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第二章 暗夜密语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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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正文内容】
夜深了。
刑部大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偶尔有狱卒巡逻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，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，像鬼魂在跳舞。
苏辞没有睡。
他靠坐在墙壁边，手指在泥土上写写画画。他的手指很瘦，骨节分明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。但他在泥土上画的东西，和这间死牢格格不入——
那是一张朝堂势力图谱。
天盛朝的权力结构，他在穿越之前就研究过。但“研究过”和“能用来救命”之间，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。他需要把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挖出来，重新校验、重新排序、重新分析。
天盛帝，五十三岁，在位二十一年。性格：多疑、善权术、好面子。弱点：对太子的感情复杂——既想废掉他，又怕被人说“废长立幼”。
太子，三十二岁，生母是已故的元后。性格：急躁、刚愎自用、能力配不上野心。弱点：太子党的核心成员各怀鬼胎，不是铁板一块。
二皇子，二十八岁，生母是现任皇后。性格：阴柔、善于伪装、城府极深。弱点：出身不如太子正统，支持他的世家大族各有算盘。
三皇子，七岁，生母是一个不得宠的嫔妃。性格：未知。优势：年幼可控，没有党羽，是一张白纸。
苏辞在“三皇子”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他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声音——不是说话，是指关节敲击墙壁的声音。
咚、咚咚、咚。
三短一长，停顿，两短一长。
苏辞的眼睛亮了。
这是莫尔斯电码。
不对，在这个没有电的世界里，应该叫“二进制敲击码”。他在大学里教过谢衍这个——当时他们宿舍楼的Wi-Fi信号不好，苏辞嫌打电话费钱，就教了谢衍这套敲击码，用来在隔壁宿舍传递消息。
没想到，穿越到古代死牢里，这套东西反而派上了用场。
苏辞侧耳倾听，手指按在墙壁上，感受震动。
谢衍在说： “能听到吗？”
苏辞用手指敲了回去： “能。你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刘大确认了，消息已经传出去。”
苏辞松了一口气。第一步计划，成了。
“你那边有什么新信息？”他敲。
“有。原主的记忆里，定远侯府有一个秘密渠道，可以直接向天盛帝递密折。渠道掌握在侯府的老管家手里，此人绝对忠诚。”
苏辞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太好了。让刘大传话给老管家——密折的内容，我来写。”
“你写？你知道密折的格式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天盛帝想看什么。”
隔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苏辞，”谢衍敲，“你是不是什么都会？”
“不是什么都回，是‘需要会的时候就能会’。”
“这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区别在于——‘什么都会’的人是天才，‘需要会的时候就能会’的人是……算了我不知道叫什么，反正很厉害就对了。”
谢衍在隔壁轻轻笑了一声。苏辞能听见那声笑——很低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人。但那个笑声里有温度，让这间冰冷的死牢暖和了一点点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苏辞敲。
“笑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什么老样子？”
“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发光。”
苏辞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“……你今晚是不是没睡觉？”他生硬地转移话题。
“没有。你在隔壁写写画画，我睡不着。”
“我吵到你了？”
“不是吵。是……”谢衍的敲击停顿了一下，“是想知道你在写什么。”
苏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在画朝堂势力图谱。”他敲，“天盛朝的权力结构，比我想象的复杂。太子党和二皇子党表面上是两派，实际上每个派系内部还有三到四个小派系。这些小派系之间的利益不完全一致，有缝可钻。”
“有缝可钻？”
“嗯。比如说，太子党内部，以刑部尚书裴东明为首的一派是‘激进派’，主张尽快除掉定远侯；以吏部侍郎王文渊为首的一派是‘保守派’，觉得定远侯还有用，想留着当筹码。这两派之间的矛盾，可以利用。”
“怎么利用？”
“让刘大放风出去，说‘裴东明想杀定远侯是因为定远侯手里有他贪墨的证据’——王文渊听到这个消息，就会犹豫要不要保裴东明。一旦太子党内部出现裂痕，我们的机会就来了。”
谢衍在隔壁沉默了很久。
“苏辞，”他终于敲，“你确定你是物理系的，不是政治系的？”
“物理系毕业的，辅修过博弈论。”
“博弈论教这个？”
“博弈论教的是‘在多方利益冲突的情况下，如何找到最优策略’。朝堂斗争，本质上就是一场多方博弈。天盛帝、太子、二皇子、定远侯、裴东明、王文渊…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和软肋。找到这些软肋，就能找到破局的关键。”
“你说得好像在下棋。”
“本来就是下棋。只不过棋盘是整个天盛朝，棋子是活生生的人。”
“那你把我当成什么？棋子？”
苏辞的手指又顿住了。
这个问题……不太好回答。
如果按照纯粹的理性分析，谢衍确实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。没有谢衍（定远侯），他的所有计划都没有支点。从这个角度说，谢衍是“棋子”。
但苏辞觉得“棋子”这个词不对。
不对在哪里，他说不上来。只是觉得——如果把谢衍当成棋子，他心里会不舒服。
“你不是棋子。”他最终敲。
“那我是什么？”
苏辞想了很久。
“你是……下棋的人。”他敲，“我负责想，你负责做。没有你，我想得再好也没用。”
隔壁又笑了。
这次的笑声比之前长一些，也更温柔一些。
“好。”谢衍敲，“那我们一起下这盘棋。”
“嗯。”
苏辞靠在墙壁上，手指从墙上移开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泥土上画的朝堂势力图谱，月光从牢房高处的小窗里透进来，照在那张图谱上。
图谱的最下方，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，里面写着“谢衍”两个字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是他无意识写下的——
“不能输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，在写这两个字的时候，他脑子里想的不是“输了会死”。
他想的是“输了谢衍会死”。
这两个念头之间的差别很微妙。微妙到苏辞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他只是在泥土上把那行小字抹掉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计算明天的计划。
而隔壁牢房里，谢衍也在墙壁上写了什么。
他用指甲在土墙上刻了一个字。
苏。
然后他看着那个字，微微笑了。
窗外月光如水，照在两个人的牢房里，也照在那面隔开他们的墙上。
墙很厚。
但月光能穿透。
【第二章完】
作者有话说
第2章 第二章 暗夜密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