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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第一章 醒来就是死局   苏辞是 ...

  •   苏辞是被疼醒的。

      后脑勺钝钝地跳痛,像是有人拿锤子不敲不慢地敲。他下意识想抬手揉,却发现双手被绑在身后,麻绳粗糙的纤维扎进腕骨,又痒又痛。

      不对。

      他昨晚明明在实验室熬夜跑数据,咖啡洒了一键盘,然后——

      然后什么来着?

      苏辞猛地睁开眼。

      入目是一面斑驳的土墙,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。他低头一看,自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囚衣,胸口印着一个墨迹模糊的“囚”字。

      不是自己的衣服。不是自己的身体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比他自己矮了一截,瘦得像只没长开的猫。

      穿越。

      苏辞,二十三岁,华清大学理论物理系博士在读,智商167,情商不提也罢。他在三秒钟内完成了现状评估:身份不明、处境危险、信息极度匮乏。

      他的大脑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超级计算机,开始高速运转——

      第一步:评估物理环境。

      他快速扫视牢房。面积大约六平方米,三面土墙,一面是铁栏杆。铁栏杆的间距大约是十五厘米,他的头围大约五十六厘米,钻不出去。栏杆的材质是铸铁,表面有锈蚀,但凭他这具瘦弱身体的力气,掰断的概率接近于零。地面是夯土,硬度很高,挖地道需要工具,他没有。唯一的出口是牢房门,门外有狱卒走动的声音,至少两个人。

      越狱成功率:0.3%。

      放弃。

      第二步:评估自身状况。

      这具身体大约十五六岁,男性,极度营养不良,体重目测不超过九十斤。身上有旧伤,肋骨附近有淤青,应该是被打过。但手脚没有骨折,能正常活动。衣服是粗布囚衣,胸口有个“囚”字,没有其他标识。

      身份:囚犯。罪名:未知。

      第三步:寻找信息源。

      牢房里有发霉的稻草、一个破碗、一双筷子。没有书、没有纸、没有笔。唯一的变量是——隔壁牢房有人。

      苏辞侧耳倾听。隔壁有呼吸声,平稳而低沉,听起来像是一个成年男性。呼吸频率大约是每分钟十四次,比正常值略低,说明这个人要么在睡觉,要么在刻意控制呼吸。

      不是普通人。

      苏辞犹豫了一秒,决定冒险开口。

      “有人吗?”

      隔壁安静了一瞬。

     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
      那声音很低,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气中颤了颤,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意味。苏辞对这声音太熟了——不是听过,而是因为这声笑里藏着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掌控感,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      他认识这个声音。

      大学四年,上下铺。每次他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回到宿舍,这个声音的主人都会迷迷糊糊地说一句“回来了?早点睡”。每次他在食堂纠结吃什么,这个声音的主人都会从背后伸过手来,帮他选一份“今天吃这个”。

      “谢衍?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,声音因为嗓子干涩而沙哑得厉害。

      隔壁沉默了一瞬。

      “苏辞?”

      那道声音沉了下来,原本的慵懒瞬间被某种锐利的紧张取代。苏辞听见铁链碰撞的声响,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——隔壁的人在牢房里快步走到靠近他的那面墙。

      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谢衍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,“你也……”

      “也穿越了。”苏辞靠到墙上,冰凉的土墙贴着他发热的后背,让他清醒了几分,“看来咱俩绑定了一个不太友好的新手礼包。”

      谢衍沉默了两秒。

      苏辞几乎能想象到他那张脸上此刻的表情——眉峰微蹙,薄唇抿成一条线,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、七分审视的眼睛里一定已经开始了高速运转的推演。

      “你现在什么情况?”苏辞问。

      “死牢。”谢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,“天盛十三年,刑部大牢。我现在的身份是定远侯顾长晏,罪名是通敌叛国,三日后问斩。”

      苏辞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    天盛十三年。这个年号他认识。华清大学历史系的朋友做过一个课题——《天盛朝冤案考》,他帮忙跑过数据模型。

      天盛朝,第十三位皇帝年号,在位二十一年。定远侯顾长晏,西北名将,战功赫赫,被太子党以“通敌叛国”的罪名陷害,在天盛十三年秋被斩于西市。此案成为天盛朝最大的冤案之一,直到天盛帝驾崩后才得以平反。

      但那是“原本的历史”。

      现在,谢衍穿越成了这个三日后就要被斩首的定远侯。

      “我查过这个。”苏辞脱口而出,语速飞快,“天盛朝,第十三位皇帝年号,历史上这个时间点——定远侯是被冤杀的,背后是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的党争。定远侯是纯臣,手里握着西北三十万兵权,挡了太子的路。证据是一封伪造的书信,用的是宣和纸,北狄当时根本不产这种纸。书信上的印鉴用的是朱砂墨,北狄用的是松烟墨。”

      他说得行云流水,像脑子里装着一台搜索引擎。

      隔壁又安静了。

      然后谢衍说:“你连这个都知道?”

      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不是惊讶,更像是一种……认命般的无奈,又带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。

      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苏辞理所当然地说,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在别人听来有多欠揍,“你那边还有什么信息?我这具身体是谁?”

      “稍等。”

      苏辞听见谢衍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。过了一会儿,谢衍的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——他大概是把脸贴在了两人共用的那面墙上。

      “你牢房门口的木牌上写的是——‘苏氏,罪臣之侄,年十六’。”

      “十六?!”苏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,欲哭无泪,“我本来就够矮了,现在更矮了。”

      谢衍又笑了,这次笑意更浓了些。

      “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活过三天吧。”他说。

      苏辞翻了个白眼——虽然谢衍看不见。

      “让我想想。”他闭上眼睛,把脑海中关于天盛朝的所有信息快速过了一遍,“天盛十三年这个时间点,定远侯案的主审官是刑部尚书裴东明,此人是太子的人。但刑部侍郎沈昭是二皇子的人,两人面和心不和。定远侯的罪名是‘私通北狄’,证据是一封伪造的书信——”

      “你怎么连书信是伪造的都知道?”谢衍打断他。

      “历史系的朋友做课题的时候跟我聊过。”苏辞说,“天盛朝冤案之首,定远侯案,后世考证那封书信的用纸是宣和纸,北狄当时根本不产这种纸。而且书信上的印鉴用的是朱砂墨,北狄那边用的是松烟墨。”

      谢衍在隔壁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      “苏辞,”他说,“你有时候真的挺吓人的。”

      “谢谢夸奖。”

      “那不是夸奖。”

      “我知道,但我选择当成夸奖。”

      苏辞嘴上贫着,脑子里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计算。他睁开眼睛,盯着对面墙上一道裂缝,语速飞快地开始推演:

      “现在的局面是——你我都被关在死牢里,三天后问斩。常规的越狱方案成功率太低。这座牢房的看守配置我还不清楚,但刑部大牢的规制我大概知道,外层至少有四道岗,内层有两个班次的狱卒轮值。硬闯等于送死。”

      “所以?”谢衍的声音里带了点期待。

      “所以要从上层着手。”苏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定远侯案的关键不是证据,是政治。太子要的是定远侯手里的兵权,二皇子要的是借定远侯案扳倒太子。两派势力在朝堂上僵持,真正能打破平衡的是——皇帝。”

      “皇帝?”谢衍若有所思。

      “天盛帝这个人,多疑,善权术,最恨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。定远侯是纯臣,没有站队,所以皇帝本来不想杀他。但太子伪造了通敌证据,皇帝如果不杀定远侯,就等于承认太子的证据有问题,那就是打了太子的脸,等于告诉天下人太子伪造证据陷害忠良——这会让太子在朝堂上的威信崩塌,朝局会大乱。”

      苏辞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:

      “但皇帝如果杀了定远侯,西北三十万大军就会对朝廷寒心,太子就能趁机安插自己的人去收编兵权。所以皇帝现在骑虎难下,他在等一个契机——一个既能保住太子颜面,又能不杀定远侯的办法。”

      隔壁传来铁链轻轻撞击的声音,谢衍大概是换了个姿势。

      “你打算怎么给他这个契机?”他问。

      苏辞露出了一个笑。

      如果谢衍能看见这个笑,他就会知道——苏辞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,就意味着有人的智商要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了。

      “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。”苏辞说,“你这具身体在牢里有没有什么心腹?定远侯不可能没有在刑部安插自己人。”

      谢衍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翻找原主的记忆。

      “……有。”他说,“牢头刘大,是定远侯府出来的老兵,当年在战场上被顾长晏救过命。”

      “完美。”苏辞的眼睛亮了,“帮我传一句话出去——‘西北雪落,龙体欠安’。”

      谢衍一愣。

      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      苏辞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靠在墙上,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:

      “天盛十三年,西北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,边关粮草不济,朝廷的补给迟迟未到。这件事被太子党压了下来,皇帝一直被蒙在鼓里。如果有人在朝堂上捅破这件事,皇帝就会知道——太子不仅伪造了定远侯的通敌证据,还隐瞒了边关的紧急军情。两件事叠加,皇帝就有了台阶:他可以以‘边关告急,定远侯戴罪立功’为由,暂缓行刑,把人送到西北去。”

      “然后定远侯就能在西北重掌兵权,用战功洗清罪名。”谢衍接上了他的话。

      “聪明。”苏辞由衷地说。

      谢衍在隔壁轻笑了一声:“比不上你。”

      “那当然。”苏辞毫不谦虚。

     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。苏辞听见谢衍那边有铁链拖地的声音,过了一会儿,谢衍的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。

      “苏辞。”

      “嗯?”

      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
      苏辞愣了一下,这个问题让他有点莫名其妙。

      “因为咱俩是一起穿来的啊。”他说,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“因为天是蓝的”,“不帮你我帮谁?”

      谢衍沉默了很久。

      久到苏辞以为他睡着了,才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声:

      “好。”

      那个字很轻,但苏辞总觉得它沉甸甸的,像是裹着某种他不太能理解的东西。

      不过苏辞不太擅长理解这种“东西”,他更擅长的是数据和逻辑。所以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了眼前的困局,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。

      他不知道的是,谢衍在隔壁牢房里,靠着冰冷的墙壁,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
     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有一种藏了很久很久的情绪,在这个破旧的死牢里,终于悄悄地浮上来了一点。

      像是冰面下的暗流,看不见,但一直在涌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1章 第一章 醒来就是死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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