尽量缩小自己的身体。
他的手里握着一根从稻草堆里找到的——稻草杆。
不是武器。是工具。
脚步声在牢房门口停下了。
苏辞屏住呼吸。
他听见铁锁被拨动的声音——咔哒一声，锁开了。那个“内应”有钥匙。
牢房门被推开。
三个人影鱼贯而入。
第一个人——瘦小，动作敏捷，手里拿着一把短刀。是刺客。
第二个人——身形魁梧，步伐沉稳，手里没有武器。是军人。
第三个人——穿着狱卒的衣服，站在门口把风。是内应。
苏辞没有动。
他的位置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，光线很暗，三个人进来后眼睛需要几秒钟才能适应黑暗。
这几秒钟，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“人呢？”瘦小刺客的声音很低。
“床上。”军人说，朝稻草堆走去。
苏辞的手指紧紧攥着稻草杆。
军人走到稻草堆前，举起拳头，狠狠地砸了下去——
砸空了。
拳头砸在夯土地面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“没人！”军人的声音陡然变了调。
“什么——”瘦小刺客转身，目光在牢房里扫视。
然后他看见了角落里的苏辞。
“在那儿！”
苏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，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他在等。
等谢衍。
果然，隔壁牢房传来一声巨响——铁栏杆被掰断的声音。
然后是谢衍的声音，低沉、冰冷、带着杀气：
“谁敢动他？”
苏辞从来没见过谢衍杀人的样子。
在他的记忆里，谢衍永远是那个穿着白衬衫、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看书的金融系学长。斯文、温和、永远带着三分笑意。
但此刻的谢衍，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。
他从掰断的铁栏杆之间挤了过来——那间距只有十五厘米，他几乎是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挤过来的，肩膀上的衣服被铁刺刮破了，渗出血来。
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疼。
他的眼睛只盯着一个人——那个站在苏辞面前的瘦小刺客。
瘦小刺客的反应很快。他转身，短刀划出一道弧线，直刺谢衍的咽喉。
谢衍没有躲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刀刃。
鲜血从他的指缝间迸出来，滴在地上，滴在苏辞的脸上。
苏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看见谢衍的手握住刀刃，看见血顺着刀锋往下淌，看见谢衍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——像是在笑。
然后谢衍的另一只手伸出去，掐住了瘦小刺客的喉咙。
咔嚓一声。
瘦小刺客的脖子断了。
军人反应过来了。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，朝谢衍的后背刺去。
谢衍没有回头。他单手掐着瘦小刺客的尸体，转身——用尸体当盾牌。
匕首刺进尸体的后背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。
军人愣了一下。
这一愣，就够了。
谢衍松开尸体的手，一掌劈在军人的手腕上。匕首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然后谢衍的膝盖顶进了军人的腹部。
军人闷哼一声，弯下腰。谢衍的手肘砸在他的后脑勺上——军人倒在地上，不动了。
门口的内应狱卒吓得脸色惨白，转身就跑。
谢衍没有追。
他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口，皮肉翻卷着，露出里面的骨头。血还在流，滴在地上，汇成一小滩。
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苏辞的心跳声。
“谢衍……”苏辞的声音在发抖。
他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了。他冲过去，一把抓住谢衍的手腕，低头看那道伤口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？”他的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，“用手去挡刀？你是不是——”
“嘘。”谢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他的嘴。
苏辞的嘴唇贴上谢衍的掌心，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、粗糙的茧、还有血的腥味。
“小声点。”谢衍说，声音很平静，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，“外面可能还有他们的人。”
苏辞瞪着他。
他想骂人。想骂“你是不是有病”，想骂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”，想骂“你死了我怎么办”。
但最后一个念头让他愣住了。
你死了我怎么办。
这个念头来得太突然、太强烈、太不理性。苏辞是一个相信“万物皆可计算”的人，但这个念头不是计算出来的——它是从心底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，像一口被封了很久的井，突然涌出水来。
谢衍看着他，目光很温柔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苏辞的声音闷闷的，因为谢衍还捂着他的嘴。
谢衍松开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。
“这次是真的没事。皮外伤，没伤到肌腱。”
“皮外伤？”苏辞的声音拔高了，“骨头都露出来了你跟我说皮外伤？”
“小声点。”谢衍又提醒他。
苏辞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蹲下身，从军人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，开始给谢衍包扎伤口。他的手指在发抖，包扎的动作笨拙得不像话。
“你手别抖。”谢衍说。
“我没抖。”
“你在抖。”
“那是因为冷。”
“现在是夏天。”
苏辞不说话了。他低着头，专心地包扎伤口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谢衍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苏辞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在担心我？”
“……废话。你受伤了我当然担心。你要是死了，谁帮我打架？”
谢衍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苏辞抬头瞪他。
“笑你嘴硬。”
“我没有嘴硬。”
“你有。每次你担心的时候，都会找一个‘理性’的理由来解释。‘担心是因为你死了没人帮我打架’——这个理由很苏辞。”
苏辞的耳尖更红了。
“……闭嘴。”
“好。”
谢衍真的闭嘴了。但他的眼睛还在笑。
苏辞包扎完伤口，抬头看见谢衍的笑容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迅速低下头，开始处理地上的尸体。
“这两个人怎么办？”他问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。
“藏起来。”谢衍说，“不能让人发现他们来过。否则太子党会知道暗杀失败，会派更多的人来。”
苏辞点头。
两人合力把两具尸体拖到牢房最里面的角落，用稻草盖住。血迹用泥土掩埋。
苏辞一边干活一边说：“你的牢房门被你掰断了，怎么办？”
“刘大会处理。他是牢头，有钥匙。”
“你的伤——”
“刘大会带伤药来。”
苏辞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两人忙完后，谢衍回到了自己的牢房——从那个被他掰断的铁栏杆缝隙里又挤了回去。
苏辞靠在墙壁上，看着隔壁牢房的方向。
“谢衍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嗯？”
“你的手……还疼吗？”
隔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疼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嗯，骗你的。疼。”
苏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。
“下次，”他说，声音很低，“不要用手去挡刀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保证？”
隔壁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能保证。”谢衍终于说，“如果下次还有刀砍向你，我还是会挡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因为我答应过你。”谢衍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，“我答应过你，不会让你死。”
苏辞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靠在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隔壁传来谢衍平稳的呼吸声。
苏辞想，这个人真傻。
但他又想，幸好有这个傻子在。
【第三章完】
作者有话说
第3章 第三章 暗杀危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